2011年3月2日星期三下午5時20分

　　南方小城，平湖市。

　　歐亞騎著一輛小輪車從遠處過來。

　　歐亞騎上人行道在人群中穿梭，遭來許多人的白眼。

　　歐亞是個高二學生，個子瘦小。他心不在焉地騎著車，嘴裡吹著口哨。

　　前面突然出現一個小孩，他嫻熟地一拐彎，竄下人行道。

　　一輛摩托車尖利的刹車聲響起，橫停在小輪車前方。

　　歐亞一驚，當即用左腳點地，車頭一拐，後輪平飛起來，一個九十度的拐彎，輕巧地躲過了摩托車。

　　歐亞隨後又騎上人行道，揚長而去。

　　摩托車駕駛員呆立在原地，回望遠去的歐亞，又好氣又好笑，罵道:“這小子不要命了！”

　　歐亞想著摩托車騎手被嚇白了的臉，心中得意。哼，這算什麽，比這危險的事情多了去，我還不是好好的?

　　歐亞加快了騎車的速度，不想前面的路上突然橫過來一輛自行車。

　　歐亞再也來不及避開，哐當一聲撞了上去。

　　自行車就像一片樹葉輕飄飄地飛了出去。

　　嗡地一聲歐亞被嚇懵了。倒地的是一個中年人，他痛苦地撫著膝蓋呻吟著。

　　歐亞丟開小輪車，上前去攙扶中年人，不知所措地問:“大叔，不要緊吧?”

　　中年男子苦著臉說:“站不起來了，骨頭不會被撞斷了吧?”

　　“你自己過馬路不當心！”歐亞趕緊想撇開乾系。

　　“家裡還有個孩子等我回家燒飯啊！”中年男子打起了悲情牌。

　　許多人圍了上來，有人認得歐亞，說:“他媽是醫院的張大夫，送醫院去檢查檢查吧！”

　　中年男子一聽高興起來，說:“好啊，去醫院檢查，上點藥也許就沒有事了！”

　　有人攔了輛出租車，要他倆上車。中年男子看看歐亞價格不菲的小輪車，不肯上出租車。

　　他指著倒在地上的自行車說:“我可舍不得跟了自己這麽多年的老爺車。要是丟了怎麽辦?小同學，你騎我的車送我到醫院吧！”

　　歐亞看著自己的車猶豫起來。

　　有個婦女扶起歐亞的小輪車說:“我的小店就在街對面，回頭你到我店裡來取吧。”

　　歐亞不情願地扶著自行車，對中年男子說:“我帶你去醫院，你自己坐到後架子上吧！”

　　中年男子一瘸一拐走到自行車跟前，熱心人扶他坐上了自行車的後架。“走吧！”

　　歐亞好不心煩，心想到了醫院，媽媽要是知道自己闖了禍，不知又會如何數落自己。隻是身上沒帶錢，要是有錢和這位大叔私了就好了。不過是小輪車撞了一下，大不了是些皮外傷，無大礙的。

　　歐亞胡思亂想著，自行車很快來到一個十字路口。中年男子突然開口說:“往這邊走，我不去你媽的醫院！”

　　歐亞一驚，停住車問:“為什麽?”

　　“你媽的醫院還不是幫你說話?去三院，那裡離我家近。總不能讓我拐著腳從醫院裡出來，又繞一個大彎子回家吧?”

　　歐亞想想也有理，更要緊的是可以躲開媽媽的嘮叨了。

　　他從右邊上了到城郊的公路，心裡面還有點得意:“上三院就三院，那裡也有我媽認識的阿姨！”

　　三月天黑得早，天不知不覺就暗了下來。歐亞不免加快了速度。

　　中年男子痛苦地叫了起來:“小同學，慢一點！”

　　歐亞隻好放慢速度，

那中年男子一刻也不消定，細細簌簌地不知在乾些什麽。他的一隻手突然從歐亞的腋下伸出來蒙住了歐亞的鼻子。　　“你幹什麽?”

　　歐亞的話音未落，一股剌鼻的惡臭直衝腦門。他很快失去了知覺。

　　歐亞醒過來時，發覺自己躺在水泥地上，雙手雙腳都被緊緊捆綁著。歐亞意識到自己被綁架了，一股寒意從地面上升起，身子不自覺地得得發起抖來。

　　我撞了他，帶他去醫院檢查，又沒說我不付款，他為什麽要綁架我?莫不是他想敲詐我得更多的錢?難道他不知道這是在犯罪啊！

　　四周很黑，很靜，歐亞隻覺腦袋發沉，辯別不清身處何處。歐亞留心聽著四周的動靜，中年男子好象不在屋內。

　　歐亞坐了起來，手被反綁著。

　　歐亞的手臂比較長，他想是不是能從屁股底下把雙手移到前面來。他試了幾次，綁得實在太緊了，手腕無法通過寬大的骨盆。

　　天漸漸亮起來。

　　窗口被木條和板子釘住了，光線從縫隙中透進來，照亮了小屋內的一張木板小床和一張小方凳。

　　歐亞站起身，蹦跳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張望。下面是一大片建築工地，倒處是挖掘起的黃土。遠處有幾處工棚和簡易建築，附近沒見一個人影。再遠就是黑糊糊的一片，什麽也看不清了。

　　歐亞判斷這是一幢單獨的舊樓房，樓內一定還住著其他人。

　　歐亞小聲地蹦跳到門邊，小屋的房門被反鎖著。側耳細聽，沒見動靜。歐亞心想綁匪目前還不會加害於他，不如趁這個機會搏一把。

　　“救命啊！”歐亞高聲大叫起來，用身子和屁股哐哐地撞擊著門板。門板劇烈地振動起來，發出了碎裂的聲音。

　　門突然嘩啦一聲打開了，綁匪神色駭人地走了進來，他舉手就是一個巴掌，直接把歐亞擊倒在地，厲聲罵道:“小鬼頭，你想找死！”

　　天色已經大亮，綁匪正是昨天那個脾氣粗暴的中年男子。他個子瘦小，膚色黝黑，顴骨突出，衣著普通，一副民工扮相。中年男子凶相畢露動作敏捷，出手相當快。

　　歐亞捂著火辣辣痛的臉頰，透過打開的房門，看到外面還有一大間，地上還打著個地鋪。除他們倆個外，再沒有其他人。昨晚綁匪就睡在外間，竟然悄無聲息地沒有一絲動靜！

　　歐亞靈機一動，可憐巴巴地裝做肚子很餓的樣子說:“我已經兩頓沒吃飯了。我好餓！”

　　“餓什麽，我也兩頓沒吃了。”

　　過了一會，歐亞又說:“我要拉尿！”

　　綁匪嘿嘿冷笑著，說:“你就拉身上好了，反正你也沒有多少時間可活了！”

　　歐亞驚得一身冷汗，急得大聲喊叫起來:“這是為什麽呀，我隻不過撞了你一下，你就要我的命?”

　　綁匪不動聲色，任歐亞叫喊。叫聲在房間裡嗡嗡地回蕩，整座樓房裡沒有一點動靜。歐亞停止了叫喊。

　　綁匪頗為得意地說:“不叫了吧。告訴你吧，這樓房是拆遷房，樓裡已布滿了炸藥，今天就要被炸平了！”

　　“轟！”綁匪捧著雙手，幸災樂禍地向上做了個炸彈開花的動作。“樓房裡現在就我們兩個人。到時候我走了，而你將屍骨無存！”

　　歐亞嚇得瑟瑟發抖，但心裡清楚，綁匪挺而走險把自己綁到這裡來，不會讓自己就這麽輕易死了，他一定還有其它目的。

　　本來歐亞憋了一晚的尿已經嚇得縮了回去，這時他索性暢快地拉起尿來。黃黃的尿液打濕了薄薄的運動褲，順著褲管源源不斷地流出來。

　　綁匪見了哈哈大笑，鄙視地看著歐亞，哼了一聲:“膽小鬼！”

　　歐亞:“大叔，你行行好，放我走吧！我撞了你是我不對。你要多少錢，我賠你不就行了嗎?”

　　綁匪:“你家很有錢嗎?”

　　歐亞驚恐地搖搖頭。

　　“你媽在醫院給人看病，到家裡也給人看病，病人都送紅包，很有錢的！”

　　“沒有沒有，我媽從不收紅包的。”

　　“你爸是做什麽的?”

　　“做玻璃。”

　　“在家也做玻璃?”

　　“不不不，他是工程師，做玻璃是要爐子燒的。”

　　“那在家裡做什麽?”

　　“看看書，喝喝茶。”

　　“不做做試驗嗎?”

　　歐亞惶惑地搖頭，“做什麽試驗?”

　　綁匪像個行家裡手似的做起啟發工作來:“畫畫圖紙啊，搞搞設計啊，做做樣品啊，把各種試劑混在一起做個實驗啊，廠裡做不完，拿回家裡來繼續做。”

　　歐亞搞不清楚綁匪想做什麽，但已感覺到他不會是民工那樣簡單，他裝傻說:“這個啊，我沒見過。”

　　綁匪:“家裡不是有個實驗室嗎?”

　　歐亞一愣，他到過我家?打馬虎眼說:“有一間屋從不讓我進去，我不知是不是實驗室。”

　　綁匪:“他常在裡面做實驗嗎?”

　　歐亞搖頭:“那裡面擺著我媽的中藥櫃子。”

　　綁匪似乎漫不經心地問:“在裡面熬藥膏是吧?”

　　歐亞大或不解:“熬什麽藥膏?”

　　綁匪不置可否，又問:“你爸就什麽也不做?”

　　歐亞:“有時候帶幾罐沙子回來。”

　　綁匪:“做什麽?”

　　歐亞有點煩了，信口開河說:“還不是倒著玩唄，把幾罐沙子倒過來倒過去的，像個沙漏！”

　　“計算時間是吧?”綁匪笑起來，一揮手，眼裡露出凶光，惡狠狠地說:“你爸一定很有錢！”

　　“怎麽可能呢?”

　　綁匪:“把你爸爸的手機號碼告訴我！”

　　歐亞:“他沒有手機。”

　　綁匪一臉驚詫，審視著歐亞，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個超薄的手機，開機後翻閱起來。歐亞認得那正是自己的手機。綁匪翻看了一會，失望地放下手機問歐亞:“你和你媽都有手機，你爸怎麽沒有?”

　　歐亞:“他不喜歡。”

　　綁匪沉下臉:“好了，你在屋裡老實呆著，我去打個電話。”

　　歐亞:“你就在這裡用我的手機打吧。”

　　綁匪冷笑道:“我傻啊，用你的手機，在這裡，讓條子馬上找到我們啊?”

　　歐亞:“你想做什麽?”

　　綁匪:“叫你媽媽送錢來，贖你出去呀。”

　　“要多少?”

　　“一千萬！”

　　“不可能！”歐亞驚叫起來。

　　綁匪嘿嘿地陰笑著，“要不拿塊你爸爸的表來換，我放你回去?”

　　“好好好，我答應！”歐亞連忙答應，一塊表值多少錢！

　　“你怎麽不問問是什麽表?”

　　“我爸爸不就一塊表！”

　　“什麽表?”

　　“外國表，歐米茄。”

　　“你道我好騙，歐米茄值一千萬?”

　　歐亞搖頭說:“是不值，但我爸就那一塊表！”

　　“你確定?”

　　歐亞毫不猶豫地點頭說:“我確定！”

　　綁匪說:“既然這樣，我就沒有辦法了，中午前要是拿不到錢，你爸就等著收你屍吧！”

　　綁匪不容分說，一把提起歐亞，重新檢查了手腳上綁著的繩子，又撕下半截濕淋淋的褲腳管塞進歐亞的嘴巴。

　　歐亞拚命反抗，無奈綁匪的力氣奇大，兩隻手像鐵鉗似地夾得他痛苦不堪，任由擺布。

　　綁匪把歐亞丟在小木板床上，警告說:“不要亂動，不然就死得很難看！不相信，你就看――這個！”

　　綁匪四周打量了一下，走到窗口，對著厚厚的木板就一指直戳過去。哧啦一聲，只見食指貫通而過。拔出手指頭，木板上多出一道光來。綁匪兩根手指比做個八字，像用槍管子敲擊著歐亞的腦門說:“看見了沒有，你腦瓜子沒有木板硬吧！”

　　綁匪邁著企鵝步，神氣活現地走出房間，重重地把門關上，上鎖。然後又是哐啷一聲，綁匪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歐亞馬上從床上坐起來。

　　一千萬！家裡那裡有這麽多錢啊，連一百萬都不知有沒有。家裡拿不出這個錢，自己豈不是死定了?歐亞平時也喜歡看武俠小說，知道綁匪撕票是常有的事。

　　與其在這裡等死，還不如趁現在綁匪外出打電話的機會，趕快想辦法逃出去。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歐亞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翻身下床，蹦跳到窗口，這是一條最簡潔的逃生通道。一層木板後面就是自由的天地。

　　歐亞從綁匪戳開的孔眼向外探視。發現窗口上並沒有窗戶，封窗口的木板全釘在內牆上。自己所在樓層看起來很高，大約有五層之多。看不到外牆，從屋內脫落的牆皮上看，樓房是磚混結構。屋內也沒有繩索布匹之類的東西可以利用。

　　歐亞又蹦跳到門邊。門緊閉著，外面上著鎖，怎樣能打開呢?有工具就好了。歐亞環視屋內，搜尋著可用的工具。

　　歐亞把眼光停留在那張小床和小板凳上。對，床架子和小板凳都可以用來砸門。但手腳都綁了，怎麽砸?繩子怎麽解開?繩子解開後，繩子夠長嗎，吊得住一個人嗎?

　　歐亞想到了一連串的可能，但都給否定了。他又想起早上撞門時候的情境。門似乎並不是太堅固。

　　他細心地觀察起門來，綁匪說過這是一幢待拆遷的房屋。這訊息有用嗎?

　　歐亞背著手，弓著腰，緊張地凝神思索著，想起他以前曾經見到過的拆遷房屋的情景，突然高興起來，興許自己有救了！

　　歐亞立刻仰臥到地上，顧不上被綁住的雙手硌得腰背生痛。他團身縮起並攏的雙腿，試了一下距離，然後用力蹬出去，哐當一聲，門板碎裂開來。

　　歐亞又連蹬了幾下，房門的下部開了一個大口子。歐亞像蛇一樣扭動著，鑽出了第一道門。

　　歐亞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他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外邊很安靜，綁匪似乎已經走遠了。

　　大房間裡除了一些碎紙片和從撞裂的門上掉下來的破木板外，更無一物。門是朝裡開的，門框外面的牆角現在可以利用了。

　　歐亞背過身， 用尖硬的牆角去磨手腕上的繩索。繩子很快就磨斷了，雙手恢復自由後，很快就解開了腳上的繩子。

　　歐亞雙手雙腳全自由了，他直立著，用單腳去踹大門。門板很快也碎開了，但門洞外面顯出了還有一道鐵柵欄門。

　　歐亞愣了一下，但隨即更用力地踹起門來。

　　門框松動了，歐亞雙手用力一扳，木門框整個被取了出來。

　　鐵柵欄門整個擋在歐亞面前，他又像早上剛開始撞門時那樣用身子去全力撞擊鐵柵欄。

　　他過去曾看到過待拆遷的房屋上的門窗幾乎都是光禿禿的，好門好窗不是被拆遷戶就是被一些生意人拆走了。

　　歐亞分析過，這間房的門窗肯定也被拆走過。現在裡面那扇窗子用木板釘著，並沒有窗框，隻是為了防止自己逃跑，臨時找些破木板釘起來的。

　　房門肯定也不是原配，不會那麽堅不可摧。

　　似乎為了驗證歐亞的想法，鐵門在歐亞的撞擊下，很快就轟然倒地。歐亞一個踉蹌，差一點跟著鐵柵門倒在地上。

　　歐亞沒有片刻猶豫，順著門外走廊狂奔，飛快地下了五層樓，來到一片坑坑窪窪的工地上。

　　歐亞高興地嗷嗷大叫起來，他看到遠處的小道上有早起晨練的人。他飛快地向著他們跑去，就像一隻剛出籠的小鳥撲騰著翅膀直衝籃天。

　　在歐亞的身後，在孤零零待拆建的七層樓房裡，有一雙陰鷙的眼睛久久地盯著他，直到歐亞的影子在他視線裡消失。他就是那個裝成民工的綁匪，他並沒有慌張，他陰笑著，重新回到了五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