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3日星期四早晨7時10分

　　歐亞家的客廳。

　　“嘀――嘀――”電話鈴聲頑固地持續響著。張風影在沙發上猛然驚醒，她一把抓起茶幾上的座機大聲喊話:“喂，哪裡?”

　　“你是誰?”一個發悶的男聲。

　　“這裡是張醫生家。我是張風影醫生。”

　　“歐文傑呢?”

　　“他有事出去了。有什麽事請跟我說，我可以轉告他。”張風影急切地說。

　　“你聽好了。”沉悶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你們的兒子在我手上，要想再見到他，上午十一點，把兩百萬元錢送到中心廣場東邊的天橋上。過時不候！”

　　張風影生怕對方掛斷電話，忙喊:“喂，讓我兒子聽電話。”

　　“他現在好著呢！”說完，對方就把電話給掛掉了。

　　張風影兩眼充血，心急如焚。兒子一夜未歸，夫妻倆找了一個晚上。凌晨，歐文傑勸老婆回家等著，要是有電話來，家中沒有人可不行。這不，她回家不久就接到了這個該死的電話。

　　兒子果然出事了，被綁架了，要兩百萬！天啊，她一時從哪裡去湊齊這筆款?她想趕快告訴丈夫，剛拿起電話她就想起丈夫沒有手機，她氣得大罵起來:“這個怪東西，連手機都沒有，叫我到哪裡去找你?”

　　“你罵罵咧咧的又在罵誰啊?”歐文傑從大門外走了進來，手指點著妻子，哈，你又在背後說我怪話。

　　“哼，我都急死了，你還有心開玩笑！”張風影指責丈夫，把剛才的勒索電話內容告訴他，問:“開口就要兩百萬，馬上就要，你說我們從哪裡去弄啊?”

　　“我們不給！”歐文傑走到茶幾前，拿起電話堅決地說:“我們報警！”

　　“孩子要沒命的！你有沒有心肝啊?”張風影嚇得大叫，一頭撲過去，幾乎要和他拚命。

　　歐文傑看看妻子，放下電話說:“好好，我不報警，我去想想其它辦法。”

　　歐文傑匆匆離開了家。一個知識分子，錢沒有錢，力沒有力，朋友也沒有幾個，他靠什麽去救?能指望他什麽?張風影幾乎絕望了。她決定還是自己去準備贖金，錢可以賺得到，兒子沒了，自己也不要活了！她把家裡的存款折子全拿出來，算了算，還差得多。她找出個箱包決定去借。她這點把握還是有的，憑她的面子，幾十萬元錢還是借得到的。

　　張風影籌足錢慌慌忙忙趕到天橋上時離十一點僅差幾分鍾了。這裡行人很多，她東張西望，不知道誰會來和她聯系，她應該把錢交給誰。手機響了，她一看號碼，竟然是兒子歐亞的。張風影激動地大聲說:“亞亞，是你嗎?”

　　一個陌生的聲音:“等著去死吧，誰叫你報警了?”

　　張風影大驚，茫然四顧，並沒有見到一個警察的影子。

　　張風影捂住嘴巴小聲爭辯:“我沒有報警。”

　　“帶錢了嗎?”

　　“帶了。”

　　“那好，坐十五路車，到火車站售票廳等。”

　　張風影來到火車站售票廳，裡面鬧轟轟的很多人。張風影把箱包提在手上，站在一根柱子邊，緊張地看著來來往往的旅客。

　　一個民警走了過來，開口問:“大姐，有什麽需要幫忙嗎?”

　　張風影慌忙搖頭，“不不不，我在等人。”

　　民警掃了眼張風影手中的箱包，笑笑說:“噢，有事就找我們，沒關系的。”

　　民警走開了。張風影手中緊張地沁出了一層汗。

　　手機響了:“把箱子留在柱子邊，人立刻走開！”

　　張風影:“叫我兒子聽電話。”

　　“你找死！”

　　手機嘟嘟響起來。張風影無奈地放下箱包，慢慢走開，不放心地回頭看看。她悄悄藏到一根柱子後面，遠遠地看著自己的箱包。一個戴著紅箍套的人走到箱包前面。不久，戴紅箍套的走開後，張風影看見自己的箱包已經不在了。張風影趕忙撥打兒子的電話。對方已經關機。

　　張風影忐忑不安地回到家中，見丈夫已經回到家裡。

　　歐文傑笑嘻嘻地問她:“你去哪裡啦，怎麽才回來?”

　　張風影火不打一處來，終於爆發了:“叫你不要報警，你非要報警，兒子要是回不來，我跟你拚了！”

　　歐文傑篤悠悠地說:“急啥呢，你看看背後。”

　　張風影遲疑不定地慢慢回頭，猛然嚇一大跳。歐亞擠眉弄舌地看著媽媽。張風影一把抱住兒子，顫聲說:“這麽快就回來了，你沒事吧?”

　　“你看！”歐亞攤開雙手，原地轉了一圈。他身上乾乾淨淨，沒有一點尿臊味。

　　歐亞問:“媽，你去做什麽了，這麽久?”

　　“久?”張風影懷疑地看看文傑。

　　歐文傑說:“我也是剛回來不久。”

　　張風影轉身問兒子:“你是幾時回來的?”

　　歐亞說:“我回來一會了。”本來他可以早一點回來，他怕別人笑話，先跑到河邊，把自己和褲子都洗乾淨了，然後穿著濕衣濕褲子跑回家，把衣服都換了。

　　“你看別人還是說話算話的！”張風影暗暗算了一下時間，說明綁匪拿到錢立馬就放了人，這個錢化得還算是值了。

　　“你去交贖金了?”歐文傑輕輕地問了一句，他猜得到妻子會這麽做，他倆都是主見很強的人。

　　“都怪你！”張風影無來由地發起脾氣來，“叫你不要報警，你幹嘛非要報警?人家這不是好好把人放回來了嗎，你差一點把事情搞砸了！”

　　歐文傑沒有生氣:“你問問歐亞，他是怎麽回來的。”

　　歐亞:“我是早上逃出來的。”

　　張風影張張嘴，把火轉發到歐亞身上:“哪你為什麽不早一點回來，又不打一個電話。害得我冤枉化了兩百萬的贖金！”

　　歐亞吃了一驚:“你說什麽，兩百萬?”

　　“是啊，你可夠值錢的！”

　　“他對我說的可是一千萬！”

　　二個人都愣住了。歐文傑先開口:“也許是綁匪看人已經跑了，能敲一點就得一點吧。你把經過跟我說一說！”

　　歐亞把事情經過大致說了下，隻是把在褲襠上拉尿和表的事隱瞞了沒說。

　　歐文傑問:“你確實是把那個人撞飛了?”

　　“那還有假?”

　　“你沒看出一點破綻?”

　　歐亞想了一下，肯定地說:“當時路邊上停了一輛車，我是從裡側騎過去的，他突然出現在車頭前，我已經無法避開了。”

　　歐文傑說:“按道理你撞了他，並帶他到醫院做檢查治傷，他沒有理由還要綁架你。從後來發展的事情看，他麻醉了你，把你帶到一個事先準備好的房間裡，這完全是有一整套計劃的！”

　　張風影說:“肯定是這樣，目的就是想要敲詐一筆贖金。”

　　歐亞說:“隻要了兩百萬。”

　　張風影有點生氣，“你這是什麽話?”

　　綁匪向歐亞要的可不止這一點，是一千萬，可以拿一塊表去換，哪是什麽表呢?

　　歐亞強烈的好奇心促使他沒有把表的事說出來。

　　客廳裡的電話鈴響了。張風影拿起電話聽了一下，遞給歐文傑，“找你的！”

　　歐文傑聽了一陣說:“我兒子已經逃回來了……好的……好的，吃過飯我帶他過來。”

　　歐文傑放下電話，對張風影說:“綁匪沒要那兩百萬元錢。”

　　張風影吃了一驚:“為什麽?”

　　“有人出錢要一名清潔工人去取那裝錢的箱包，等把箱包拿到指定的地點，那個人又不來取貨。清潔工人覺得奇怪，打開箱子一看那麽多錢，嚇了一跳，發現情況不對，他把錢送到車站派出所了。”

　　張風影又問了一聲:“這為什麽?”

　　歐亞搶著說:“這還不簡單啊，綁匪已經知道報案了，看到情況不對，他還敢自投羅網啊?”

　　張風影白了兒子一眼，“就你聰明，那你說，明知有人盯梢，他為何還要我送錢到這裡到那裡的?”

　　歐亞:“他不死心，想找機會下手唄！”

　　歐文傑說:“別爭了，飯已經熟了，我們吃飯吧，等一下還有事。”

　　正吃飯電話鈴又響了，是找張風影的。張風影按下免提鍵，一個發悶的聲音響起來:“我警告你，你騙了我，我會去找你算帳的！”

　　“你不是把錢拿走了嗎?”張風影氣得大叫起來。

　　電話靜了一會，掛斷了。屋裡死寂一片。歐亞首先耐不住了，跳起來憤怒地叫道:“這臭王八蛋，我找他算帳去！”

　　歐文傑喝道:“給我坐下，你不知天高地厚啊，小孩子家家的充什麽好佬?你自以為自己比人家聰明呢，還是力氣比人家大?”

　　張風影火了，斥責丈夫:“對小孩子發什麽火?都怪你，你報什麽案，你惹人家做什麽?我化錢買個平安有什麽錯?這下好，成天提心吊膽的，這日子還怎麽過?”

　　“你想讓孩子去找人打架呀?”歐文傑忍不住回了一句，胸脯一起一伏的，好半天才平靜下來，說:“大家不要急，我再去找警察說說，我相信他們能保我們一方平安的。這兩天大家都要小心一點。我每天負責接送亞亞上學。亞亞也要安分一點，不要到處亂跑去闖禍了！”

　　一餐飯吃得很沉悶，連愛說笑的歐亞也變得沒有一句話了。歐文傑吞下一口飯，用筷子頭在菜盤點擊了兩下。張風影和歐亞齊刷刷把目光投向他。

　　他慢悠悠地說:“我覺得這裡有點問題，你們注意到沒有?”

　　歐亞立馬說:“對，是有問題，他為什麽嚇我說要一千萬?”

　　張風影打斷歐亞說:“不要亂說話，聽你爸爸怎麽說！”

　　歐文傑笑起來，“讓亞亞把話說完。你說說，為什麽覺得這裡有問題呢?”

　　歐亞忸怩不安起來，“我可說不好，我隻是感覺這裡有問題。”

　　歐文傑鼓勵他說:“你是說直覺告訴你有問題。有時候直覺是很要緊的。你就說說當時聽了要一千萬贖金的感受吧。”

　　聽到爸爸的鼓勵，歐亞就大著膽子把當時的想法說了出來:“當時我害怕極了，家裡怎麽拿得出一千萬呢?就是借得到錢，三個來小時時間也來不及呀?再說了，要是你們――”

　　歐亞猶豫地看著爸爸不說了。

　　歐文傑說:“有什麽就說什麽，不要有顧慮。”

　　歐亞吞吞吐吐起來:“要是你們嫌我調皮闖禍，不肯出一筆錢的話……”

　　張風影叫起來:“誰說我們嫌你了，我們砸鍋賣鐵也要給你贖出來！”

　　歐文傑不說話，嚴厲地盯著兒子。

　　歐亞沒有從父親那裡得到預期的東西，有點失望，隻好如實說起當時的想法:“我認為自己死定了。我隻有豁出去，自己想辦法。趁綁匪去打電話的機會，我想到辦法逃了出來。”

　　張風影說:“這是你運氣好，天垂憐你。文傑，你不要動不動就對孩子這麽凶，好好說嘛！你說說，哪裡還有問題?”

　　歐文傑說:“綁匪為什麽要用高額贖金來嚇唬亞亞呢?我注意到綁匪給家裡打電話索要贖金時亞亞還沒有逃出來，他為什麽一下子把贖金大幅度減少得那麽多呢?另外，為什麽讓亞亞有機可趁呢?”

　　“這說明綁匪笨，沒有想到。亞亞多聰明！”張風影笑眯眯地看著兒子，肉麻地捧了一句。

　　歐文傑生氣地說:“你別再慣著他，盡給他戴高帽子了，早晚要出事的！”

　　張風影存心要氣歐文傑，笑著對歐亞使了個眼色:“是這樣的嘛，亞亞，呵?”

　　歐文傑嚴肅起來，板起臉問歐亞:“你說說看，這裡有什麽問題?”

　　歐亞坐端正了，認真想了想，回答說:“他們是故意嚇我，激起我逃生的欲望，然後又故意留下些破綻，讓我逃跑。是這樣嗎?”

　　看著兒子不自信的樣子，張風影心疼地說:“不是的，不是的，哪裡挖空心思綁了人，又無緣無故把人放跑的！”

　　歐文傑不動聲色地說:“這解釋說得通，綁匪不是為了錢，也不是要置亞亞與死地。”

　　張風影看到丈夫處處與自己作對，大叫起來:“你糊說！這是為什麽呀?”

　　歐文傑說:“你不想想，綁匪都和亞亞都說了些什麽?”

　　張風影:“說錢呀！”

　　歐文傑:“還有，是不是問了許多有關我們倆的事情?”

　　張風影:“是吧。 ”

　　歐文傑:“前不久，我們家小偷不是來光顧過嗎?”

　　張風影:“是，但什麽也沒有偷走。要是不注意，還真不知道有人光顧過。”

　　歐文傑:“我們把這兩件事聯系起來看，會不會是同一個人乾的，我們倆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引起他注意了?”

　　張風影一擊掌，高興地說:“我知道了，你的工作引起了他的注意。”

　　歐文傑攤開手說:“我的工作不是明擺著的嗎，許多人都知道，又沒有什麽特別的。”

　　張風影說:“我都看出來了，你一天到晚神經兮兮的，你一定有什麽東西引起別人注意了?”

　　“我知道！”在旁邊冷落了好久的歐亞突然開口。

　　“你知道什麽?”歐文傑與張風影幾乎同時問。

　　歐亞有點答非所問:“一定不是錢。”

　　歐文傑鼻子裡哼了聲，嗆了他一句:“就你聰明！”

　　歐亞被父親嗆得翻白眼，賭氣不再說話，專心吃起飯來。

　　飯後，歐文傑帶兒子到公安局刑偵隊做了筆錄。歐亞帶著警察去了現場。

　　那座七層樓中午並未按計劃炸毀，有兩台挖掘機在廢墟上待命。施工領導接到要他們緩拆的通知。

　　歐亞帶著人上了五樓，但所說的門窗小床小凳什麽的毫無蹤影，也沒有人注意到早晨有人從大樓裡逃出來。

　　前一日傍晚，大街上很多人看到歐亞撞倒一個中年矮個子的民工，這一點都不能證明之後歐亞說的事情是否真實發生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