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把一支早就準備好的針劑迅速注入歐亞的身體。漸漸地歐亞蒼白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些,眼睛也慢慢張開了。慶有余長長籲了口氣,蹲下身子,擺出一副笑臉問歐亞:“你說到過湖底,你看見什麽了?”
歐亞閉上眼睛搖搖頭,說:“我沒到湖底。”
慶有余忍著氣,笑著問:“那你怎麽說表是從平湖裡找回來的呢?”
歐亞睜開迷離的眼睛,想了半天才說:“我怎麽想不起說過這話呢?我說過這塊表是我用來哄江暉的。”
“你你你!”慶有余子氣得渾身發顫,半天說不出一句囫圇的話來。他哪知道,打過解救針後藥勁兒會消失得這麽快,再想從歐亞嘴裡套出點什麽來還真有點難。
慶有余氣急敗壞,凶相畢露地指著歐亞說:“你別狂,你落在了我們手上,有你的好果子吃!”
慶有余說完就往外走,老大緊追幾步問:“頭,今天還審不審?”
“還審個屁,你沒看到他已緩過勁來了嗎?改天吧!”
黑暗等慶有余走遠後,回到囚室裡對其他三人說:“放他一天假,明天再審吧!”
黑天凶巴巴地說:“那不便宜了這小子?”
黑夜白了他一眼,說:“你不見他像灘爛泥,幾針藥水在他身上翻江倒海,有得他難受的!”
暗夜天使走後,囚牢裡重又安靜下來。歐亞雖然身上難受,但神智已經恢復了,心想好險,想不到那個奸詐的慶有余會接著打第二針,還不等他做出反應就直接昏死過去。歐亞現在手上有了遙控器,就等於戴了鏡表,可以直接發出鏡面指令。歐亞覺得很是神奇。他現在掌控的鏡表,就是那塊跟江暉交換得到的金表。金表還放在800編程室裡,編程室在哪,遠在千裡之外的平湖一中高一(2)班教室裡。金表被歐亞放在課桌上,還在執行打劫前它最初的安全保護程序。每天半夜不管有事無事,程序都會準時把歐亞拉回到編程室,由他確認程序是否繼續執行。有了遙控器,就等於有了金表,在其它時間還可以嵌套執行另外的指令。千裡之外的距離,一刹那間的感應,兩個空間似乎緊緊靠在一起的。歐亞如虎添翼,他決定馬上行動起來。
歐亞現在的鏡面能力是中等四級。一級有一項特異功能,它們依次是入鏡、瀏覽、跟蹤、參與。這四項功能的選擇可以是自動,也可以人工選擇。跟蹤是一天前的異度空間,而瀏覽是待在二度空間從過去看到現在,也可以倒著看過去,只是看不到他出生前的情況。
歐亞想了一下,決定選擇瀏覽功能看看四兄弟現在在幹什麽。隨著指令的下達,歐亞就好像打開了天眼。看著四兄弟一個接一個離開了關押歐亞的囚牢,來到一條很寬很長的走廊上。走廊的兩邊有很多門。這個景象歐亞在夢境中不止一次看見過,很是熟悉的。要不是慶有余實在過於陰險狡詐,歐亞還真要把這裡當成是白胡子小弟的宮殿了。這裡的門一律都關著,門上也有著單雙的數字編號,但不是四位數的時間編號。四兄弟進了一扇編號為30的房門,歐亞的天眼也便跟著進去。想不到裡面很大很寬敞。牆壁上排滿了大大小小的監視屏。奇怪的是監視屏上的影像全是一動不動的。其中有四個是歐亞的那間囚牢。歐亞看到監視屏上的自己,一動不動靠牆坐著。
歐亞留意看了下,監視屏上還有個與歐亞差不多的囚牢,裡面關著一個人,是一個形銷骨立的白胡子老頭,他兩眼無神,形容枯槁,木癡癡的坐在床邊一動不動。他房間裡的條件要比歐亞好多了,不但有床,還有張三屜桌,一張椅子。不過他的腳上也戴著鐵鐐,手上也拷著手拷。
四兄弟進入30號以後各乾各的,老大在一本子上記著什麽,老二坐到監視屏前,畫面立刻活動起來。再看自己與老頭的影像還是一動不動。老三老四倆人打起脾來。歐亞看了一會,先退回自己的囚牢,再轉去瀏覽慶有余的情況。慶有余出了囚牢後,一直往前走,走到34號門邊,他一拐彎就走了進去,連門都沒有打開,就像是透牆而過。歐亞的天眼跟了進去,慶有余卻消失了。
34號門裡是一個空蕩蕩的大廳,四壁白晃晃的就像是一件瓷器,相互散發出虛幻的光影。人眼也許會受到光影的欺騙,但天眼是有目標的瀏覽,天眼失去了目標,只能說是慶有余被什麽遮擋住了。34號大廳對天眼有屏蔽功能。天眼慣性地朝前方運動,撞上了對面的牆壁,天眼刹那間散了光,變成白花花的一片。
歐亞大吃一驚,天眼立刻收了回來。歐亞有點不甘心,同樣又試了幾次。天眼每次只要進了34號房,就無法看到跟蹤的目標,也穿透不了任何一面牆看到其它東西。只能退出瀏覽功能收回“天眼”。有一次天眼幾乎是和慶有余同時穿越34號這扇門,天眼刹那間通過,而慶有余不見了。就好像慶有余留在了薄薄的門裡面。
在這座猶如魔宮般的巨大密室裡,歐亞發現強大的瀏覽功能在這裡被壓縮得只能看到暗夜天使和慶有余五個人,連那個在監視屏上出現的白胡子老頭也沒見到。而且,慶有余和四兄弟可以自由出入密室的各個房間,天眼卻不行。這讓歐亞自然地想起當年他跟蹤馮喜根,他和三個黑衣人在星暉購物門前突然消失一樣。馮喜根和他們也許走進了密室,而自己和方維才被擋在了外面。這一次卻是相反,他們出去了,自己卻被堵在了裡面。這有點像錢鍾書《圍城》中描寫的一樣,裡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進來。
天眼再一次跟蹤慶有余來到34號,眼看慶有余進去了,天眼沒再跟進去,而是停留在走廊上,耐心地等待著慶有余再從裡面出來。等了很久,慶有余沒等到,監視室的門卻開了。老大黑暗從30號門裡走了出來,他徑直來到34號門邊,一轉身走了進去。天眼迅速跟進去,老大同樣消失了。天眼撞在牆上,散了光,退回到囚牢。歐亞再次發出瀏覽指令,天眼等在走廊上,就像是一個不動的監視頭。
終於有人從34號出來了。他不是慶有余,而是老大黑暗。他手中拿著兩個大號的塑料袋,塑料袋是綠色的,上面毫無標志,看不出他到過哪裡。老大進了30號門。天眼這次跟了上去。
老大高聲地嚷叫著:“來,吃飯囉!”
其他三個兄弟立刻圍了過來。老大看到飯桌上杯盤狼藉,他眼睛一瞪,凶道:“今天輪到誰?”老三乾笑著站了出來,辯解說:“早上不是臨時有任務嘛,太急了,還不曾打掃。”老大眼睛裡冒得出火,吼道:“都什麽時候了,每次都是你偷懶,還不快點!”
老四站在旁邊看著老三挨訓偷著樂。老二說:“老三今天有點情況,上午去了好幾次衛生間。”
老大不客氣地訓斥道:“那你怎麽不幫助他收拾一下?”
“是,幫助收拾一下。”老二做出一副要動手的樣子。
老三感激地一把推開老二,說:“我來,很快,不耽擱大家吃飯。”他變戲法似的從身上拿出一個黑色的大塑料袋,套在桌子一邊,右手一掃,桌上的殘羹剩菜全進了塑料袋,又抽出幾張餐巾紙擦幾擦,桌面立刻光鮮如初。老三松一口氣對老大一彎腰說:“大哥請!”
黑暗哼一聲,訓道:“你也不開眼,沒看到慶有余今天很不開心,要被他逮著岔子你就慘了!”
老三愣住了,臉色都白了。老二接了一句:“大哥教訓得是,小弟們都記住了。”
老四討好地問了一句:“我去請老板來和大家一起吃?”
老大怒吼一聲:“你找死啊,他幾時和我們一起吃過飯?”
在老大的盛恕下,再沒有人敢開口,大家默默地很快吃完飯。老大吩咐老三說:“你收拾一下,把兩個人的飯送一下!”
“是。”黑天順從地答應著,他把剩下的飯菜分成兩份,放到兩個飯盒裡。
黑使開始打抱不平,忿忿地說:“還要我們來侍候他們兩個,還不如早一點送他們歸西得了!”
黑天怔了怔,白臉慢慢變灰了,“都是這個王八蛋,害得我一天到晚不順心!”他憤怒地罵著,大聲咳咳咳地清著嗓子,吸了一口痰,打開盒飯蓋,在兩個盒飯裡吐了兩口痰,然後用一隻油膩膩的手在盒飯裡攪動了幾下。
老二愣了愣,老大沒看見,老四偷著笑。
歐亞惡心地收回了天眼。“一群沒人性的東西!”
沒一會老三把盒飯送進了囚室。他陰著臉,高聲地對歐亞說:“早晨你差一點死過去,老板說給你改善改善夥食!”
歐亞忍住氣,耷拉著腦袋隻當還沒有醒過來。老三冷哼一聲,撅撅嘴,小子哎,等著吃我的美味去吧!
老三走出囚牢,歐亞的天眼立刻跟了過去。老三拿著盒飯,聳著兩肩,一步一搖,晃到47號門。手掌按在門旁邊的一個方盒子上,隨著吱吱的聲音,門開了。天眼隨著老三,通暢無阻地進了47號。房裡有個白須白發的老頭,正是在30號監視器上出現的那個人。白發老頭直著腰坐在床邊,兩眼深陷。他瞥了一眼老三,把視線轉到一邊。黑天嘿嘿一笑,討好地說:“大爺,今天改善夥食,有肉。”
白發老頭哼了聲沒理老三。老三狠狠地瞪了一眼。白發老頭回過臉來問:“你還有事?”
“沒沒。”老三連忙賠起笑臉,眼睛望著盒飯問:“這個?”
白發老頭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朝床對面的三屜桌揚揚下巴頦:“放那裡。”
老三放下飯盒,陰笑著退出了47號房。天眼沒有跟出去,而是看著這個奇怪的老頭。白發老頭見門關上了,挺直的腰立馬佝僂下來。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去端桌上的盒飯。
“別吃!”遠在147號裡的歐亞見到白發老頭要去吃那盒吐了口水的湯泡飯,驚得幾乎尖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