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時分,歐亞又回到囚牢。雖然在六合會場耽擱了近一個小時,但是囚牢裡的歐亞好像根本沒有出去過。他一直靠在牆上一動不動,兩眼緊閉,好像是睡著了。有時候嘴角一裂,像患了牙痛似地抽搐著。有時候喉結上下滾動著,像在吞咽美味可口的食物。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歐亞睜開了朦朧的雙眼。他不經意地目光掃過自己的拇指,已經是早晨八點多鍾了。外面的世界應該是陽光和煦生機盎然,而這裡是一派的冷酷與死寂。雖然這樣,歐亞仍覺得自己精神飽滿,全身充滿了力量。很久以來,他是第一次睡得這般踏實。
外面的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可能是來送早飯了。歐亞是饑腸轆轆,眼神裡充滿了渴望。門無聲地滑向一邊。暗夜天使魚貫而入,他們手上並沒有拿任何吃的。他們圍著歐亞站定,虎視眈眈地看著他。歐亞的心緊縮起來,低下頭,一雙眼睛,不經意地瞄向右手拇指。歐亞知道,折磨又將開始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經受得住,堅持下去。一絲害怕從心頭升起,甚至於有點後悔起來。這個時候再後悔也有點晚了。歐亞不能躲避,他即使躲到異度空間,二十四小時以後他還得回到出發點。
老大一哼聲:“動手!”老二黑夜跨前一步,手中多出一根針管。老三老四兩人緊緊抓住歐亞的左手臂,擼起袖子。黑夜眼急手快地一針就扎進了歐亞的上臂肌肉。
片刻後歐亞全身癱軟,意識也開始模糊。
不好!
歐亞當機立斷心裡吼叫著:“共時,急救中心,狗狗!”
這是他們昨晚在會議上制定的應急措施,只要情況危急,先撤出來,幾個人在一起再想應對辦法。
現在他們幾個人的鏡面等級還全都停留在中等四級。說是共時,實際上要比現實中的時間晚那麽一點點,也即是緊緊跟隨,不能改變現實中已經在做的事情,但可以隨後立刻采取補救措施。急救中心就設在張風影她們醫院的高級病房裡。胡靜在凌晨四點以突然發病的名義住了進來。實際上他是躲進了醫院擔當起總指揮來。
歐亞突然出現在急救中心,他臉色蒼白眼神迷離。歐亞癱倒在病床上。胡靜一把扶住歐亞,焦急地問:“出什麽事了?”
歐亞聲息微弱地說:“打針,頭……昏……”
胡靜用手指撐開歐亞的眼皮,大聲說:“歐亞,看著我,我是胡靜,一切聽我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胡靜這麽說的時候,心裡忍不住誇了句:“好小子,你救了自己一命!”
原來在昨天的六合會場上,歐亞安裝了鏡表遙控器以後,提出成立急救中心的建議,並提議充分發揮鏡表的集體作用。他說以往我們都是拿鏡表單打獨鬥,各乾各的,作用有限。這句話讓歐文傑和金世明均吃驚不小,他們過去的研究,正是單個鏡面與群體鏡面的相互作用問題。但他們還從來沒有過成立急救中心的想法。因為這裡面明顯有條邁不過去的坎,那就是保密問題。你總不可能將現實中的人拉到過去去搶救,即使搶救過來了,對現實中的人又有什麽意義呢?
歐亞解釋說:“這很有意義,過去只是一個泛指。一千年是過去時,一天也是過去時,即使我剛說出的話也成了過去。剛發生的事有了偏差,及時修正,成功率是很大的。至於如何把搶救人員運送到過去,也很是簡單。比如說我受了傷需要搶救。啊,我這是打比方說明問題,不要當真啊。比如說我受傷後來到急救中心,這個急救中心是和現實共時的。我們知道雖然說是共時,實際上要相差一點點,即是說我來到的急救中心是異度空間。這時候急救中心不管醫生在不在場,但要有你們三人中的一個在場,比如說是胡叔叔。胡叔叔必須進入共時的異度空間,也即是急救中心,把醫生找來,為我治病。不管這個傷病多麽難治,要用多少時間,但不能超過二十四小時,這之後我回到原來的地方,用時也只是瞬間,監視我的人根本看不出來我去過它處找過醫生。”
胡靜放下已經半昏迷狀態的歐亞,想起歐亞的話,即使自己已經在急救中心,他也必須先退出去,重新進入異度空間,為的是保持與歐亞的步調一致。他先退出,然後再次默默發出鏡面指令:“共時,急救中心,狗狗!”
胡靜發出指令後,看看自己,並沒有感覺自己有任何變化,不免有點擔心,他轉而去看不久前剛安裝了鏡表遙控器的右手拇指。拇指表面上呈現出粉紅的顏色。胡靜皺著眉,他還不能確定這是不是指甲原來就有的肉色。剛這麽一想,粉紅色的屏幕凸出在拇指表面,並可人心地閃了幾閃,確認已進入異度空間。胡靜滿意地笑笑,按下了牆上的一個紅色緊急按扭。
很快一個白大褂的值班醫生風風火火地衝進重症病房。她一看是胡靜不禁一愣,問:“老胡,怎麽是你?”
胡靜也是一驚,不自然地看看床上的歐亞。
張風影幾步跨到床跟前,又驚又喜地叫道:“亞亞,你怎麽啦?”
歐亞勉強地睜開眼睛,努力地笑了笑,弱弱地說:“媽,不要急,有人打我一針,我可能中毒了。”
胡靜說:“就是那種控制大腦神經,逼人說出秘密的那種針劑。”
張風影大驚失色,大聲問道:“他做什麽了,怎麽會這樣?”
胡靜說:“你快給他解毒,其它的事,等下我再給你講。”
張風影聽胡靜這麽講,就哆嗦著翻開歐亞的眼皮看了看已經放大了的瞳孔,然後又要解開歐亞的衣領,去聽歐亞的心音。
歐亞慌了,推開媽媽的手,“不要!”
“不好好查查,我怎麽開藥?”張風影嗔怪著兒子,又一臉疑惑地看著胡靜。
胡靜勸歐亞說:“你就讓媽媽好好給你查查,要對症下藥嘛。”
歐亞停止了無謂的掙扎,讓媽媽解開了橙色的囚服,露出了滿身血紅的創口。張風影這一看,差一點驚嚇得昏厥過去。“天啊,這麽多天,是誰把你打成這樣了啊?”
胡靜也是嚇了一跳,昨天歐亞什麽也沒說,還主動要求繼續去做臥底。要知道這樣,他再怎樣也不會同意歐亞留在囚牢裡。
歐亞有氣無力地求著媽媽:“媽,你快給我打解毒針啊!”
胡靜也摧促張風影快給兒子解毒。張風影拿來了藥水,給歐亞打了好幾針。張風影一邊打一邊說:“這是解毒的,這是防止發炎的,這是增強抵坑力的,等一會還要吊幾針。”
歐亞求救似地看著胡靜,胡靜隻當做沒有看見。他心裡已經放棄了這次行動。要追查以後還有機會,他不能再讓歐亞去冒險了。
打完針,歐亞精神好了好多。張風影出去拿藥膏,準備給歐亞清洗傷口並且敷藥。歐亞趁機對胡靜說:“你想讓我媽急死啊,趕快帶她退出異度空間,我還有話跟你說!”
胡靜這才反應過來,是啊,這還是在鏡面世界裡,得趕快把張風影送出去,她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胡靜送走張風影重新回到急救中心時,歐亞已完全清醒過來。歐亞笑嘻嘻地說:“胡叔叔,沒事吧?”
胡靜故意扳起臉說:“還沒事?你都把我嚇壞了,你不能再回去,任務結束了!”
歐亞張開嘴巴,一副愕然吃驚的樣子,心裡在偷著樂:“我的腳還被拷在囚牢裡呢!”
胡靜一愣,隨即在歐亞的額頭上給了一毛栗子,“你壞!你要抓緊時間摸清情況後馬上出來,明白嗎?”
“明白!”歐亞一吐舌頭,說:“他們提審我,我就給他們演一場戲,把上次給他們說的再說一次。”
胡靜不放心地說:“你不要表演過分露出馬腳來。”
“知道了。”
“你要當心,一有事馬上撤出來。”
“放心好了。”歐亞豎起右手大拇指,他原想告訴胡靜,那幫人對他很防備,不一定能馬上回得來,但他一定能找到辦法的,但臨時又決定不說了免得引起擔心,只是輕輕的告別一聲:“我回去了!”
眨眼間歐亞消失不見。胡靜沒有馬上退出去,而是橫起拇指,把屏幕放大,一張精細的地圖就逞現在眼前。一個代表歐亞蹤跡的光點,閃爍了幾下就突然不見了。胡靜追查歐亞的蹤跡一到這個方位就消失。胡靜派魯少林去查過。這裡有一個較大的停車場,還有地下車庫。他們調查了所有帶著車廂的大型車輛和集裝廂,都沒有發現線索。這個情況就和多年以前歐洋消失的情況一模一樣。這次歐亞發現的情況很重要。歐亞說他被關在一個像塑料盒一樣的囚牢。這囚牢很可能就是一輛囚車。但他們始終沒有發現帶有此類塑料廂子的汽車。胡靜已命令魯少林帶著他的保安人員,一天二十四小時嚴密監視這個停車場。這些情況,在昨天的會議上,胡靜都向歐亞有過簡要的介紹,以便他在緊急情況下有個正確的應對措施。
歐亞回到囚牢的刹那間,感到無比的疼痛。暗夜天使四兄弟緊緊地把他按在地上。歐亞抽搐著,漸漸平靜下來,陷入了昏迷狀態。老大指使老二:“去請頭,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
慶有余很快來了。老二帶了把椅子請他坐。慶有余推開椅子,在歐亞身邊蹲下身子,掀起歐亞的眼皮,拿出把筆型電筒在歐亞眼前晃動著。歐亞對著強光雙眼一動也不敢動。慶有余瞧著縮小的瞳孔,嘴裡咦了一聲:“不對呀,來,再給他打一針!”
老二又拿出針管來灌了一筒。他拿著針筒,感覺有點不可思議,猶豫地問慶有余:“頭,這小子不會死過去吧?”
慶有余頭也不回,手一揮:“不怕,這小子體質好著呢!”
歐亞心在發抖,努力讓緊繃的肌肉松弛下來。前臂肌肉一陣剌痛,一管藥水又緩緩注射進了身體。歐亞一陣惡心,雙眼金星直冒,人直接昏死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歐亞緩緩地歎出一口氣,微微地睜開眼。眼皮又被扒開了,強烈的燈光一陣晃,歐亞失神的眼睛沒再躲避。眼前慢慢地出現了幾張模糊的人臉。
“歐亞,你醒了?真把我們急死了!”
“啊,胡靜叔叔?”
被歐亞稱作胡靜叔叔的慶有余,臉上笑容更是燦爛,連忙回答:“是啊,是啊,我是胡靜叔叔!我問你,你的鏡表是不是從平湖裡找回來的?”
“是。”歐亞脫口而出,就像一條小魚兒從打開的籠門裡一甩尾巴就遊了出去。
“你有沒有到過湖底?”
“我,……”歐亞微微地張張嘴,含混不清的聲音不知道說了些什麽。接著,歐亞的頭微微一偏,就沒了聲音。
“歐亞,歐亞!”慶有余急得叫起來,手一揮,命令手下:“快,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