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東方紅打電話給胡衛民，說老連隊的侯懷大也在機關，我們三人晚上下班後在濱河路的“能人聚”聚聚，胡衛民推托了幾句，但最終在東方紅的勸說下，同意了。

　　黃河邊的“能人聚”，下午迎來的頭撥客人是楊向陽、陸大勇。親密的戰友相見，十分熱烈地捶打、擁抱後，陳阿虎和良五十也到了。楊向陽把三人相互做了介紹後，陸大勇引著大家，說笑著到了一間屏風隔斷後的餐桌就坐。

　　落座後，陸大勇又搗了楊向陽一拳:“真不夠哥們，到金城了，也不給我們通報一下，啥意思?”

　　楊向陽苦笑著:“近來情緒不好，情緒帶有傳染性，不好的情緒會影響弟兄們的。”

　　陸大勇爽朗地笑道:“嗨，你那事我聽說了，不就是和杜美‘吹燈’的事嗎?蒼蠅坐月子，蚊子來例假，多大個事啊?”

　　楊向陽白了他一眼:“你是山羊吃灰草，放的輕巧屁，那是手無意碰到一起，全身都要顫栗的刻骨銘心的初戀，人一生只有一次的初戀！”

　　良五十感歎:“楊班長這個人，就是對人太真誠了，同樣的失戀，實心眼的人受到的傷害更深。”

　　楊向陽長歎一聲:“哎，這次失戀，我才知道，令人不能自拔的，除了牙齒還有愛情。咱們是好戰友，不瞞你們說，我差點一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陸大勇勸道:“向陽，你在很多問題上特有主見，是戰友們當中的佼佼者，怎麽這個事就想不通了呢?你沒有摘到的，只是春天裡的一朵花，但整個春天還是你的呀！”

　　楊向陽低下頭:“唉，放棄該放棄的是無奈，放棄不該放棄的是無能，我不知道我是無奈還是無能?”

　　陸大勇說:“那反過來我問你，不放棄該放棄的是無知，不放棄不該放棄的才是執著，你是無知，還是執著?”

　　楊向陽抬起頭:“是無奈、無能，還是無知、執著，以後生活會告訴我們的。但大勇這句話說得好，你沒有摘到的，只是春天裡的一朵花，但整個春天還是你的！精辟！可春天來臨，是她那朵花先向我綻放的。”

　　陳阿虎也勸:“追女人啊，從來就是件費勁的事。班長啊，你別鑽牛角尖。如果你覺得你追得很難，多半是你追錯人了。如果一個女人，你費勁力氣追不上，那麽，還不如不費力氣不去追。”

　　良五十跟著勸:“班長啊，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棵草，只要用心找一找，總有一顆比她好。”

　　楊向陽感激地拍著陳阿虎和良五十的手，用力地點點頭:“我下決心，努力地忘掉那棵草吧。不，那是朵花。”

　　陸大勇邊喝茶，眼睛不時地透過窗玻璃向外瞅幾眼，楊向陽看出陸大勇心裡有事:“大勇，大街上看出什麽商機了，要給我的這兩個邊防戰友說說。”

　　陸大勇抬腕看看表:“不愧是‘特戰先鋒班’的班長，但我今天是在尋找戰機，不是商機。”

　　楊向陽說:“今天我倆向阿虎、五十學商機，不談軍營。阿虎，說說你們這一兩年都幹了些甚?”

　　陳阿虎接上話:“我回來，沒回江浙。我們先開廢品收購店，攢了點錢後，現在搞了個磚瓦廠。”

　　楊向陽說:“咱們部隊一切看的戰鬥力，你們搞實業，關鍵是效益，利潤怎樣?”

　　良五十信心滿懷:“老班長啊，咱們中國現在是一個大工地，你說效益如何?肯定好哇！你原來說咱們複員回來搞建材，

這個方向走對了，這樣走下去，出不了十年，我們就會成為大企業。”　　楊向陽又問:“好。以後發展路上的主要問題和困難有哪些?”

　　陳阿虎感慨道:“我們這一路走來，吃的苦不比我們在部隊時少，但這些困難都是戰術性的，我們要發展，除了如何將小作坊式的管理變成制度、人文管理外，最大的困難就是缺少像班長你這樣戰略型的人才。”

　　楊向陽高興地笑道:“行啊，現在一套一套的，都知道戰略性人才了。”

　　陳阿虎道:“都是市場逼得，得學啊。商場如戰場，項目就是目光，有錢了，投對了，有一夜暴富的，投錯了，有跳樓的。班長，你是個有長遠眼光的戰略家，回來我們一起乾吧，老大位置是你的。”

　　楊向陽端起茶杯:“就在昨天，我還想過，但現在不行了。”

　　“為什麽?”

　　楊向陽喝口茶:“今天上午我接到通知，為了保持邊界有關問題處理的連續性，軍、師兩級打報告要將我轉乾，軍區已經批了，讓我考慮，明天直接在幹部部填表。”

　　良五十懇請:“還是回來我們一起乾吧，國家搞建設，這個事業比你在部隊的事業要大，而且掙錢多。”

　　楊向陽抱歉地說:“不是這個問題。比如說吧，你們雖然自己單幹了，但也是有組織的，不會允許你的員工破壞自己的組織章程。咱們部隊更如此，不管到哪裡，忠誠都是第一位的。”

　　陳阿虎拉住楊向陽的手:“老班長，人不為錢，各有志向，我們理解。但我們今後涉及十萬元以上的投資，你要拿意見。”

　　陸大勇點頭:“你們找對了，向陽，你有這個能力的。”

　　楊向陽痛快地說:“這沒有什麽，我就起個信息傳遞、告知的作用。”

　　良五十說:“那是啊，信息就是商機嘛。”

　　菜端上來了，陳阿虎拿起筷子:“來，今天這個客我請了，我們邊吃邊聊。現在就有個項目，我們準備搞一個造紙廠，生產餐巾紙等各類生活用紙。你看如何?”

　　楊向陽拿起桌上的紙巾看了看:“就我們這個區位來說，原材料和消費不是問題，最大的問題是汙水排放。”

　　良五十說:“咱們哨所劉魁回來進了環保局，我問了他，環保上現在也沒啥手續，而且其它廠子都在這麽乾。”

　　楊向陽夾口菜:“中國現在是個大工地，也是個大垃圾場，等有一天，百姓覺悟，政府覺醒，再回過頭來，已是滿目蒼夷。在金城這個兩山夾一河的地方，你們開的這個廠子，到那時候，不光是簡單地補個環保手續的問題，汙水如何排，往哪裡排，你們考慮過嗎?”

　　良五十說:“不會的吧，不是說，發展是硬道理嘛，一切都要讓位於發展嘛。”

　　楊向陽深入、透徹地分析道:“發展沒錯，但發展還要協調發展，綠色發展。美好生活不只是有吃有穿，物質豐富，而且更重要的是綠水青山，環境優美，在這方面，社會遲早會達成共識的。而且，發達國家走過的先發展，後治理的老路是得不償失的一條死路，政府裡的精英也遲早會看出這個問題的，而且，到時候措施會很硬的。”

　　陳阿虎不停地點頭:“老班長看得遠啊，五十，這個企業我們不搞了。”

　　良五十皺起眉:“我們已經投了一些資金，說停就停?阿虎，你不是說你特別想搞這個廠子嗎?”

　　陳阿虎笑:“是啊，這個念頭在邊防時就有過，沒手紙，天天拿土塊擦‘溝子’，都擦出了痔瘡。”

　　楊向陽調侃:“投資動機真跟國防有關啊?看來你們是有戰略頭腦了。”

　　陸大勇側臉:“向陽，說起這事，我也有同感呢?”

　　楊向陽問:“什麽同感?”

　　陸大勇說:“你還記得當兵入疆半路上在火車站發生的那件事嗎?”

　　楊向陽搖頭:“什麽事?不知道。”

　　“就是你的那本北約、華約什麽要則的書被軍保衛處沒收的事。”

　　楊向陽驚訝了:“有這檔子事?東方紅一會兒說借給別人，一會而又說弄丟了，我還一直怪她呢。”

　　陸大勇說起了往事:“沒收的人就是胡衛民， 為這事東方紅多次和他交涉過，東方紅怕你和指導員有更大的誤會，誤了你的前程，一直瞞著你。”

　　楊向陽納悶:“但這和他們造紙有啥關系?”

　　陸大勇說破了:“這件事的起因，就是因為有人沒有手紙，內急扯了你的書擦‘溝子’引起的。”

　　楊向陽埋怨:“那你為啥不早說呢?扯書的人是誰?”

　　“那我不會說。我原來只是兜著扯書的哥們，後來知道，當另一個人為書受得委屈，比你大的多的多的時候，才明白一切都是因為缺擦‘溝子’紙而引起的，所以，我支持他們建造紙廠。”

　　楊向陽苦笑:“你不說，我也猜到你這個哥們是誰了。”

　　陸大勇用茶杯墩了一下桌子:“這哥們是誰不要緊，要緊的是你要知道那個受了委屈的姐們是誰。”

　　楊向陽歎口氣:“不提了，過去發生的事已經沒多大意思了。”

　　陸大勇又向窗外看了一眼後，端起了啤酒杯:“不，這個故事還在延續，我們都是故事裡的人，特別是你，向陽，你是主角，馬上有一場好戲要開演，我們必須配合，埋伏好，才能演好這場戲。”

　　楊向陽碰杯，喝了一口:“能有什麽好戲比咱們那次搞對抗，抓‘舌頭’有意思?”

　　陸大勇也喝了一口:“咱們上次演的是一出墳前識破‘紅軍’計，向陽智擒小村姑，今天我們演一出‘大勇識破歹人計，東方智鬥胡侯氏’”

　　楊向陽發笑:“那好，我配合，看看你陸導導演的水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