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黃河邊，東方紅下了車，到路邊的農副市場，買了雞、魚、蛋、菜提著，又到了河邊棚戶區，敲開一家小院門，開門的跛腿老漢激動地說:“好姑娘，你來了，又買了這麽多東西，我這不知是那輩子修來的福，都找不到好話來謝你了，快進來。”

　　“大叔，你別再這麽說了，人們現在有好日子，還不是你們流血流汗換來的，我們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沒啥。”

　　東方紅進了屋，給大叔背上、腿上換了藥，問了療效，又拿起掃把，打掃完衛生，洗菜、做飯，等陪著老人吃完一噸溫馨豐盛的晚餐出來後，路上行人已經很少了。

　　東方紅走到汽車站前，等了會車，沒有，抬腕看了看表，已經過了最後一趟班車發車時間，就進了路邊的小樹林，約兩百米小樹林的那頭不遠處，便是軍區大院。

　　街邊的路燈光線，十分困難地穿過小樹林樹葉的縫隙，懶懶散散地灑趟在碎石鋪成的小徑上。樹林深處，光線更暗，沒有了其他人影，平時唧唧喳喳的蟲兒，這會也不知躲哪兒去了，也不出來唱幾聲。樹上的飛禽世界裡，危機四伏，偶爾傳來幾聲有夜視功能的一類，偷襲殺戮功能殘缺的另一類的廝打聲和被食者的慘叫聲。隨著河風吹過，樹林裡，由遠而近，“嘩嘩”，掠過一陣冷風，不由使人打個冷顫。

　　在這樣的夜裡，一個姑娘單人走路，肯定會害怕。可東方紅無所謂。過去可不行，在老部隊時，她晚上出急診，都要叫上兩人。別說姑娘們，就是通信連的小夥子，晚上到機要科送個電報，也要雙人同伴。一天傍晚，有線排的終端杆保險絲斷了，值班的丫頭誰也不敢去換，因為，要路過一片墳地，結果，磨蹭到天亮，邊防團遲報值班情況，師長震怒，給了通信連連長一個處分。為了鍛煉膽量，楊向陽給那個倒霉的連長出了個主意，每天晚上在墳堆頭埋上五塊錢，每個女兵都要去取，取上了，錢歸己。東方紅帶著門診部的姑娘、媳婦們也參加了練膽。練了幾個月，該考核了，那晚，月色淒慘，當東方紅來到指定的一顆大樹前的墳堆邊，鞠躬彎腰、伸手刨土，取出五元錢收手時，墳堆後突然伸出一隻手，牢牢地摁住了她的手，她慘叫一聲，急了，抓起一旁壓紙錢的石頭，朝摁她的那隻手就砸了過去，隨著一聲慘叫，大樹後跳出一個人來:“你手真黑，真打呀。”東方紅戰戰兢兢地:“你是人是鬼?”那人笑道:“你說呢，東方。”東方紅聽出了他的聲音:“你個死楊子，嚇死我了。你來做啥?”那個死楊子說:“我出的主意，我不看效果怎行?”東方紅上前，佯裝拿石頭打他:“效果好啊，我的魂都沒了，你賠！”死楊子掏出匕首，遞給她:“我的心你要喜歡，拿去。”這話說得她全身舒坦:“算了，暫先寄存著，看你以後表現再說。”沒想到，他又伸出手:“我的手也讓你砸流血了，你也要賠。”東方紅著急地抓過他的手:“是嘛，我看我看！”一看真有血，便心疼地用嘴就要去咂他手上的血，死楊子硬要抽回自己的手:“別，別呀。”東方紅不放:“怕啥嘛。”死楊子使勁抽回了自己的手:“你看，月亮上寫著，男女授受不親。”東方紅白了他一眼:“封建！”自從那以後，東方紅晚上出診一個人十裡八裡的都敢走，這裡面也有他的一份功勞。想起這，東方紅的臉上一陣微微地發熱，可為什麽這死楊子自“工具房鬧鬼”事件後對她愛搭不理的，調離特戰連時，也沒給她打個招呼，忽然就像人間蒸發一般。她到處去找他，他好像有意躲著，也不出來見面，為啥呢?想起這，東方紅心裡一陣糾結和難受，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把煩亂的思緒拋到了腦後。

　　走到林子深處拐彎時，突然樹後竄出一黑衣門面人，攔住了她的去路，惡狠狠地問:“去哪裡?”東方紅暗吃一驚，糟糕，碰到了壞人，但她很快穩住了情緒:“去借錢！”門面人又問:“借錢幹嘛?”

　　“得了梅毒沒錢治。你要幹嘛?”

　　“我要錢。”

　　“兄弟，做官有人抬轎，犯法有人上銬，好好想想做這事的後果?”好像這話起了一點作用，門面人一怔，但旋即道:“婊婊*不怕壓，搶劫不怕殺，什麽後後果不後果。”

　　東方紅冷靜地觀察著四周和對方的的一言一行，聽到他的聲音發顫，又勸:“兄弟，陰有王法，暗有鬼神，我勸你不要走邪道，否則會坐牢，不要走黑*，否則會挨刀。”

　　門面人亮出匕首，逼上前:“少囉嗦，留錢買個平安。”

　　東方紅後退兩步，拿出錢包，取出裡面的鈔票:“好說，你看，有一遝子錢，全是大額的，全借給你，你去拾吧。”說完，她將錢包扔到了右側樹後，回頭就跑。可沒跑幾步，就被蒙面人從後面一把拽住了胳膊，東方紅回頭問:“你不要錢嗎，給你了，不去拾，還追啥?”門面人說:“我又不想要了。”

　　東方紅扭捏著假裝撒嬌:“大哥，我明白你想要啥呢，但剛不說了嘛，人家有梅毒呢。”

　　對方卻把她抓得更緊了:“我，我毒品也不要，我，我隻想和你打一架。”

　　東方紅聲音更嬌媚了:“大哥，人家一個女孩子，能打過你嗎?你放手，人家跟你學幾招也行。”門面人猶豫:“真的，不騙人?”

　　“大哥，我是你到手待宰的綿羊，那個敢騙你。”

　　門面人就松開了手。東方紅也練過幾招，被松開的手四指緊密聚攏並緊，突然像猛蛇吐信一般，來個矛手戳擊，直撲門面人，欲扯掉他蒙著的黑布，蒙面人動作很快，他迅速後退一步，左手持匕樓手護臉防扯，以右勾拳向東方紅胸部攻來，東方紅左小臂格擋，身體右側左轉，右底掌猛推蒙面人的下頜，門面人右勾拳順勢收回，抓住了東方紅的右掌下壓，東方紅則就勢揪住他的領口，門面人凶橫地說:“我要動刀子了。”舉起匕首朝東方紅身上要刺

　　“住手！”緊急關頭，樹後閃出一軍人，一把抓住了門面人刺向東方紅的匕首，一掌打開了蒙面人，“哧”一樣東西從蒙面人衣服上順勢扯下，被東方紅牢牢捏在手裡。

　　蒙面人揮舞著匕首:“你少管閑事，否則，我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軍人說:“紅刀子算什麽?為了人民利益，命我都舍得。”

　　“好，我成全你。”蒙面人揮舞著刀子，左一下，右一下，前一下，後一下向軍人刺去，軍人躲閃中，邊伺機進攻，邊怒斥著歹徒。纏打了幾下，蒙面人打鬥不過，撒腿就溜，軍人追了幾步，不見了門面人的蹤影，便返身折回。

　　東方紅欣喜道:“呀，你不是胡衛民，胡科長嗎?”

　　胡衛民更欣喜:“哎呀，是東方醫生，怎麽是你呢?”

　　“說來話長，不提了。這歹徒好猖狂，這才不到十一點，竟敢搶劫，沒有你，我今晚就遇大*煩了。你怎在這裡呢?”

　　“噢，我調軍區保衛部了，分管大院一帶的治安，晚上巡查，就碰到歹徒要刺你，就趕緊上來了。”胡衛民拇指捏住右手掌的傷口:“這家夥還真敢刺。”

　　東方紅忙上前，著急地問:“是不是受傷了，我看看。”

　　“沒事沒事，我倒怕你出什麽問題，你沒事吧。”

　　“我好著呢。”東方紅拉開了他捂著的左手，只見他的右手被劃了一道口子，血不斷地往外滲，趕緊打開藥箱，胡衛民連連擺手:“沒關系，不用包。”

　　東方紅取出碘酒:“為了救我，再讓你感染了，我可擔待不起。”硬給他擦了碘酒，上了藥，進行了包扎:“及時換藥好的快，明晚你到門診部換藥，我值班。”

　　“好的。咱們是守備師戰友，我初到這裡，一些事還要多靠你指點，你的電話號碼方便給我嗎?”

　　“當然方便的，你的號碼也給我。”東方紅愉快地將電話號碼給了胡衛民，倆人說笑著出了林子，回到大院，各自散了。

　　軍區門診部，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和軍、地患者來來往往。侯懷大因身體不恙，也在這人堆裡來回穿梭著，走馬燈似地到了X光室，進門脫去藍色外套，站定透視。

　　透視操作間，東方紅推門進來，將資料放到桌上，一旁的同事問:“手怎了?”

　　“嗨，倒霉透了，昨晚碰個流氓，搏鬥時被樹枝劃了一下。”

　　“沒吃虧吧?”

　　“碰到咱軍區的一個人，流氓打不過跑了。”

　　“我老公就在大院派出所，把情況給他們刑警說說，有什麽特征嗎?”

　　“哎，你這一說，我到納悶了，那歹徒好像怕人家知道似的，門著面，我去扯，他全力護著。”

　　“還有其它什麽特征嗎?比喻聲音。”

　　“聲音好像有點熟，但又想不起來是誰。”

　　影像師拍了侯懷大胸部X像後，對著話筒喊:“五號下，六號入內。”侯懷大下了透視機踏板，轉身出了透視間。六號誤進操作間，東方紅說:“在那邊。”引導他從內門進了透視間，發現衣架上有件藍色外套:“哎，五號怎麽忘拿衣服了。”趕緊拿上衣服追出去:“五號衣服，衣服。”待診病人說:“別喊了，都走的沒影了。”

　　東方紅伸長脖子朝來來往往的人群裡瞅著，卻意外的發現了陸大勇:“大勇，你怎在這裡?你不在上軍校嗎?”

　　陸大勇笑著走了過來:“畢業了，說有重大任務，先讓回家看看。我家也搬到金城了，離這兒不遠，剛到家，就感冒了。”

　　東方紅握著他的手:“噢。看完病，晚上到濱河路的‘能人聚’再聊，我請客。”返身進了操作間:“五號把外套忘拿了，我們看看有什麽重要東西沒，好做個證，別到時惹上麻煩。”

　　“好，你翻吧，我們作證。”影像師說。

　　東方紅就翻衣服口袋，卻見衣服少個扣子，她心裡一驚，前晚和歹徒搏鬥時，她拽下了歹徒衣服上的一粒扣子，怎麽和這外套上的扣子很像，就趕緊從自個兒口袋裡掏出了那顆扣子做比對，真的是一個型號的扣子，她忙問影像師:“剛才透視的人叫什麽名字?”

　　影像師說:“單子上寫的是侯懷大，好像是司令部管理局的。”

　　東方紅拉開了衣兜:“噢，你們看，口袋裡沒啥東西，這人我認識，衣服我拿走了，還給他。”

　　影像師笑:“這最好。”

　　下班後，在黃河邊的“能人聚”餐館，東方紅約到了陸大勇:“大勇，這裡的東西有特色，實惠，說，想吃什麽點什麽。”

　　陸大勇很俏皮:“你約我不只是為了吃飯吧?”

　　“原來想，就是盡盡地主之誼。你走了，還真有事了。”

　　“什麽事?”

　　“你先點菜，邊吃邊說。”

　　菜上了，東方紅邊吃邊將那晚小樹林發生的案子和醫院拾到衣服的事告訴了陸大勇:“我分析，這事倆人一前一後出現，不可能那麽巧，他們目的到底要幹什麽?”

　　陸大勇譏諷:“能幹什麽?不懷好意唄。”

　　“過去你和楊向陽對付他們最有經驗，你說現在這事怎麽辦?”

　　陸大勇道:“好辦。”便低頭對東方紅低語一陣，東方紅點頭:“既要搞清他們的目的，還要達到教育本人的效果。”

　　“這你就放心吧，我還要一槍三靶呢。”

　　“那三靶?”

　　陸大勇詭秘地笑道:“以後你就會知道的，你會一輩子感謝我的，一定會的。”

　　倆人吃過飯，東方紅一頭霧水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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