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小王就直說了,得罪之處,還請見諒。三國自命華夏後裔,這個族群認同是文化認同,不是血緣認同,三國中少量的歐美後裔完全認同儒家學說,以華夏自居就是明證,而三國純種的華夏後裔也完全認同他們。我華夏領先世界幾千年,中原暫時落後一點,趕上很快,因為我們的文化是先進的,我們的主體民族是優秀的,這一點毋容置疑。蒙元和貴朝入主中原後果不同,何解?蒙元入主中原意外居多,但其進入中原以後,強分子民為四等,而我高貴華夏後裔為最低一檔,自外於華夏,焉能不敗?貴朝入主中原咯有不同,雖然多造殺孽,但事實已成,我等就不再提了。貴朝歷代先帝,無論真心還是假意,均尊儒,雖然尊的是腐儒,但也好過沒有,贏得了華夏士子的效忠;再者貴朝歷代先帝均提滿漢一體,雖然是假話,但也給高貴的華夏後裔小小一條出路,這才能享國200余年。如今無論承認不承認,如今滿人上層說漢話,習漢文,與我華夏後裔並無二致,要不如何三國與中原如此和睦?要是蒙元那批奴才當政,三國早就發兵將其滅族了,還用我等在此扯皮。小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雖然貴朝自號滿漢一體,但滿人僅3、4百萬人,我華夏後裔近4萬萬人,而中樞各部,分設滿蒙尚書一、漢尚書一,滿漢一體豈不是自欺欺人?如滌生先生、季高先生、少荃兄、峴莊兄、文浦兄,道德文章無不為一時之選,執掌中樞有何不可?當然並不是說王兄和博川兄、佩蘅兄不優秀,但是他們有這樣的機會嗎?貴朝如此執政,將來漢家豪傑起事,只要不若洪楊那樣荒唐,改朝換代很困難嗎?我三國今日正式表態,三國不入中原絕不改變,但要是哪一族同西北回回一樣,荼毒我族,就滅哪一族,勿謂言之不預也。”
傅士勤的話一出,大廳內一片死寂,滿人權貴目瞪口呆,滿清漢員心中歡喜,均低頭不語,一時間均無人言語。
良久,奕€才躬身行禮道:“王兄指教的是,小王受教。我族在宋為女真,舜、禹時為肅慎,久已臣服中原,接受教化,為我華夏一支,全族上下至今均不敢以外族而凌中國。舜時,息慎氏朝,貢弓矢﹔禹定九州,周邊各族‘各職來貢’的,東北夷即有肅慎。周武王時,肅慎人入貢‘楛矢石砮’。成王時,肅慎氏來朝,成王命大臣榮伯作‘賄息慎之命’。康王時,肅慎複至。周人在列舉其疆土四至時稱:‘肅慎、燕、亳,吾北土也。’可見遠在春秋以前,肅慎人已臣服於中原王朝。由此觀之,我族為華夏後人無疑。王兄及諸位大人明鑒。”
聽到奕€的一番言語,滿清漢員均是心頭巨震,能讓滿人當中的領頭羊,首席軍機大臣如此表態,大大出乎他們的意料。曾國藩拱手對三國諸人道:“三位王爺,諸位大人,恭王爺所講句句屬實,滿族為華夏一脈,證據確鑿。自我朝進關以來,雖有瑕疵,但瑕不掩瑜。如今下官及諸位同僚,以微末之資,擔當大任,足見朝廷及當政諸公之明。王爺過譽,下官及諸位同僚愧不敢當。”身後諸人一起躬身行禮。
滿人權貴聽到曾國藩的話,感激莫名,這才是忠臣呢,怎麽以前沒有提拔到中樞來呢?失策!失策!須趕緊想法彌補。禮親王世鐸道;“伯涵兄此言不當,兄長大才,滿朝皆知,恐太后不日將賦大任,兄且勉之。”轉身對著三國眾人道:“既然幾位王爺如此表態,我等不若將所有議程成文上報兩宮,擇日簽約,不知可否?”
李青安道:“王兄此言有理,只要貴國太后允可,即可簽約。小王三人此來,均已獲三位皇兄全權,可代理簽約。勞煩貴國諸公與我方幾位大人擬定文本,簽約後我等軍務在身,無暇在此久留。不過關於外域的言語就不要在公開的文本中出現了,那些在雙方密約中顯示就夠了。”
醇親王奕譞湊趣道:“王兄說的是,莫要嚇壞了洋鬼子,我等簽約之後,看他們還敢不敢囂張。”
廳內眾人哄堂大笑,一場風波仿佛化為無形。
按下雙方副相、軍機及各位禮部官員起草條約文本不提,滿清三王回去了,在軍機處議事廳沉默不語。看似能夠簽約,除了傅士勤講的那番話,氣氛總體來說是友好的,但恰恰就是那番話才是三國的真實態度,其對滿人的憎厭溢於言表,而其對於漢人士子則青眼有加,他們心底並不把滿人當成同族。過了一會,世鐸發言到:“恭王,醇王,看來三國來者不善啊,我等一著不慎,怕有滅族之禍呀。我等當如何應對?”
奕譞:“六哥,禮親王,不如我們這樣。”手掌夢的一劈說道:“反正他們在京的人馬不多,把那些官兒一砍,剩下三王及王妃,勒令城外和南部駐軍投降繳械,其能奈我何?”
世鐸大驚,連呼不可,奕€狠狠的瞪了奕譞一眼道:“糊塗,就會出些餿主意。就憑城內九門提督手下那些廢物,能拿下城內的這幾百人?到時城內槍聲一響,城外那近兩千人立時就要攻城,別看人少,憑他們的火力,擊中擊破一個城門是一點問題沒有的。到時裡應外合,兩宮及聖上驚懼,怕不又得學先帝北狩。這些人可不比英夷法夷,他們是正宗的華夏後裔,中原之後,再後南邊那幾萬人鬧將起來,這花花江山就不是我們滿人的了。”
世鐸點頭道:“恭王說的是,醇王,我們現在趕緊的把條約簽了,然後與其商議在天壇四國盟誓。這些漢人雖然強橫,但都極好面子,說出的話基本不會反悔。我朝再提拔幾個漢人軍機,而後發奮圖強,整軍修武,總有揚眉吐氣之日。”
奕€拊掌稱善道:“禮親王老成謀國,言語精到,甚好!甚好!七弟,可要多學著點,不可隻憑血氣之勇,那樣只會壞事。如今我朝先是數敗於洋鬼子,今日又迫於三國之威。為今之計,只能臥薪嘗膽,學三國治國之法。三國先人奔逃於海外,能夠成就一番基業,可見必有獨到之處。要我們學那西夷都不情不願,認為那是奇技淫巧,不值一提,如今三國也是習聖人學問,向他們求教想必沒有什麽問題吧?現在當務之急是簽約,簽約後他們主要還是移民,在他們移民達到期望數額之前,只要我們不輕舉妄動,不會有什麽事的。途中聽他們禮部官員講,計劃在20-25年內從大災之地及人口稠密處移民3500-4500萬人左右,他們在與李鴻章會談時談到各國均有數億畝或十幾億畝土地需要開墾,這是他們最急的事。我朝人口近4億,他們僅移民十一之數,不光不會影響我朝,去了這些貧民,我朝只會更好富強。至於漢人官兒,多幾人到軍機處又如何?只能是給我等打下手,還能取信於三國,有何不可?”
聽到自己六哥條理分明的分說,奕譞徹底服氣了,不愧是差點當上皇帝的人,這腦殼比自己靈光多了,心悅誠服地對奕€道:“六哥講的太好了,不過還有兩宮,聖上不必說,年紀幼小,做不得主。兩宮治國有年,怕是不會輕易同意。”
世鐸道:“兩宮會同意的,如醇王所說,兩宮治國有年,不是不明事理之女子。只要我等將利害分說清楚。 兩宮會以大局為重,同意簽約的。”
待下三王進宮,將會談的實情一五一十的向兩宮太后分說了一遍,隨後奕€、世鐸又把兩人之前的分析解釋了一遍(奕譞被奕€嚴令不得亂說,他也樂得清閑)。正如二人分析的一樣,聽後慈安只是垂淚,一向精明的慈禧也未大發雷霆(這時慈安在世,她還未達到後世光緒時期唯我獨尊的權勢,脾氣也沒有這麽大,這時還是比較理性的,沒有後世一連向十一國開戰的狂妄),安慰慈安道:“姐姐不必擔憂,如兩位王爺所說,這些漢人隻想移民,什麽平叛、代管海防只是順帶而為,稍後代管海防還要收錢。這恰恰說明他們對我朝無不軌之心,要不哪用這麽麻煩?以他們的兵威,取了這北京城也不是什麽難事。所幸這些漢人迂腐,給了我朝以喘息之機,想當年老祖宗要不是以七大恨起兵,還沒有今日的萬裡江山呢,小小委屈又算得了什麽呢。待我朝學來火槍、火炮、軍艦製造之法,裝備我朝,三國又何懼之有?只是在這之前,不得與三國齷齪,讓其有可乘之機。”
三位王爺連呼太后聖明,慈安也停下淚:“妹妹如此一說,那姐姐也就放心了。六爺趕緊辦理這些事吧,盡快簽約。唉,這三國如此蠻橫,虧得哀家還把她們當成至親姐妹對待。”
慈禧抿嘴笑道:“他們要不是我們姐妹在,也不會帶女眷來。明日他們再來時,姐姐一切如常就是,不要讓其看出破綻。”
慈安點頭道:“姐姐明白,還是妹妹看事明白。你們辦差去吧。”三王行禮告退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