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慶很有節奏的,帶著蹦跳身體的顫音,唱完了洪湖水浪打浪,咧開嘴笑著伸手向那人要錢說:“好聽吧,快給我錢”。
“大慶,你爸媽管你飯吃,你要錢幹嘛?”,那人道。
“我買糖吃”,白慶道。
那人開始耍賴的說道:“這首不好聽,大慶你唱首《月兒彎彎照九州》才能給你錢”。
白慶對那人即沒生氣也沒惱,接著就又開始,一腳高、一腳低的邊跳邊唱,但還是唱的剛才那首。
“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啊,清早、船兒、去呀嘛、去撒網——”。
“唉,笨蛋,給你錢吧,大慶聽話別買糖,多攢點錢,娶個媳婦兒”,那人終於把一毛錢,遞給白慶道。
白慶固執的說道:“我不娶媳婦兒,我就買糖吃”。
吳繼站了半個小時才明白,佛爺真的就只會唱這一首洪湖水浪打浪,別人用多少錢誘惑,他也不會唱別的歌曲。
但白慶的嗓音能高能低,確實聽著挺耐聽,這才想起那天夜裡,佛爺要給他唱歌的事,也許唱歌才是他心底最深處的願望。
白慶唱完後,有人真給他一毛錢,有的人就是耍著玩他,一分也不給。
不管給不給錢,白慶態度都特別好,不是憨笑就是美美的笑,但是必須你手裡拿著錢,他才開始唱。
吳繼實在待下去了,扒拉開人群擠過去,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抓出來,給白慶塞進他的上衣兜裡,扭頭就又擠出人群。
白慶在吳繼身後,動著感情喊道:“大叔,這麽多張啊,謝謝啊!”。
吳繼遇上了這事,心口堵得慌,讓他沒了一點繼續逛商場的心思,取了自行車,就回到順風酒店。
唉,從此冀中的江湖上,少了一個亡命大哥佛爺,卻多了一位流浪歌者傻大慶。
但兩者確實都做到了,在冀中市人人皆知,成為口口相傳的傳奇傳說。
吳繼回到順風酒店,寧英和龔雪梅已經一起去逛街走了。
吳繼把在人民商場,遇上白慶的事,給寧偉和黃軍學了學,倆人都給笑岔氣的媽呀媽呀的亂叫。
吳繼卻是真的笑不出來,寧偉好奇心重,馬上就蹬上車子,奔向人商民場,黃軍有廚房的切菜工作走不開,也嚷嚷等過了飯口,不吃飯就去看看。
吳繼終於閑了下來,詳細梳理了一下,酒店的財務帳目,從八月十八日開張,到現在四個月出頭,除了周日銷售流水略少外,平均每天的營業額,都在五千多元。
不算保險櫃裡的一萬多現金,酒店在銀行的存款有四十六萬,這數字把吳繼看的直吸溜涼氣。
太他媽的嚇人了,現在要是去取完全部的現金,即使都是最大面額的十元鈔票,估計自己也背不動。
想一想自己的目標是世界首富,又開始歎氣,任重而道遠啊。
等外面天都黑透,寧偉和黃軍才一起就著伴回來,倆人嘻嘻哈哈的進了辦公室,寧偉疲憊的道:“嘛的,中午連飯都沒吃,一直站到現在,腳都木了”。
“你個懶比活該腳木,自己當大爺,不動窩的撒錢點歌,讓我一趟趟的跑著找看自行車的換毛票”,黃軍幸災樂禍的說道。
“那你倆就這樣,一直看到白慶回家才走?”,吳繼還是無法笑出來的道。
“他回他麻痹的家,等天黑人們散了後,煞筆去商場大門口的台階上,靠門蜷著去了”,寧偉毫無同情心的說道。
吳繼冷著臉起身,
穿好了軍大衣,又拿起寧偉剛脫下的那件軍大衣,去廚房帶上了一屜三鮮蒸餃,蹬著車子就去了人民商場。 在路上,吳繼騎得飛快,寒風吹的鼻子都有些被凍得發酸。
吳繼直接騎到商場大門的台階下,果然看見白慶蜷縮在一個角落裡,正在留著鼻涕一毛一毛的數錢。
吳繼把軍大衣扔在了白慶身上後,酸著鼻子囔囔的說道:“大慶,你媽叫你回家吃飯呢,聽話,天都黑了快回家”。
“我不回家,家裡睡覺的人多,擠得慌”,白慶理由充分的說道。
“那你也得吃飯去啊!”,吳繼關心說。
“我不餓,我不吃”,白慶固執的說道。
“那你等會兒餓了,就吃這包子吧”,吳繼把海鮮蒸餃,放在了佛爺的手邊,轉身飛快的蹬上車子走了。
吳繼的這些行為,倒不是同情心泛濫,也不是心裡最柔軟的部分被佛爺打動。
而是吳繼心裡害怕,他是真的怕了,江湖險惡,他怕自己在走向富豪的路上,會不會也有這麽一天。
如果有這麽一天,相信自己不會唱洪湖水浪打浪,這種沒情調的破歌, 太不符合身份。
吳繼暗暗的發誓,要把此事記在心底最深處,要唱就一定唱《九九豔陽天》點別的歌我不唱、也不會唱。
過了幾天,在1987年元旦的頭一天,吳繼剛到酒店,曉華就對吳繼說道:“你表哥找你來了,在後院辦公室呢”。
吳繼走進辦公室,見是大舅家的表哥黃志強。
寧偉正和他聊著,吳繼心裡奇怪的給黃志強打招呼道:“哥,你怎沒回家奔這來了?”。
“一個老領導,在你們冀中的省一監獄服刑,今天出獄,我來接他”,黃志強道。
吳繼馬上就明白,黃志強找他有事,問道:“哥,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我幫忙啊?”
“也沒大事,就是來接老領導的人比較多,並且從什麽地方來的人都有,有京都的還有津門,濱海和東北的。
都是領導們時間挺緊,就準備安排在冀中吃午飯一起聚聚,然後就得各回各的單位。
你們順風海鮮酒店在冀中很牛啊,我想把中午飯定在這,就來打前站安排下酒水菜品,把衛生檢查好,別讓領導們吃壞肚子”。
“這是給我送錢的好事,這個忙我一定幫,必須得幫,誰攔著我也不行!”,吳繼慷慨激昂,講感情的說道。
吳繼看見表哥沉默不語,一個勁兒的嘿嘿壞笑,才明白這不是黃志強給自己來送錢,而是酒店要給他,送飯、送菜、送酒還得送煙。
原來吳繼遇上的,全是一群倒霉孩子,黃志強嘴裡的老領導和首長,及其他地方的領導,全不是在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