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雙眼,時間已近傍晚。
北風呼嘯,窗外血色殘陽,尤見殘垣斷壁,枯樹前零星的烏鴉。
“我暈闕了多久?”無從知曉。
回過頭,尹兮腦海中閃過幾個畫面:小腹上浮起一道符文,手中的玉環,後來誰人隨風化為粉末。原以為是場夢,但,畫面也太過逼真。
“你醒了?”
聽一聲呼喊,尹兮瞥見不遠處的張梁正背對於自己。似乎是在擦劍。
下地一刹那,披於肩上的黃袍順勢滑落。一條白燦而修長的美腿暴露在尹兮眼前,再往上看,臉上不經意間泛起了桃紅。
尹兮緊些拾起黃袍,一邊留意張梁是否回頭,一邊緊捂起上身。
張梁稍稍挺直身體,指向身後的一張桌子道:“那裡有吃的。”
尹兮站起身,秀發在不經意間滑落胸前,緊接著一陣羞澀。
“在吃飯之前。”尹兮赤足走到張梁身後說,“是不是該告訴我之前發生過什麽呢?”聲音如黃鶯出谷,余音繞梁。
張梁站起身,回頭的一刹那握住了尹兮的手。
尹兮慌忙睜大雙眼,正欲啟齒,張梁便將自己推到牆壁上。
兩人面色紅潤,其一人眉似柳葉,眼如丹鳳。玲瓏的小鼻子,下端微微向上翹著,兼露耳的秀發。櫻桃般小口,宛如角黍映射在湖面般精致的臉龐。一人眉似橫橋,眼如楊桃,筆挺的鼻子,兼四方髻。厚墩墩的嘴唇,國字臉。二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尹兮試圖掙扎,卻抖落了胸前的衣襟。她眯緊雙眼,眼眶湧出一滴淚珠道:“放開我,放開我。”
張梁忽覺一道亮光,瞥見尹兮如玉般肌膚時,即閉緊雙眼,呐喊道:“你這輕浮小子!快把衣服穿上!”繼而松開了尹兮的左手。
這時,尹兮連忙俯身拾起黃袍,提起下擺便匆匆向大門外溜去。
臨出門前,似覺腹中鳴叫,手握門框也頓感乏力。
望見不遠處的夕陽及遍布四周的屍體,內心中充斥著更多的是惶恐。
轉過身,尹兮回屋依在門框邊,內心是一陣失落。待張梁睜眼時,他慌忙側臉看向一旁,卻見桌上一盞蠟燭,一碗稀粥,一疊鹹菜,兩三薄餅。
奈何腹中淡出清風,尹兮姍姍走向桌旁,提起衣擺後,便端坐在板凳上,小心翼翼地動起筷子。
菜絲入嘴的那一刻,鹹鹹的味道化解了此刻的乏力。他撕開薄餅,小口小口地吞咽起來,而後一邊舉起瓷碗,一邊緊縮鎖骨,蠕動喉嚨片刻,不經意間瞥見正注視自己的張梁。
他緊皺眉頭,一臉嚴肅地盯著尹兮。但很明顯是在刻意矜持。
尹兮微閉雙眼,心想:不知自己模樣如何,若有面鏡子該多好。
瞿然間,尹兮意識到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等一下,若是女性,那……”尹兮說罷,放下瓷碗便伸手向桌下探去。
張梁未曾閑著,見尹兮伸手向下,稍稍昂頭瞄去――
薑黃色的衣襟下,掩蓋住了尹兮如玉般的肌膚,但見衣襟微動,而臉色漸紅。恰逢這時,尹兮忽然站起身,衣襟險些再次脫落。
張梁猝不及防,後仰的一刹那即栽倒在地。尹兮並未發覺,他一邊喘息,一邊癡癡地注視著身下。
“怎……怎麽沒了……”尹兮在心中默念道。
緩緩坐下身後,他將自己緊裹起來,神色一臉蒼白。抬眼片刻,卻見盤中有一片包裹著鹹菜絲的小薄餅。
這才恍悟,是方才自己的傑作。 似乎生來就愛吃小巧玲瓏的食物,面對漢代的雜糧,倒也覺得別具匠心。一時間竟忘了剛剛的事情。
吃罷,尹兮順帶吸允了一口指尖的香油,而後向前眯起雙眼道:“還有沒有……”卻不見張梁身影。
“張梁,張梁。”尹兮呼喊道。
見張梁一手握住桌邊,另一手扶住地面。露出頭後,邊抿嘴邊抬起板凳坐下,而後旁若無人似得將視線瞥向一旁。
尹兮微微一笑,卻令張梁臉色漲紅。
窗外傳來一聲嘶鳴,夕映下,烏鴉絲毫未動,依然棲息在晦暗的枯樹上。
屋內的土牆不乏破洞,房梁懸掛著婁匡,蜘蛛網多得驚人。環境雖然差了些,但還是有一種陋室銘的感覺。
尹兮伏在桌上,眼眸中透露著一絲失落。回顧過往的人生,宛如夢中之夢。
張梁向四周環顧一番,見四下無人,即湊向尹兮耳旁輕語。
尹兮聞聲,乍驚之下,險些暈了過去。
“我拒絕。”尹兮毅然決然地回絕了張梁。
原來,自張角走後,太平道教主的位置從此空了出來。若天下人聞張角暴斃,非但人心不穩,江南江北各大小方均各自割據稱王,四方內必然引起戰火,太平道終功虧一簣。
戶外拂過一縷晚風,掀起了尹兮的秀發。
“這裡不是你的時代,由不得你。”張梁站起身,背對向尹兮說。
為什麽會這樣?尹兮不禁感到一陣絕望。她望向窗外,見月亮隱隱浮在空中。
張梁回頭,透過余光,稍稍眯起雙眼,道:“抉擇吧。”
尹兮在袖中慢慢攥緊雙手,一臉愁容,但也不失為一種自然美。
“住口!”尹兮驚呼道,“為什麽要將意志強加在我的身上?我的人生不應該由我自己來規劃嗎?東漢末年難道是你的時代?不要做夢了!黃巾軍也好太平道也罷全部是鋪墊,所有這一切都是泡影。”她聲似箭矢,而語速愈發加快。
張梁凝視著尹兮,尹兮蹙額。
“如兄長所說, 只因你是天人下凡。”張梁心中默念,兩眉略皺。
兩人視線交融在一起,氣場上卻互相抵觸。
尹兮心想:你們未經我同意就讓我變成女性,現在又讓我做什麽教主,用大腦想想你們做的太過分了。
不待他問,尹兮便大步走回床上。
只見床邊一支鑲銅的青色劍鞘,劍柄的位置有道層層疊加上去的螺紋。旁邊是一件乳白色的長衫,一條絲綢製成的四方形短褲,與一件黑色長褲、一條黑色裹帶與黑色發帶。床下是一雙黑色的布靴。
尹兮握緊劍柄,聽一聲“嗖”響,抽出劍刃刹那,卻見一雙眼睛正注視著自己。驚覺間,才發覺那正是尹兮自己。
欣賞之余,張梁轉身道:“抓緊時間更衣,官兵也許離這已經不遠了,教……教主大人。”
見張梁如此執著,尹兮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放下寶劍,站起身,向一旁走去。
晚風下,尹兮駐足窗前,黯然神傷之余,腦海裡想起了一句詩: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憶起杜牧的玩笑,眨眼片刻,櫻唇微微上揚。瞿然間,不覺已是伊人之身。
尹兮,尹子秦。蕭涼,蕭子秦。哪一個更好聽呢?尹兮微閉雙眼,在心中斟酌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喊叫聲愈演愈烈。
尹兮睜眼刹那,見窗外燈火通明。
月色下,一群身穿長袍,內穿赤銅色鎧甲,頭戴紅布帽的漢軍正高舉火把奔來,將村莊圍了個水泄不通。
為首的那名漢軍,不禁令尹兮膽戰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