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聽聞竊竊私語聲後臉色突變，即轉頭還以冷眼。起身一刹那，她一把將我拽起，隨後旁若無人似的向人群中走去。

　　漢軍見我們走來，紛紛起身讓出一條道路。張梁將拾來的佩劍拋下，而後大步跟來。

　　晚風徐徐拂過發梢，我赤足踏過焦土，衣飾掉落一地。

　　月色下，忽見遠處停駐一架馬車。車架高約一丈，車轅六尺，車帷雕琢朝陽鳴鳳圖，車傘圓而寬敞。

　　“姐姐，姐姐好威風！”聽一聲清脆地聲音，一名身穿幽蘭緞衣的小丫頭從馬車前跳出。

　　這丫頭身長六尺，面如鵝蛋，一縷深棕色的斜劉海，眉似柳葉，眼如丹鳳，鼻尖微翹，一張柔嫩的櫻唇，映射著星月交輝的光澤。

　　女子俯下身，揉捏起丫頭的臉蛋道:“婉兒乖，明早姐姐帶你吃胡麻餅。”隨後上前親了一口。

　　此刻，張梁來到彼此身旁，見馬車後不禁起了幾分疑慮:如此乘駕，竟無甲士隨行，若是奉何後密旨，隻派兩丫鬟千裡相告?

　　女子初見張梁，目光中閃爍著泛泛熒光，似要走向前，卻為丫頭從背後抱住。

　　“姐姐不要婉兒了，嗚嗷！”丫頭呼喊道，恍惚間，女子的思緒沉澱了下去。這時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的步伐聲，我欲回頭，卻聽聞有人正高聲呼喊。

　　張梁將目光從女子身上別了開去，側目間，車廂旁閃爍起點點星光。

　　“張梁！”大黑呼喊道，“你本是我刀下鬼。”而後百人聚來。

　　乍驚之下，丫頭連忙躲到女子身後。我轉過身，忽見一手掌垂於胸前，張梁正護住我與女子等人。細看下，其眉心略皺，而眼中閃過一片冷光，令人感覺陣陣殺意。

　　大黑表情雖然僵硬，眼中幽深的黑眸卻是無比的寒冷，只需一瞥，整個人都會動彈不得，像是身在斷崖般。

　　這就是漢朝的武人嗎?

　　“秦。”張梁放下右手，向我們瞥了一眼道，“你們退後。”

　　秦?他是在說我的字嗎?想到這，心頭微微一顫，難不成在我說字子秦時，張梁聽成了字秦?

　　大黑隻一揮手，便將一柄佩劍拋擲張梁手中。

　　漢軍的兵戈在月色下波光粼粼，這才恍悟過來，車廂上的星光原是如此。

　　或許張梁明白這是大黑在為自己找台階下，接劍那刻，竟與大黑及身後的漢軍僵持許久。大黑不甘示弱，稍稍抿起嘴角，而後仰起脖頸道:“我是越騎校尉顧英，顧明離！奈何上頭催得凶，剛剛多有得罪！”說罷，便拱手將視線瞥向一旁。

　　張梁見狀，即握住劍鞘，回敬道，“哪裡，明離兄身手了得。”相持片刻後，兩人放聲大笑起來。

　　這時一鬢角煞白的漢軍姍姍走到我的面前，低聲道:“姑娘，你的衣服。”

　　看模樣，已年過四旬，也是慈愛的面容。

　　我匆匆接過衣服，彎腰哈笑了一聲。

　　見氣氛已稍稍緩和，彼此緊繃的心弦漸漸放松了下來。這時，丫頭從女子身後竄出，悠悠道:“我叫楊婉，小名婉兒，你叫什麽呀?”

　　楊婉?我在心中遲疑了一下，又似覺在哪裡聽過。若記憶是一道畫卷，展開來，興許能夠想起些什麽。

　　“我，我嗎?”我指向自己說，“石涼，字……子秦……”話未說完，卻引一旁的女子心頭一震。

　　她微微蹙眉，那玉般的纖手剛要揮起，目光便如冰錐般刺痛肌膚。

　　我下意識地伸出雙肘護臉，

生怕再挨女子一巴掌。微微睜開雙眼，恍悟自己已身為張角，怎麽能再用真名。　　沒錯，想到這，內心深處浮現出一絲隱晦的情緒。

　　“秦?石秦，張角，難道……”女子猶豫了一會兒說，“你也和曹大人一樣，是養父取的名字……”說罷，便捂嘴掉淚。

　　養父二字一經出口便引婉兒嗚咽起來，女子見狀即俯下身將其抱緊，兩人像是姊妹般相依相偎。

　　張梁等人轉過頭，見此景，不敢做聲。

　　我亦如此，心想著此刻楊婉心中的滋味，內心生出一股說不出的苦澀。這時，張梁悄悄走來，輕聲在我的耳旁道:“此處不遠是钜鹿郡，詳細情況不便多說，你隨她二人前往洛陽，一定要面見天子，將你所見所聞如實上奏朝廷。”

　　“天…天子?讓我去嗎?”我轉頭看向張梁，蹙眉問道。

　　張梁點點頭，道:“兄長懸壺濟世，創建太平道的目的是讓朝廷警醒，吏犬們克扣賑災糧餉已成常例，若天子不查明真相，即使我們不鬧事，也會有人揭竿而起。”

　　月光映射著他的臉，多年後人公將軍的張梁，是個心裡有擔當的男人。

　　我點點頭，伸手行禮道:“放心吧，梁弟弟，我會說服天子徹查到底的。”

　　其實說這句話時，內心更多的是忐忑。

　　婉兒這時松開纏繞在女子脊梁的雙手，抹去眼淚後，便爬上車。女子匆匆拉開車門，而後鑽進車廂。伸手之間，似在引我上來。

　　微微點頭後，我邁步上前扶住女子右手，然而台階略高，使得身下拂過一縷清風，分外令自己感覺羞澀。

　　上車後，女子即關緊車門，前傾的一刹那便湊到我耳旁道，“我叫貂蟬，和你一樣也是養父取得名字，今後我們就是姐妹了。”說罷便伸出左手，示在牽手。

　　耳旁傳來柔聲細語，催促著淡淡地醉意，朦朧間，看著張梁等漢軍的身影，而後回首見女子如玉的肌膚。

　　點點頭，牽起左手，而後閉目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