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寢宮。
“你們先下去吧。”太后面色疲倦,隨手一擺,侍女們一個個低著頭出去了。
原本在後面恭恭敬敬的嫪毐看沒人了,立馬挺直了身子,大步跨到茶幾旁,一巴掌拍在上面,水壺都被震倒了,開水順著茶幾邊角流到地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
“氣煞我也,呂不韋竟敢處處於我作對,絲毫沒有把我放在眼裡!還有大王,他從始至終就沒有想要幫我,我算看出來了,他只是想利用我和呂不韋鬥,好讓王翦順利當上大統領!簡直是豈有此理!”
嫪毐攥緊拳頭,咬著牙齒,面色難看。
太后看他這個樣子,上前扶正了水壺,輕聲說道:“也不能怪政兒,他也不知道怎麽去說的,至於王翦,可能只是個意外吧。”
“意外?”嫪毐眉頭一挑,“還有你!你完全可以再爭一下的,只要你堅持,我是有希望當上大統領的!為什麽你那麽幾下就不說話了!”
看到嫪毐發了這麽大的火,太后趕緊解釋道:“嫪毐,你聽哀家說,哀家為了你已經在朝堂上丟盡臉面了,呂不韋如今隻手遮天,他非要拂了哀家的面子也沒有辦法啊。”
“哼,要你有什麽用!什麽都幫不到我!”嫪毐氣還沒有消,拿起水壺,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太后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眼前的這個場面對於外人來說實在是無法理解,堂堂的太后居然在服侍她的太監面前連話都不敢多說幾句?
可事實就是這樣,嫪毐有太監之名卻無太監之實,對於太后來說,嫪毐是她的男人,是她兩個兒子的父親。
對於嫪毐,她言聽計從,能滿足的盡量滿足。她已經深深地愛上了這個男人,無法自拔。
“嫪毐,你告訴哀家,為什麽你非要大統領這個位子?你現在貴為長信侯,我們在雍縣行宮要什麽有什麽,為什麽偏偏要回到鹹陽和呂不韋他們作對呢?”
這個問題她早就想問嫪毐了,回到鹹陽只會讓她在呂不韋等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至於嬴政,她有時候更不敢面對,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兒子知道她和嫪毐私通並且還有了兩個孩子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啪!
嫪毐狠狠地將酒杯摔到地上,憤怒的站了起來。
“為什麽?你問我為什麽?那我告訴你,我嫪毐要的是權利,要的是兵權!當初我剃須去眉到你身邊就是為了這些,現如今有權有勢的人都看不起我,背地裡嘲笑我,你知道我有多麽憋屈嗎!”
“還有,別忘了你跟我的兩個兒子還在雍城,要是讓大王知道了,你看看他會不會殺了我們!”
“不會的,政兒不會的,他……”
“不會?堂堂太后和人私通,還生了孩子,我告訴你,不要說大王,單單是朝中大臣都不會放過你!就算你是大王他親生母親,他不治你的罪,但是你用腦子想想,我,還有我們的孩子能活下去嗎?啊?”
面對著嫪毐的咄咄逼問,太后頹然的倒在椅子上,胳膊垂了下來。
是啊,就算大王放過了她,可是嫪毐還有他們的孩子肯定不能幸存的。輕則流放,重則斬首,不得善終。
想到這些,她的眼淚不自覺的流了下來,她知道,這一天總會來的。
那時候,她將如何面對她的政兒?如何面對鹹陽甚至是整個大秦的百姓?
“別想了。”就在她左思右想時,嫪毐的聲音傳了過來,
充滿了溫柔,“我想當大統領都是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孩子,只要我們擁有足夠的兵力,大王都不得不忌憚,那時候,就算他知道了我們的事也不會做什麽的。” “嗯,希望是這樣。”
太后靠在呂不韋身上,這個男人溫暖的胸膛給了她支撐。
她相信他。
嫪毐輕輕的撫摸著太后的後背,說道:“你的璽印是不是帶來了?把他給我,我去辦點事。”
他的話語充滿了溫柔,和剛才那個滿臉怒氣的嫪毐相比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璽印?你要璽印幹什麽?嫪毐,你答應過我的,永遠不能傷害政兒的,他是秦國大王,是我的親生兒子啊。”
“我怎麽可能會傷害他,”嫪毐笑了笑,聲音甜蜜,“你忘了,我可是大王的假父啊,怎麽會做對不起大王的事呢。我只是想調些兵來對付呂不韋,大王加冕在即,我怕呂不韋暗中使壞,多派些人來總是好的。”
“真的?”太后抬起頭,看著嫪毐,眼神裡透著點點懷疑。
嫪毐臉瞬間就拉了下來:“你不相信我?”
“哪有, 我當然相信你。”太后笑了笑,給他拂去發上的灰塵。
而後起了身,徑直走到床前,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個金黃色的小盒子。
“璽印就在這裡了。”
她遞了過去,只是嫪毐伸手去接的時候又收了回來。
“嫪毐,你千萬別騙我,你做什麽都可以,千萬不要傷害到政兒。”
太后想了想,還是多說了這一句,她隱隱約約總覺得心裡發慌,有點不放心。
嫪毐走到她身邊,把她摟到身上,輕語道:“放心吧,我不會的。”
說話間,已經把太后的璽印拿到了自己的手上。
而他的嘴角,則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那是如冰般寒冷的笑容,如黑夜般陰沉的笑容。
而她,緊緊的抱住嫪毐,笑容如牡丹般鮮豔,溫暖著一方天地。
“嫪毐,你說,孩子長大了是像你多一點還是像我多一點。”
“肯定是像我,我嫪毐的兒子一定像我!”
“你說的是大的還是小的啊?”
“大的小的都像我。”
“好啊,都像你好,希望他們長大了像你一樣聰明,像你一樣對我好。”
嫪毐沒有回答,右手轉動著金黃色的盒子,心底裡盤算著他的計劃。
良久,太后的眼裡透著落寞:“要是政兒能接受他們就好了,真希望以後政兒能夠陪他們玩耍,教他們寫字。”
“嫪毐,你說,會有那一天嗎?”
“會的,一定會的。”
嫪毐嘴角的笑容更加陰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