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娘一句一句的聽著楚晴兒說著,不禁動容,眼睛裡同樣蒙上了一層水霧。
背井離鄉,四處漂泊,這種痛,她可以理解。
“要想統一天下,談何容易,當今幾個大國恐怕聯合也很難做到。”她看著楚晴兒,無奈的說道,“再說了,就算有哪個人能做到,這過程又會堆積多少白骨,血流成河啊!”
楚晴兒歎了口氣:“是啊,要想一統天下就一定會打仗的,打仗會讓多少孩童失去父母,淪為孤兒。”
秀眉輕掩,數不盡的淒涼。
似乎感覺現場的氣氛太過於沉悶了,甚至讓人覺得涼涼的,王三娘隨手抽出一件大衣,用力的在水裡拍打著,水花四濺,有些甚至都濺到了周圍宮女的身上,引起陣陣埋怨。
“嗨!我們想這些幹嘛,天下大事難不成是我們這些終日不出秦王宮的婢女能決定的!”她自嘲的笑了笑,“管他外面打成什麽樣,咱在這宮裡啥事沒有,城外人頭亂滾,咱們一樣浣洗衣絹,我有那閑心還不如多睡會!”
她肆意的笑著,完全把先前的悲傷拋在了腦後,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楚晴兒看著渾然不顧他人異樣眼光的王三娘,心裡感覺暖暖的,愁意也沒了。
也許,就是因為她的這種性格才能在宮裡待了幾十年吧。
可是,楚晴兒真的覺得有人可以做到,可以讓諸國臣服,天下一統。
這幾天,她經常夢見人們都在開心的笑著,商人和小販,農夫和地主,都在肆意的笑著,沒有了戰爭,沒有了四處奔跑的奴隸。
她相信,一定會有人做到的,能夠開創新的歷史,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那個人,會是他嗎?
她用力地搖了搖頭,把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拋諸腦後,繼續洗著剩下的衣服。
沒一會兒,幾件衣服就洗完了,她看王三娘那兒還有好一堆,想著再幫她多洗點,說道:“三娘,再多給我點吧,我幫你洗完。”
王三娘手裡的活沒有停,用力眨了眨疲倦的雙眼,笑道:“那怎麽行,你的活不比我少,三娘我這麽大年紀,可不能總佔你小姑娘的便宜!”
“我不是回來的早嗎,沒什麽,反正現在還早,也睡不著。”
說著,不顧她的反對,就從那一堆衣服裡抱了好些過來,王三娘看見了,停下手裡的活,一把拽回來了老多,隻給她留了一點點。
“說好了,就這四五件,洗完不準再拿了,你要是再從我這‘偷’衣服,我可不高興了!”
楚晴兒笑了笑,眉毛彎彎的,像天上的月牙一樣。
“三娘啊,她要洗就讓她洗唄,人家現在可是大王身邊的紅人,太陽沒落山頭就回來了,多舒服啊。”
“是啊,說不定哪天就成娘娘了,那時候你求她幫你洗,估計都會裝作不認識你呢!”
旁邊的幾個宮女冷嘲熱諷著,她們和楚晴兒年紀差不多,可是服侍的卻是沒有隨先王殉葬的娘娘,日子過得差多了。
這些娘娘之前都是失寵的,有些甚至隻被先王寵幸過一兩次,連殉葬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待在淒冷的深宮,慢慢的變老,哪兒也不準去,直到死亡。
可是一身的哀怨還是要釋放的,自然心情不好時就對這些宮女拳打腳踢,指著鼻子罵,雖然她們沒了地位,但脾氣還在,欺負不了別人也就欺負欺負這些宮女了。
所以這幾人看楚晴兒的眼神都充滿了厭惡,
內心裡其實是無比的嫉妒。 “哪涼快哪待去,小小年紀別跟潑婦似的亂叫,你能你也去服侍大王啊,像你這樣的不到一天就扔到城外喂野狗去了!”王三娘大大咧咧的,洪亮的聲音震的她們耳朵都疼。
“你!”
幾人耳朵通紅,但無奈於王三娘的“資歷”,想想她們加在一起估計也罵不過她一個人,也就只能乾瞪眼,小聲咕噥幾句又低著頭趕緊洗剩下的衣服。
沒辦法,人家好歹在宮裡待了這麽多年,一雙嘴皮子就像刀片,能說的你鮮血直流,痛哭求敗。
楚晴兒衝著王三娘努了努嘴,示意她算了,不然以她的性格,不知道要和她們唇槍舌戰到什麽時候。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楚晴兒的幾件衣服也都洗完了,又伸出手想幫著王三娘再洗幾件。
可是王三娘卻一巴掌把她的手拍了回去,說道:“不準再拿了啊!你先回去睡吧。”
頓了頓,她好像又想起了什麽事,說道:“你要閑著無聊可以去外面逛逛,宮裡的人好像想起了咱們這一片漆黑呢,在外面掛了不少燈籠,可好看了。”
楚晴兒疑惑的說道:“是嗎,我沒看到啊。”
“那一定是你回來的太早,天還亮著,沒有注意呢!快去看看吧,現在還不遲!”
站起身來,轉了轉身子,四處看了看,楚晴兒這才發現房梁上多掛了幾隻燈籠,散出溫暖的光芒,比往常亮多了。
“那我去了!”楚晴兒也來了興趣,反正時間還早,倒不如出去看看。
“好嘞,早點回來啊!”
王三娘揮了揮手,又立馬涮洗著,不加快速度,只怕等到她回來了自己還沒忙完。
“好美啊!”
楚晴兒一路走著一路笑著,小徑蜿蜒曲折,每隔幾步, 兩邊的樹叉上就掛著燈籠,燈光微弱,卻足以照亮前行的路。
螢火蟲從花叢裡輕盈的飛出來,在燈籠四周轉起了圈圈,似要和燈火比誰更亮。
忽然,她的眼睛發亮,在燈籠上看到了特別的東西。
湊近了身子,點著腳尖,睜大眸子,才看見了那是什麽。
原來燈籠上畫著兩隻……野鴨,旁邊還有稀稀疏疏的蘆葦。
只是其中的一隻格外的強壯,張開巨大的臂膀,把另一隻摟在了身子,還挺著脖子,像是在炫耀著什麽。
楚晴兒咯咯的笑著,同時臉上紅撲撲的,在火紅的燈火下格外明顯。
她用食指輕輕點了一下那隻大野鴨的鼻子,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立馬走開了。
也許是興致來了,她邊走邊跳,衣袂飄飄。
素衣起舞,空靈悠然。
原先橫穿小徑的水溝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彎溪水,緩緩的流淌著。
一切都是那麽的祥和。
也不知走了多久,不知不覺就到了花園旁。
花園只在外部放著幾隻燈籠,最裡面的一大塊區域就沒有放了,想來一則裡面沒人去,二則樹木繁多,若是失火也難以最快發現,造成大禍。
看裡面漆黑一片,楚晴兒也就準備離去了。
可在此時,隱隱約約聽到了說話聲。
她朝裡面走了走,卻什麽也沒看見。
“應該是聽錯了,這會哪裡會有人,還是早點回去吧,省得三娘擔心。”
想了想,還是轉過身,賞著一路的燈光,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