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廚帶著幾個人迅速的處理完熊掌和猴腦回到了廚房,戰戰兢兢的立著,冷汗從脊背一路流到腰上,舌頭不斷濕潤著發乾的嘴唇。
特別是郭大廚,他對嬴政莫名其妙的發火更是感到不可思議,印象中大王是很喜歡吃這兩樣食物的啊,記得有一次,先王還在,嬴政還是太子,有一天他生了一場大病,大王遍訪名醫,用盡天下各種稀珍草藥,終於治好了怪病。
可是病好之後,嬴政卻怎麽也吃不下去東西,名醫診過也束手無策,找不到原因,大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後來無意中發現嬴政能吃的下去猴腦,命令軍隊四處采購,源源不斷的運到鹹陽城來。
整整三個月,嬴政頓頓都是吃著猴腦,而且他從來隻吃新鮮的,所以小猴子們都是先豢養在宮裡,等到用時在宰殺。即使是幹了十幾年庖師的郭大廚也頭皮發麻,到處都是猴子的屍體,他自己在那三個月都毫無食欲。
可是現在,眼前的大王居然說不吃猴腦,這實在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嬴政眼睛盯著地上灰紅的猴血、熊血,心裡感到很不是滋味。他從來不是聖母婊,不可能說不吃肉,但是也僅限於雞鴨魚牛這些“理所應當”的肉類,而其他的很多顯然不屬於,更別說猴子了,本身和人類就同樣屬於靈長類生物,和人類有那麽多相似的地方,就跟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實在是難以……下嘴。
放在古代的背景下或多或少還可以理解,可是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紀的“高度文明”下,一些有錢人的飯桌上還會出現猴腦之類的“補品”,真叫人痛之又痛。
所以,嬴政做了個決定,他要從2000多年前的戰國起就杜絕吃猴腦、熊掌這種惡習,只要人人都守規矩,世界將會變成美好的家園。
“陳高,你去……”
嬴政左手一揮,才想到陳高這家夥不在自己身邊,心裡不免有點失落。
這身邊沒個跑腿的真不好辦事,他有點想陳高了,想他那傻傻的笑容、猥瑣的舉止,重要是想他趕緊回來,自己下半身的問題還沒解決呢。
“唉!”歎了一口氣,嬴政看了一眼站成一排大氣都不敢踹的幾個廚子,淡淡的開口道,“別一副家裡有人走了的樣子,沒什麽,以後就不要再弄這種東西了,寡人不需要!”
頓了頓,他眉頭一挑,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宮裡不會還有豢養的猴子和黑熊吧?”
郭大廚面色蒼白,不自覺的四指彎曲,拇指摩擦著,一臉無奈的說道:“確實……有,大概還有一些吧,不過……”
“不過什麽?”嬴政怒目而視,沉聲道。
郭大廚擦了擦額頭上往下源源不斷淌著的汗水,心裡一顫,硬著頭皮回答道:“相國府上的猴腦和熊掌也是由宮裡提供的,我怕……”
“怕什麽?寡人告訴你,以後不僅宮裡不準食用此類食品,公孫大臣們也都不準,等到了後面寡人叫全天下人都不能隨意捕殺靈猴和野熊!別扯什麽呂不韋,寡人給你幾天的時間,把它們放回山林,要是讓寡人知道你宰了他們或是送給了呂不韋,定將你五馬分屍,連坐三族!聽清楚了嗎?”
“小的明白……明白。”
郭大廚砰的一聲跪倒在地,這不是在嬴政面前裝的,而是他的雙腿真的軟了,無力的癱了下來,大王的憤怒不是他們這種小人物可以抵擋的,一個不小心,五馬分屍倒算是一了百了了,就怕是每時每刻的折磨,
叫人生不如死。 他只是隨口說了一句,看看大王是什麽態度,哪裡知道大王會發這麽大的火,早知如此,別說呂不韋,就算是天王老子要用猴腦,他也不會多說一句話的。
“都起來吧,再陪寡人吃幾口菜就差不多了。”
嬴政明白錯不在他們,說到底他們只是廚師而已,就像一把兵器,它本身不會殺人,會讓它殺人的是使用這把兵器的人,廚師本身也不會去折磨猴子和大黑熊,叫他們這麽做的是背後的那些王公貴族。
貪欲,會毀了人類的世界;而食欲,會毀了大自然所有生物的世界。
郭大廚他們趕緊起了身,一個個仍心有余悸,他們在心底裡暗自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殺猴子了,一來這是大王的命令,二來他們自己也不想這麽做,沒有哪個人願意雙手沾滿無辜的鮮血的,更何況是這些心地還不錯的廚子呢。
“這鴨肉太鹹了,不好,以後少放點鹽,不然老了容易老年癡呆。”
“還有這一坨,炒的什麽菜啊,寡人告訴你,菜不僅要做的好吃,還要做的好看,記住了,以後別再做成一坨一坨的了,看著就惡心。”
“嗯,這魚肉不錯,嘖嘖……真香……哎呦我勒個去,這魚沒做好啊,這刺長的太不符合常理了,一看你這個廚子就沒有仔細挑選,下不為例啊。”
郭大廚一臉尷尬的跟在嬴政後邊,這大王心思變化真是快啊,剛才還滿臉怒色現在居然又心情愉快了,實在是叫人難以捉摸。
“咦,這不是寡人的韭菜蒸雞蛋嘛,怎麽做了這麽多?”
嬴政詫異,鍋台上放了六個窯鍋,裡面清一色的都是韭菜蒸雞蛋,就算是好吃也不能做這麽多啊,還不得鹹死人啊。
一旁的郭大廚自方才的事過後總算說上了話,回答道:“有兩盤為大王準備的,有一盤是為太后準備的,前幾天太后聽說大王命我們做了這樣菜,也來了興趣,叫我們做給她吃,甚是滿意,這幾日身體不適什麽也吃不下,只有這韭菜蒸雞蛋還能吞幾口,所以叫我們做了給送回去。”
對啊,嬴政一拍腦門,自己這還真是什麽都給忘了,今天起那麽早應該去拜訪母后的才對,不然太沒規矩了。
現代人就是現代人,古代各種禮節性的東西難以想起來,偏偏陳高又不在,沒人給他提醒,也不知道太后知不知道他已經醒過來了,要是聽說了,現在指不定在生悶氣呢。
“哦,這樣啊,太后要是喜歡你們以後都多做點,送到養心殿去。”對於這個“便宜母親”嬴政或多或少還是有些感情的,不說其他的,就憑那日晚上去請安太后拉著他嘮家常就能看出來她對兒子的關心,就衝這點,太后也值得嬴政愛戴。
“那另外三盤呢,是給誰用的。”
郭大廚愣了愣,回到道:“一份是給呂相國準備的,他似乎聽說了這道菜,今天才叫我們做的。”
“至於最後兩份……”他眼神躲躲閃閃的用著蚊子一樣細小的聲音回答道,“那是我們自己吃的……實在是太好吃了,手下人忍不住,還請大王不要……”
“無妨!”嬴政擺了擺手,示意他沒有問題,嘴角露出迷一樣的笑容,問道,“哪個是呂不韋的?”
“是這個……”另一個廚師看著嬴政的笑容,身體一顫,這大王,想幹什麽呀。
“啊……呸!”
嬴政當著所有人的面往窯鍋裡吐口唾沫,這還不夠解恨,又彎腰雙手並攏盛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灰塵,放到了那裡面。
幾個廚子面面相覷,這也……太狠了吧,什麽仇什麽怨啊,這大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