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賁兒,還不趕緊拜見大王!”
王翦沉著聲音,明顯心裡還有些怒氣。
“大王?”王賁愣了愣,抬頭注視著嬴政,像是看什麽稀有物種似的,嬴政被他看得不自在,只能淡淡一笑,他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行了個禮。
一旁的小女孩聰慧伶俐,見到王賁行禮後同樣跪了下來,臉色恭敬的說道:“拜見大王。”
嬴政把他們扶了起來,用手點了點王翦,說道:“小孩子嘛,有什麽大不了的,你就是改不了這拘謹的樣子,別嚇到了孩子們。”
“是,末將知道了。”王翦低頭頷首。
見到王翦恭恭敬敬的樣子,王賁不可思議的看著嬴政,他可從來沒見到過父親被人訓斥過,一直以為自己的父親不管到哪都是他罵別人,哪裡輪得到別人訓斥他。可沒有想到今天居然親眼看著父親這樣的低頭,這也就是大王的威力嗎?
他看嬴政的目光充滿了羨慕,大王真厲害啊,要是自己是大王,父親肯定不敢一天到晚叫我做這做那的了。
不過也就是想想,就父親常年的教育,非打即罵,估計自己就算是大王,只要還是他王翦的兒子,就還得歸他管,該打就打,該罵就罵,毫不含糊。
他偷瞄了一眼王翦,恰巧看到王翦也在盯著他,頓時就慌了,頭擺來擺去,眼睛不知道往哪裡放。
“咳咳……”嬴政覺得現場的氣氛有點尷尬,他隨便找了個話題,說道:“王賁是吧,長得一表人才啊,以後一定和你父親一樣也是個名動天下的大將軍!”
聽了嬴政的話,王賁睜大了眼睛,眸子裡似乎有火在燃燒,臉上也有著難以遮擋的興奮,可以看出,他的骨子裡是十分希望自己能成為大名鼎鼎的將軍的。
但是王翦的表情卻很奇怪,有讚賞,有無奈……也有一絲絲的痛苦。
嬴政嘴角抽了抽,這下不是說錯什麽了吧,按理說誇一個將軍的兒子將來也成為威震一方的大將軍應該很開心的才對,怎麽王翦是這副表情?看起來好像很不喜歡王賁當兵似的。
難道說,他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將來也出去打仗?估計很有可能,世代傳下來的事業一般都是當官、教書、做生意,打仗這種事太過於危險,尤其是身為將軍的王翦更是明白其中的艱辛,不希望孩子同他走一樣的路也是正常的。
現場父子同心,為國效忠固然可貴,但若是兩代人戰死沙場實在太讓人難以接受。
嬴政走到王賁的身後,王賁想轉過身子不給他看,但是一想到轉過了身子就讓父親看到了,只能站著不動了。
他的雙手拿著一卷厚厚的青黃色的竹簡,上面鐫刻著俊秀的字體,一眼望去,仿佛能看到濃濃的香氣往外溢散。
嬴政伸手去拿,結果這家夥拽的緊,咬緊牙齒往回拽,不讓他拿走。王翦見了,悶哼一聲,王賁神色一驚,松了手,竹簡也就到了嬴政的手上。
“這是……孫子兵法?”
嬴政咂舌,大致看了一遍,雖然很多古字不是太熟,但差不多還是能看出大致的意思,心裡對王賁也更加好奇,看他的眼光都不同了。
孫子兵法涉及方方面面,上至廟堂,下到江湖,天文地理奇門遁甲,地利人和旁門左道,別說是十二三歲的的小孩,就是他看起來都費勁。
這王賁年紀輕輕,但卻一臉正色,也不知道看沒看懂,嬴政嘴角一笑,不妨,考考他。
他右手執兵書,
輕輕拍打著左手,道:“兵者,詭道也,孫武歷時多年方成此書,用以指點後世將領。你且說說,孫武指導戰爭實踐的基本主張是什麽?” 王賁原本垂頭蔫腦,毫無心情,見嬴政問他兵書上的事,立馬來了興趣,抬著頭,豎耳以聽。
他嘴角動了動,準備回答,結果又想到父親最不喜他讀兵書,神色一暗,又低下了頭。
嬴政:“……”
這個家夥,也太怕他父親了吧。我可是大王哎,問你問題你還要看你父親臉色,也太慫了吧,哪裡有歷史上那個衝鋒陷陣不畏生死的王賁王大將軍半點樣子。
沒辦法,打鐵還有找鐵匠,嬴政把頭轉向王翦,學著王賁之前的樣子,抿緊嘴巴,鼓起腮幫子,舌頭在裡面來回跳動著。
王翦愣了愣,平複了一下臉上的神情,看了一眼王賁,淡淡的說道:“大王問你話,還不快回答。”
聲音雖然平淡,但卻有著不可質疑的語氣。
王賁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父親,如果沒記錯的話,這還是父親第一次允許他討論兵法上的事,立馬神色振奮,舒眉展眼,整個人精神了許多。
“回大王,‘慎戰’是孫子指導戰爭實踐的基本主張,‘五事七計’是他用以預測戰爭勝負的基本要素,‘兵者,詭道也’則指出了用兵的要領,運用智謀。“慎戰”、“五事七計”、‘詭道十二術’皆屬於‘廟算’的內容。”
王賁站直了身子,一臉正色,看起來就像是士兵接受將軍的訓話一樣,這點和王翦很像,顯然是受了他父親潛移默化的影響,已然把自己當成了士兵。
“嗯,不錯,說得好。”
嬴政點了點頭,頗為讚賞,他隻問了一個問題,但是王賁卻把其他也回答了起來,足以看出他對這本兵書裡內容的熟稔。
嬴政初中時代也曾經讀過孫子兵法,第一眼看到就愛不釋手,一晚上就給看完了,然後扔在了一邊看小黃書去了。
後來初中畢業那年的暑假又拿了起來,才覺得自己什麽也不會,花了一個暑假才認認真真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不說倒背如流,但裡面的內容在哪一節甚至哪一頁也都能張口而出,所以,他對孫子兵法也算是相當熟悉了。不然就憑他一個穿越過來的高中生,哪裡敢在王翦面前談兵書。
想了想,他又問道:“孫子兵法一共十三篇,你都認真讀完了嗎?”
“全部熟讀在心。 ”王賁昂著頭,正色道。
“好,那寡人問你,在這十三篇中你最喜歡哪一篇,又是為何?”
“嗯……”王賁眼睛往上翻了翻,仔細想了想,沒過一會兒回答道,“我最喜歡其中的第十篇,地形篇,天下有七雄,還有無數的小國,地形各異,相差極大,各種戰略要在各個地方適當更改才能克敵製勝,大破敵軍。”
不錯,說的不錯。嬴政拍手叫好的同時看了王翦一眼,就連他都是輕輕頷首,十分欣賞。
嬴政心思一動,笑道:“不知道王將軍最喜歡其中的哪一篇呢?”
他不用懷疑王翦有沒有看過這本書,且不說書就在這裡,像他這樣極其熱愛軍事的大將軍怎麽可能會連孫子兵法都沒看過呢。
王翦聞言,不假思索的說道:“回大王,末將最為欣賞最後一篇,用間篇。”
他回話簡潔,沒有說為什麽。但嬴政深以為然的笑了笑,對於王翦這個層次的人來說,若是和同等實力的將領交手,唯有“用間”的成功與否方能決定戰爭的勝敗了。
他回過頭,繼續對王賁說道:“這兵書你真的從頭到尾讀完了,一字不露?”
王賁不知大王何意,點了點頭。
也就在這時,嬴政雙手並用,在王賁震驚的神色下把竹簡三下兩除二給拆了,一個個鐫刻著字的竹片掉在地,發出啪啪的聲音。
“呀!”
一旁的小女孩青青不明所以,叫了起來。
就是王翦也面色大改,不知嬴政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