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人到了麽?”
“到了。”
“他們一共多少人,我們埋伏的人有沒有被發現?”
“十來個人,身手不錯,我們早早便在四周埋伏了,他們絲毫沒有察覺。”
“好,此番定將他們一網打盡。”
鹹陽城,城門外,王翦騎著一匹黑馬趕了回來,入了城門,聽著馬蹄子噠噠的聲音,眉頭一皺,立刻跳了下來。
雖說那些黑衣人都在羋府上,但誰知道他們有沒有派人在其他地方把風呢,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輕手輕腳的比較好。
不出一會兒,王翦帶著人從一處巷子裡翻了過來。
“人呢?”
在此地的士兵埋伏得很嚴密,就是王翦一時半會也沒有看出來。
不過,他看見了院牆上探出一個腦袋,趕緊蹲了下來。
看來,裡面的黑衣人也不放心,時不時地會看看外面有沒有人。
“大人,要衝進去嗎?”
“等一等,”王翦擺了擺手,“必須要先確定衛尉竭或者左戈竭在裡面,否則抓住幾個小嘍囉什麽用都沒有,而且,很有可能會打草驚蛇,那就很難抓到這兩人了。”
一旁的侍衛頓了頓,“可是,將軍怎麽才能混進去呢?”
“這個麽……”
王翦低眉思索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
大廳裡,昌平君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他雙手哆哆嗦嗦地托著一塊面巾,上面有兩根血跡未乾的拇指。
“你……你們!”
都說十指連心,可誰知道連的不僅是自己的心同時也是父母親的心啊,
文兒啊文兒,你受苦了啊。
昌平君把面巾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案幾上,回過頭,怒目以視。
衛尉竭往旁邊徑直走了幾步,隨意地坐在一邊,“別這麽看我們啊,這一切都是您自找的啊!”
昌平君緊緊的閉上了眼,而後忽的睜開,冷冷地說道:“嫪毐想要老夫做什麽?”
“做什麽?”左戈竭笑了起來,反問道,“難道大人不知道麽?”
見昌平君沉默不語,他繼續說道:“昌平君的人也不少啊,居然意圖分裂長信侯在雍城的兵力,還好長信侯做事謹慎,派我等注意著城裡的異動,不然還真讓陳集中和孫文汗那兩個王八把人都給蠱惑光了!”
“有話快說!”
怒氣,自昌平君身上散出。
他根本毫無心情聽兩人的胡言亂語,尤其是謾罵陳集中和孫文汗兩位大人,那都是他的故交,如今已經死去,他希望能讓他們安靜的離開,而不是死了都被人罵。
左戈竭不介意的笑了笑,在他看來,昌平君發火也是正常的,也就是文人,換了其他人估計挽起袖子就上來了。
“既然昌平君您如此爽快,那我也不繞彎子了,長信侯派我等前來就是告訴您,日後希望您能助大人一臂之力。”
“您是楚國貴族,仕於我大秦,又擁有不少的追隨者,實力非同一般,大人非常欣賞,他日大人需要用人的時候還得勞煩您不要吝嗇。”
“當然了,為了讓您了卻後顧之憂,公子就暫且留在雍城了,由侍衛們保護著,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的!”
昌平君沉著臉,心裡對長子的擔憂又多了幾分,如果……如果自己真的不按照這些人的吩咐來做的話,熊子文危在旦夕。
可是嫪毐並非君子,哪怕自己真的幫他做事,
恐怕無論是事成還是失敗,下場都很淒慘。 他低頭看了看案幾上的兩根小拇指,心中又是一痛,不知道如何才好。
但願古森能夠把人給救出來吧。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昌平君挺胸直立,毫無懼意。
“老家夥,別給臉不要臉,為長信侯效力是你唯一的選擇,否則的話,叫你們父子倆地下團聚!”衛尉竭一身煞氣,還在做最後的勸說。
昌平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君子,不會為小人做事。”
這,是君子的執念!
君子,可以為無能的王效力!
君子,可以為不知名的侯效力!
君子,可以為知己效力!
君子,可以為百姓效力!
但,絕對不為小人做事!
永遠不會!
在他們的眼中,一個人如果貼上了卑鄙、無恥、不守信用這樣的標簽,那……不值得任何人為之效力!
“昌平君,真的就不做任何考慮了麽?”
左戈竭抽出了腰上的長劍,架在了昌平君的脖子上。
嫪毐讓他們此番前來為的就是得到昌平君的一個承諾,承諾日後派兵助他。
一旦有了以昌平君為首的楚系勢力的幫助,他的實力就能夠往上再提升一大步,為之後得計劃提供更多的力量保證。
但是,如果昌平君不願意的話,寧可殺了他!
我嫪毐得不到的力量也絕不會讓別人得到!
此消彼長, 嬴政少了楚系勢力的支持,實力將大打折扣!
大不了,魚死網破!
左戈竭把劍又往昌平君的頸脈上貼了貼,臉上掛著邪魅的笑容。
“那我就再說一遍,君子,不會為小人做事。”
昌平君閉上了眼睛,從容不破,視死如歸。
他不怕,他也相信,他的文兒不怕。
因為嫪毐是一個十足的小人!
不足以依附!
如果,
如果抓熊子文的人是呂不韋。
或許,
或許他會斟酌許久,最終無奈同意,成為呂不韋的鷹犬。
但是換了嫪毐就絕對不會。
一個是梟雄,一個是小人,不可相提並論。
一個是雄獅,一個是騷狐狸,有著雲泥之別。
他寧願死在獅子的烈齒下,也不願意被狐狸的騷氣熏死!
別說是兒子被抓了,就算是全家老小都被抓了,他也不會妥協。
因為他明白,妥協與否並不重要,因為與小人為伍,最終的結果只能淒慘而死,留下萬載罵名。
什麽人都可以信,除了小人!
“老子再問你一句,到底乾不乾!”
左戈竭握著劍柄的手攢滿了力氣,他只要隨便一劃,鋒利的劍刃就能割斷昌平君的喉嚨。
但是他沒有。
因為嫪毐吩咐過,這是萬不得已才使用的手段,但凡有一絲希望都不能殺了昌平君。
“來吧!休要再磨磨唧唧的!”
昌平君張開雙臂,神色從容,隨時準備迎接死神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