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愛,這個世界上最最偉大的愛,超越了所有一切的情感。
泠風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忘記了過往的自己,但是他卻十分渴望著有一份來自父母的關懷,就仿佛是他曾經從未擁有過。
這是一種十分矛盾的感覺,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來自哪裡,有著怎樣的過去。但他卻極其肯定自己就是一隻被拋棄的孤狼,孤獨的成長,孤獨的面對整個世界,不管是受到多麽大的委屈和苦難,始終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
才剛剛接觸到伊凡的記憶,他的情緒就強烈的波動起來,這是一種毫無緣由的變化,讓他的腦海之中仿佛出現了一道裂痕,想起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泠風得到了一些殘缺的畫面,那些畫面無一例外全都透露著陰暗。一個孤獨無助的瘦弱身影,總是在角落裡望著那些溫馨幸福的家庭,眼神裡彌漫著全是羨慕的神色。
每當這個時候,這個瘦弱的身影就會故作堅強的,使勁用手揉捏發紅的雙眼,然後拖著比他身軀至少大幾個號的汙穢衣服,故作決絕的離開,隻是在離開的過程中,他的眼神任然不可控制的想要再多看哪怕一眼。
就這樣,瘦弱的身影一天天長大,他無數次的告訴自己,並不需要這份多余的感情,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會躺在大橋下,仰望著星空,述說著一些不為人知的心事。
這個少年的生活異常坎坷,但不管是面對再大的磨難他也不會流下一滴眼淚,哪怕是被別人嫌棄,被別人當做野狗一樣戲耍。無數的屈辱和痛苦,都不曾讓他放棄做人的尊嚴,就算是差點被餓死,凍死,也不曾哀求過別人。
他就這樣卑微而堅強的活了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經歷千辛萬苦找到了他們,被稱之為父母的人。當他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時,懷揣著無數的遐想和質問,想讓他們告訴自己,為什麽把他拋棄,是不是有難言的苦衷。
可是,當那一刻真正來臨之時,他卻破天荒的退縮了,這是他一輩子唯一一次產生了放棄的念頭。因為他發現他們已經完全忘記了他,隻是和其他人一樣帶著厭惡表情,避之不及的從他的身邊快步走過。
這一天夜裡,少年躲在一個角落,傷心的哭泣,這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哭泣,哭得這麽徹底,這麽的撕心裂肺。
這些殘缺的畫面讓泠風的心跟著一起痛徹心扉起來,他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自己會有這種身臨其境的痛苦感覺。
最後,他明白了,這些畫面之中的那個男孩就是他自己,曾經的自己!
這讓他的精神狀態極度的不穩定,甚至已經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可就在這時,他腦海之中的整個畫面突然隨之一轉,再也沒有了痛苦,沒有了孤獨和寂寞,畫面之中全是溫馨和溫暖,蕩漾著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情感,這讓他終於好受了起來。
這些全是伊凡的記憶,這種主觀的記憶讓泠風一樣感同身受。
伊凡出生在一個偏遠的小山村,一個安寧而和諧的山村,質樸的人們在這裡無憂無慮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成為了這個山村之中永恆不變的畫面。
從伊凡懂事以來,他就一直生活在這個山村之中,在父母的關懷下單純快樂的成長著,一家三口過著平凡而美滿的生活。
不管是母親無微不至的照顧,還是父親嚴厲的教育,都觸動著泠風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父親每天出去勞作,母親則留在家裡照顧伊凡,就和泠風現在所寄宿的家庭一樣,或許在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農務家庭都是如此。
在伊凡的記憶中,隻有一件事情讓他十分的苦惱,從他懂事開始,父親就逼著他學習一本據說是先祖流傳下來的古籍,每天重複的畫著各種奇怪的符文。但是伊凡並不喜歡這些符文,就像每一個不愛學習的小孩子一樣,經常偷懶,三心二意的老是偷偷溜出去玩耍。
這導致了父親對他非常的嚴厲,並且其父一直以先祖當年的輝煌與威風來教育他,使得他這個年齡叛逆的心思更加嚴重。
但不管怎樣,他的父親還是非常的疼愛他,隻是表現得相對嚴格一些,畢竟父愛如山,並不向母親那樣溫柔善良。
少年有一位美麗溫柔的母親,總是給予他最呵護的關愛,每次父親想要揍他的時候,母親永遠是他的保護港灣。即使犯再大錯,無比生氣的父親在面對母親時,都無可奈何,隻得惡狠狠的警告他。
伊凡特別討厭那位父親口中經常提起的先祖,據說在千年前是威震大陸的強者,風光無限。而整個家族也一直繁榮昌盛,但在其後的歲月裡,那名先祖卻突然消失了,家族也發生一場大災難。
至於之後怎麽樣,伊凡也不是特別清楚,反正家族慢慢的衰落,直到現在,就只剩下伊凡這唯一一個直系後代了。
對於這些事情,少年完全就沒有任何興趣,甚至還有一些抵觸,要不這個先祖,他就不用去寫那些煩人的符文了。
就這樣,伊凡一天天逐漸長大,這段看似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成長生活,讓泠風的心尤為的震撼和感動,他終於體會到了什麽是父母的關懷。此時此刻,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微妙的融入到這種主觀的記憶之中,伊凡的父母變成了他真正的父母一樣,有著一種心靈和肉體親密鏈接在一起的奇妙感受。
並且這種感受他非但不抗拒,甚至還很渴望。
如果沒有經歷過這一切,永遠都不能體會到泠風的心態變化,得到了伊凡父母對他的愛,讓它有一種了卻前世最大遺憾的快感。
原本這一家人就應該這樣平淡幸福的生活一輩子,卻突然在某一天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一個穿著黑色大袍子的神秘人來到了這個山村,沒有任何征兆的對整個村子進行了殘忍的屠殺。
那些質樸的村民,在面對這黑袍男子時,如同嬰兒一般脆弱,很快整個村子就血流成河,就連婦孺和孩童都沒有放過。
就在這時,少年的記憶出現了劇烈的波動,一股前所未有,撕心裂肺般的痛楚突然渲染開來,讓冷風的情感也跟著不停的起伏。此刻,兩個被強行融合在一起的人格,都因眼前所發生的始料不及的一幕,爆發出了一致的滔天恨意和痛徹心扉。
原來伊凡的母親,在目睹了如此驚變之後,想要第一時間來到少年的身邊保護他時,卻在半路之上被一道橘黃色的光芒穿透了身體,猩紅的鮮血侵染了全身,如同迅速凋零的血色牡丹。
這一刻,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脆弱的不只是生命,還有伊凡以及泠風的心,仿如掉落在地上的琉璃,破碎了一地。
想要不顧一切衝上去的伊凡被隨後趕到的父親攔住了下來,父親的模樣異常的狼狽,風塵仆仆的狀態,顯示著他已經盡全力趕了回來,可還是晚了最後一步。
目睹了眼前所發生的可怕情況,父親一言不發,隻是那雙早已紅透了的雙眼悄無聲息的滑下了什麽晶瑩剔透的東西。
不知何時,父親把一個古老的木箱遞到了早已悲痛麻木到不知所措的伊凡手中,同時掏出了一張黃舊的符篆,輕輕一揮隨風自燃,一個淡藍色的光幕包裹在了伊凡的身邊。
隨後父親隻是莊重的對著伊凡說了一句話。
“活下去!”
伊凡不安的情緒再次激烈起來,想要極力阻止父親怪異的行為,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動彈,甚至連哭泣都做不到。
並且伊凡還發現自己身邊的空間竟然開始蕩漾了起來,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正引導著他的身體的不斷的靠近空間蕩漾的最中心。
面對父親毅然決然轉身離去並且越來越遠的背影,伊凡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麽的痛苦無助過,這是一種好像將要失去所有重要東西的感受,這種感受直接影響到了泠風,讓他也跟著無比痛苦起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泠風和伊凡都始料未及。
只見在父親在走向黑袍男子的同時,那名黑袍男子也發現了父親的存在,眯著雙眼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在此期間,那隻從伊凡出生就一直存在的大黃狗,從小就被伊凡各種戲弄卻從不生氣的看門犬,不知何時從哪裡趕了回來,正緊隨其後的跟在父親的身後。它的身上竟然還有著不少的傷痕,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它轉過來頭,來了一眼伊凡,眼神之中竟然人性化的透露出了一股決絕與不舍的情感。
隨著父親與黑袍男子的越發接近,大黃狗的身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每走一步,它的身軀就會龐大一分。直到最後,大黃狗的身軀已經完全豎立起來,膨脹到起碼是原本至少數十倍的體型。
這隻被父親喚為烈火的忠犬,此刻展現出了伊凡從來沒有見過的的凶猛模樣,曾經四肢著地的它現在卻如同人類一般站立行走,火紅色的皮毛覆蓋全身,如同火焰一般隨風飄揚。粗壯的四肢上咕隆出無數健壯的肌肉,特別是在其頭顱頂端無故的生出了一對鋒利長角,在兩隻長角的中間,一團猛烈的炙熱火焰正熊熊燃燒。
就在這時,伊凡隱隱約約聽見父親悲痛的聲音從風中傳來。
“翠兒,為夫對不起你,這輩子愧對於你!”
隨後父親又神經質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烈火,作為我的魂狩,跟著我狼狽的躲藏了一輩子,今日,你可願與我一同赴死?”
“吼~~~”
一陣驚天怒吼在天地之間不停回蕩起來,久久不能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