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風沒有想到,在他昏迷之後所發生的事情竟然如此曲折,但最後的結果卻出人意料的簡潔。
隨著人群的離去,大廳之中就顯得空蕩起來,少女朝著蒙奇示意了一下,想要讓他也跟著離開,但蒙奇拒絕了。
不管出於何種原因,至少從這點可以看出,蒙奇並不是一個真正貪生怕死之人。
面對蒙奇的固執,聽雪也不再勉強,朝著司徒文庭露出了決絕的眼神,接下來到了真正決定生死的時刻。
就在聽雪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身上氣勢陡然的竄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可對面的司徒文庭卻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
前一刻她還意氣風發,下一刻卻突然臉色極度猙獰扭曲起來,一大口鮮紅的血霧毫無預料的從他的口中噴射而出。
隨著他的氣勢急劇下降的同時,他的目光竟然朝著昏迷過去的泠風死死看去,似乎發生了一件讓他極度不可思議的事情。
就在聽雪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之時,司徒文庭的身軀竟然化作了一團血霧,裹著僅剩下的三個悍匪,以掩耳不及訊雷之勢,朝著大廳通道處逃跑了。
在這期間,聽雪想要阻攔,但並未成功,望著血霧離去的影子,聽雪的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猶豫之色,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一時間,整個大廳就只剩下泠風,聽雪和蒙奇三個人了。
聽到這裡,泠風完全了傻眼,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個潦草的結局,還以為後面會發生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再經歷三番曲折,才能讓整個事件落下帷幕。
後面的事情,就極其簡單了,就算蒙奇不說,泠風也能猜出個大概,無非就是蒙奇和聽雪救了他的性命,才有了現在的情況。
果不其然,蒙奇說道:“司徒文庭逃離之後,我們檢查了你的身體,竟然比想象之中的情況要好上一些。那些血魂之力在你的體內雖然造成了大面積的機能損傷,但是不知為何並沒有深入到內髒,好像是被什麽東西所遏製住了,不然的話,就算是天神下凡也救不了你。”
“可就算如此,你當時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如果不及時醫治,估計十有八九會落得個機能萎縮,身體殘疾。我和聽雪師姐都不擅長治療領域,對你的情況也無從下手,最後還是聽雪師姐給你使用了回春咒的魂符,才讓你勉強保住了性命。”
“回春咒?”泠風一臉疑惑的小聲念叨著。
泠風的念叨並沒有逃過蒙奇的耳朵,當即一笑就對他解釋起來:“回春咒乃是治療所用的基礎咒文,如果是專門研究治療的修魂者想要施展它並不困難,但要把它製作成魂符,供給其他修魂者使用就至少需要融魂境的修為,而且還必須精通魂符之術才能製作出來。”
“聽雪師姐才剛剛進入融魂境界,而我還是識魂境界,我們都不具備任何的治療手段,隻能用回春咒的魂符來救你,而回春咒的魂符一直是作為所有低級魂符中最為珍貴的存在,就算是聽雪師姐也不能輕易得到,我就更沒有資格了,所以聽雪師姐為了救你可是花費了不小的代價。”
這一系列讓人懵懂的專業術語,讓泠風聽得是雲裡霧裡,什麽識魂境,融魂境,魂符讓他一陣迷糊,不過好在他還是明白了其中所要表達的核心意思,聽雪為了救他並不容易。
蒙奇看著泠風一頭霧水的表情,心中隱隱的放心下來,之所以故意解釋得這麽透徹,就是想要看看這個少年到底是真的不懂,
還是另有隱瞞。畢竟泠風之前有好幾次出人意料的行為,讓蒙奇始終覺得他並不簡單。 如此看來,蒙奇也確定了他隻是一個或許有著什麽奇特之處的普通人而已,並不屬於修魂者的領域。
“好了,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既然你已清醒過來,沒有了性命之憂,我也應該離開了。聽雪師姐還在追擊司徒文庭,我得趕過去幫忙,免得出現什麽意外。”
“你就安心的在這裡養傷,這屋子的主人我已經交代過,會一直照顧你到身體痊愈。”
“最後,聽雪師姐叫我轉告你一聲,之前你救了她一命,現在還你一命,就兩相欠了。”
話音剛落,蒙奇就站起身來,朝著泠風作出了一個後會有期的表情,轉過身去就要朝著屋子的大門處離開。
“等等!”泠風突然叫住了蒙奇,朝著他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的答案讓泠風愣在了當場,就連蒙奇的離開他沒有再去理會。
泠風最後所問的問題是,那些逃離的奴役之人最後到底怎麽樣了。蒙奇告訴他:“在我們帶著你離開那個大廳的時候,發現了那些人全部死在了通道之中,變成了一具具乾屍的模樣,無一幸免。”
時間一天天過去,就如同蒙奇所說,這間屋子的主人一直盡心盡力,無微不至的照顧著他的傷勢。
這是一個三口之家,有著最純真的質樸。作為家裡的頂梁柱,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總是早出晚歸的擔任起養家糊口的所有責任。
而她的妻子,一個並不漂亮但卻婉約的中年婦女,在家裡忙前忙後的照顧著泠風和她的小孩,以及所有的家務。
至於他們的孩子,是一個古怪精靈的六七歲小孩,在經過最初的陌生與害羞,也逐漸和泠風熟稔了起來,時不時就就會去找他聊天,告訴他這一天又發生了什麽好玩的事情。
這也成為了泠風在病床上唯一的消遣方式。
泠風知道,這家人之所以會盡職盡責的照顧他,肯定是因為蒙奇給了他們什麽好處,金錢也好,物質也罷。但不管怎樣,泠風還是從心底面由衷的感激他們。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穿越到了伊凡的身上,所經歷的一系列事情,就仿佛大山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一件接著一件讓他一直處於緊繃狀態,得不到半刻放松。
如今,終於有了讓他回歸正常的感覺,仿佛這才是在他靈魂深處所渴望的生活,如同一個普通人一樣平凡,悠閑。即使會累一些,會苦一點,但至少會讓他覺得無比的安寧。
那些所謂的域外血魔,修魂者之類的東西,好像已經離他越來越遠,遠到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同一個世界。
望著忙忙碌碌的這一家人,泠風的內心深處,誕生出了羨慕的情緒,想要和他們一樣就此一生的感覺,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幸福。
按理說,像泠風這樣十幾歲的少年,根本就不應該產生這種看破凡塵的想法。這一種跨越了年齡和時空的產物,讓他也不明白這種感覺來自於何處,他不想去深入探尋,到底是來自已經忘得一乾二淨的真實自己,還是消散在了這個世界的伊凡。
有時候沒有答案或許比有答案更好一些。
就在泠風沉浸在這份安寧之中不可自拔的時候,他突然對伊凡的過去產生了一絲好奇,這是一個怎樣的少年才會擁有如此強大不可屈服的意志。
就算是那些悍匪們對他進行了各種折磨,他還是不吃不喝想要逃離。泠風佔據他身體的時候也遭遇到了他強烈的抗拒,要知道當時伊凡的意識已經消散了大半。
這肯定意味著這個少年還有著什麽放不下的執念,一直支撐著他不能輕易放棄或者倒下。
如果不是泠風妥協的說出一句,要繼承他的意志,幫他完成未完成的遺願,不然伊凡還會抗爭到底,不會這麽輕易的就讓泠風佔據了他的身體。
望著屋頂的橫梁,泠風的思緒遁入到了伊凡的過往,回憶起了這個少年的一生。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就這樣靜靜的躺在這狹小的病床上一動不動。
直到傍晚時分,中年男子的歸來,讓家裡的氣氛開始變得熱鬧,泠風也收回了呆滯的目光,朝著這一家三口打望了過去,看著他們相濡以沫的溫馨畫面,泠風的視野早已被淚水所模糊。
他仿佛自言自語的小聲說了一句:“伊凡,你放心,你的意志將由我來繼承。”
這是他第二次說出同樣的承諾,第一次是想要獲得身體的控制權。
而這一次,他卻如同起誓一般,鄭重而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