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一共三間房子,劉木板和衛白丁一人住著一間,另一間屋子緊挨著後邊的杉木林,是劉木板用來放成品棺材的庫房。
見封神榜有些疲態,衛白丁將其領到自己房間裡讓他小睡一會兒,家裡還有米糧他去弄點飯菜。
出了門,來到院中,先在院子中央劉木板的墳前磕了頭,這才去了東北角那用樹枝搭建的簡易廚房中去燒火做飯。
衛白丁不懂風水,他認為父親一輩子不容易,雖然沒啥本事,好歹是這個家的中的頂梁柱,因此就選擇了院子的中心做了劉木板的墳墓。
碰巧院子中心藏著那把古雲劍,借助軍士們挖出了古雲劍刨出的坑,為衛白丁安葬乾爹也省了不少力氣。
劉木板的穴位本沒啥大問題,雖然不是什麽風水寶地,不妨礙下一代也不能為下一代增福添壽,這都無所謂。但是,衛白丁犯下了一個要命的錯誤,那便是將父親的棺材壓在了古雲劍上面。
前邊封神榜已為他解釋過,古雲劍乃是遠古魔神的怒氣和怨氣的分合體,這把劍已在院中埋了二十年了,劍周圍的土壤之中可是吸收了不少這兩種氣息,劉木板死不瞑目,死時一雙眼仍舊凝視著劉乘舟,體內的怨氣極重,以至於他人雖已死,魂魄卻無處接納一直沒有脫離肉身。
人死魂未離,再加上四周的怒氣和怨氣,這早晚得出事,就看被哪個倒霉蛋趕上了。
且說衛白丁熬了米粥,溫了兩個饅頭去叫封神榜吃飯,封神榜睡的像隻死豬怎麽叫也不肯動彈,無奈之下隻得自己吃喝。
飯雖不怎麽樣,填飽肚子足夠了。
吃飽喝足之後,衛白丁來到院中發呆,回想起自己在神都的瞬間往返,竟感覺不到一絲的真實感。
不管是樹上吊死的小孩還是那兩隻大貓,感覺都好似夢中發生的事情一般,他不願意相信那一切都是真實的存在。
就在這時,衛白丁又一次聽見了敲門聲,又一次聽見了王麻子的聲音。
“有人嗎?”王麻子聲音很小,很怪,像是想哭又不敢哭。
衛白丁很討厭王麻子,本不想理會,可一扭頭這才發現院門並沒有關,王麻子只露出半邊臉正戰戰兢兢地看著他,臉上的肉不停地抽搐著。
衛白丁無奈隻得來到門前,還沒開口,就聽王麻子突然變了聲音:“快出來……”
衛白丁隻得出來。
見衛白丁出來了,王麻子的臉色好了一些但氣息還是十分急促,將衛白丁拉到陽光能照射道的地方。
“王老板,有事嗎?”衛白丁不耐煩地問。
王麻子先是低頭看了看地下,見衛白丁有影子,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孩子,你知道,你王叔是個好人,你也是個好人。”王麻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衛白丁“好人絕不會騙人,你……你……你爹他……他……死了沒有……?”
衛白丁一聽就來氣,王麻子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死了!”衛白丁咆哮道。
“是…是…是…,我好像也看到了,我看到你爹被人砍了一刀,倒在地上……我還看見他在地上一直睜著眼笑,笑的可嚇人了!”王麻子說完,又戰戰兢兢地看了看天上的烈日。
“死者為大,我爹都死了,你為何還侮辱他?”衛白丁火上心頭。
王麻子大驚,他已是肝膽俱裂,聽不得別人大聲說話,衛白丁這一嗓子嚇的他兩腿一軟就跪下了:“你別喊!我害怕。
” 王麻子平日裡裝的人五人六,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沒想到竟如此膽小,很顯然還是沒有從早上死人的陰影中脫離出來。
“就死幾個人,你至於怕成這樣嗎?虧你還是做死人生意的!”衛白丁看了看王麻子的下身裙褲,還是濕的,“居然還尿了褲子。”
王麻子一聽,忙低頭看了看下半身,果然濕了,可他一大老爺們,怎能容許自己被一小輩嘲笑?
“爺什麽死人沒見過?能嚇的著爺嗎?”王麻子叫嚷道,“可這回不一樣,我看見死人動了啊!就是你爹。”
衛白丁聽完也是一驚!王麻子不像是撒謊,不妨問問:“怎麽動的?”
王麻子見衛白丁終於開了竅,正要開口說話,突然慘叫一聲,人已昏絕在地。
衛白丁忙前後左右觀瞧,身後出現了一張猥瑣的臉,赫然是魔神之心見到的那個妖人。
這人能突然來到他家他並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是怎麽知道他在凌風城老家?又怎會知道不久前他要去二元貫?
衛白丁下意識後退幾步,張嘴問道:“你是誰?是人是鬼?”
那妖人一雙死眼隻是向前看著,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東西,聽到衛白丁的問話,指了指頭頂道:“從你出生的那天起,就有人一直在上邊注視著你。你無處遁藏,聖天君要求我殺死你,我並不想殺人,你最好不要反抗。”
衛白丁抬頭看向天際,太陽已在正中,太陽的周圍零零散散浮動著幾團白雲,白雲之後乃是清澈蔚藍的天空,哪裡會有人在天上注視著他呢?聖天君又是誰?如果沒有人的話,究竟是誰出賣了他的行蹤呢?封神榜?絕不可能!難道是他自己?衛白丁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妖人又一次開口了:“跟隨你的那個小鬼是誰?是不是姓封?”妖人說完,嘴角居然露出了一絲猥瑣的笑意。
衛白丁一愣,他認為對方是明知故問,冷哼一聲:“不錯!他姓封,那個曾經拯救過華夏大地的英雄封令是他的親哥哥!你最好別難為他!”
妖人聽罷發出滲人的笑聲:“他在說謊!封令怎麽可能有親人?”
衛白丁發現這妖人對封神榜似乎更有興趣一些,說話中帶著試探語氣,似乎是在印證什麽東西。
“我的眼睛對他毫無作用,隻有封家人才能無視雲之眼。”衛白丁為對方提供一些參考資料。
此言一出,那妖人像是突然石化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了。衛白丁也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動這妖人也跟著動起來。
片刻後,妖人終於開了口:“今日我權當沒見過你,想要擺脫我,隻有一個人能幫你,它叫倒戈家,你可以去安寧之地的東部冰原去找他。三日之後,我會在這裡等你,我相信你定會來赴約。”話音一落,那妖人已不知去向。
這妖人倒也是奇了怪,明明是來抓他的,為何還要指點
他怎麽擺脫自己?還給了他三天時間?倒戈家,這名字很奇怪,不會有人姓倒,這個倒戈家難道也是妖人不成?
隻要是安寧之地人都知道:越往東方走越冷,東部冰原之上生活著渾身寒冰體型碩大的怪人,傳說這種冰人是遠古大魔神體內的寒氣所造,隸屬魔族,對於有血有肉的生物非常敵視。這個倒戈家,絕對是個冰人,怪不得名字如此奇怪。
那麽是找,還是不找呢?搞不好妖人隻是在利用他,讓衛白丁歷盡艱辛幫他找人。
衛白丁還沒有活夠,他認為自己有必要試一試,在今夜歡愉之後就動身,衛白丁希望封神榜口中的美差能夠和女人有關。
衛白丁隻有在夢中才能見到女人。他喜歡女人,總感覺任何女人都是那像天空中的星鬥一般遙不可及。
低頭看了看仍舊昏迷中的王麻子,一看這才發現,王麻子的胸膛上下起伏均勻,很顯然是在裝死。
衛白丁正要踢王麻子,由打街道拐角處來了幾個府衙公人朝他們這邊快步走來。
很快已來到近前,一個頭頂綠帽子走在最前面的中年人指了指地上的王麻子問衛白丁:“王爺這是怎麽了?”
王爺!王麻子要真是個王爺做夢都能笑死自己。
衛白丁決定使出激將之法,借幾個公人之手讓王麻子好好挨上一頓。
“我家王爺正在裝死之中,爾等是何方雜役?竟敢驚擾我家王爺!”衛白丁頤指氣使道。
王麻子確實是裝死,在地上聽得清楚,心裡暗喜,認為衛白丁說這話是自討苦吃。
幾個公人一聽就火了,綠帽子上前一把推開衛白丁,衛白丁順勢回了家並關上了院門。
院門剛關上,就聽見外邊響起了清脆的巴掌聲音以及王麻子的慘叫聲。
隻聽王麻子叫嚷著:“官爺,別打了……哎呦……灑家再也不敢了……”
王麻子在疼痛中幡然醒悟,官差那麽大身份怎會和衛白丁這種下人置氣?官差打他,他肯定要拿下人發泄,打了他就等同於打了衛白丁。王麻子哪裡敢打衛白丁?這頓打算是全白挨了。
衛白丁算計了王麻子卻怎麽也開不了心,適才妖人的話語讓他心煩意亂。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被人盯上,他不明白想平平淡淡過一生怎麽就這麽艱難?
他記得衛千年在一次家族集會時說過這樣一句話:注定要不平凡的人若是想平凡,全天下都會和你作對。
衛千年說此話意在讓族人以雲之衛家為榮,並世代捍衛雲之衛家的榮耀。
衛白丁始終不願意相信自已經是新任族長,兩年的木匠生活讓他改變了很多,劉木板的慈愛讓他不再自卑、自暴自棄,也改掉了習慣性低著頭看路的毛病。
而今,他仍舊不自信,可至少已不再是雲之峽谷那個衛白丁。
“我恐怕做不成棺材了。”衛白丁遙望著乾爹的墳頭自嘲道。
這時,封神榜推門出來,揉著眼睛,伸了伸懶腰,見衛白丁在門口那裡,大聲問道:“我睡了幾天了?”
從他睡下到醒來還不到一個時辰呐,此人張嘴就問自己睡了幾天,這簡直是莫名其妙。
“半個時辰。”衛白丁如是道。
“我知道了!”封神榜又打了個哈欠,這才說道:“走吧,跟我出去騙錢。”
“騙錢?!”
“不錯!現在流行騙錢,正兒八經的買賣人都是窮人。”
此言一出衛白丁算是明白了王麻子為何比他家有錢了。
“去哪裡騙?”衛白丁問道。
“當然是找個有錢人騙咯。”封神榜笑道,“你可知道安寧之地誰最有錢?”
衛白丁搖了搖頭:“我只知道我們對門那位王老板腰纏萬貫。”
封神榜一聽來了精神:“真的?”
“當然了,他可是凌風城首富啊!”衛白丁撒了慌,王麻子距離凌風城首富的位置還差了幾千裡,他就是為了提起封神榜的興趣,然後讓王麻子被騙個精光。“封兄啊!王麻子是個生意精,平日裡隻有他騙別人,他的錢怕是不好騙呀!”
封神榜一聽此言,不禁仰天大笑道:“那得看是誰騙,被我盯上活該他倒霉。你認字嗎?”
衛白丁點了點頭。
封神榜緩步來到門前,從懷裡取出兩根長長的黑布條扔給衛白丁一條,自己用手中那條將自己的臉纏綁起來,隻留得右眼在外。封神榜動作非常熟練,片刻之間便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