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天解下那黑色布袋袋口繩索,將袋口往下一捺,袋中露出一個人來。只見她身形甚小,像個女童一般。但她雙目如電,炯炯有神,向薛天瞧來之時,自有一股凌人的威嚴。。薛天微微點頭,“逍遙派傳人薛天,見過師伯!”
天山童姥點點頭,“你師父是哪一個?”聲音蒼老,神情更是老氣橫秋。薛天心道,恐怕你沒看見我剛才大發神威的一幕,才敢這麽和我說話,心裡不悅,但嘴上仍是說道,“我找無涯子師父學了學琴棋書畫。但是沒學其他武功。”天山童姥一聽無涯子三字,臉色突變,顯得有些緊張,激動,握緊薛天的手,“快說!快說!你師父在哪裡?”薛天道,“數月前,師侄我到了擂鼓山,和蘇星河師兄下了一盤珍瓏,僥幸得以破解棋局,便見到了師父他老人家。其時師父腿骨已斷,他言是丁春秋那個惡賊於三十年前暗害於他,將他推下山崖所致。師侄身上有一種靈藥,便治好了師父的傷。他現在和蘇星河師兄到星宿海找丁老賊清理門戶去了。去了月余,尚未回到擂鼓山。我便出來散心,不曾想遇到您老人家。”
童姥渾身顫抖,大聲道,“丁春秋,我誓殺你!師侄,你帶姥姥我去星宿海,我要親手殺了那狗賊!”薛天點頭,“姥姥您武功蓋世,殺丁春秋自然是不費吹灰之力。只是您現在這狀況似乎不太好。我們是不是先回你的靈鷲宮,等您老人家神功大成,自然可以蕩平星宿海。”
天山童姥還在惡毒咒罵,肚子突然咕咕咕的響了起來。她被抓以來,終日被烤打問話,吃不飽,睡不好,這大半日粒米未曾進肚,已是十分饑餓。童姥道:“師侄,你去抓隻梅花鹿來。”薛天道,“姥姥,你先到我背上來,我背你到谷中去,那裡獵物多。”童姥依言,爬到薛天的背上。薛天像隻離弦的箭一般,嗖的一下就到了山谷中。童姥甚至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心裡暗暗佩服薛天神功,但嘴上並不說出來。
薛天將童姥放下,自已一個閃身,已到了山林中,抓了一隻梅花鹿,童姥一見那鹿,張嘴就咬向了它的頸脖,吸起血來。那鹿哀嚎兩聲,當即死去。童姥抬頭看了看天,見太陽已升到頭頂,向薛天道:“師侄,我要練功夫,你在旁給我護法。”
童姥走到坡邊,當即盤膝坐下,右手食指指天,左手食指指地,口中嘿的一聲,鼻孔中噴出了兩條淡淡白氣。
但見童姥鼻中吐出來的白氣纏住她腦袋周圍,繚繞不散,漸漸愈來愈濃,成為一團白霧,將她面目都遮沒了,跟著只聽得她全身骨節格格作響,猶如爆豆。過了良久,爆豆聲漸輕漸稀,跟著那團白霧也漸漸淡了,見那童姥鼻孔中不斷吸入白霧,待得白霧吸盡,那女童睜開雙眼,緩緩站起。
童姥便在這山谷中待了半個月。功力已經恢復到二十七、八歲時的功力。她要教薛天逍遙派的武功,薛天卻毫無興趣。童姥歎息一聲,隻好作罷。這日童姥正在練功,薛天也坐著冥想,突然間眼前一花,一個白色人影遮在童姥之前。這人似有似無,若往若還,全身白色衣衫襯著遍地白雪,朦朦朧朧的瞧不清楚。
童姥尖聲驚呼,向薛天奔來。那白衫人低聲道:“師姊,你在這裡好自在哪!”卻是個女子的聲音,甚是輕柔婉轉。薛天又走上兩步,見那白衫人身形苗條婀娜,顯然是個女子,臉上蒙了塊白綢,瞧不見她面容,聽她口稱“師姊”,心知是李秋水,正要上前打招呼。但斜眼看童姥時,
卻見她臉色極是奇怪,又是驚恐,又是氣憤,更夾著幾分鄙夷之色。童姥一閃身便到了薛天身畔,叫道:“快背我上峰。” 那白衫人卻氣定神閑的站在一旁,輕風動裾,飄飄若仙。只聽白衫人道:“師姊,咱們老姊妹多年不見了,怎麽今日見面,你非但不歡喜,反而要急急離去?小妹算到這幾天是你返老還童的大喜日子,聽說你近年來手下收了不少妖怪,小妹生怕他們乘機作反,親到縹緲峰靈鷲宮找你,想要助你一臂之力,抗禦外魔,卻又找你不到。”
童姥見薛天不肯負她逃走,無法可施,氣憤憤的道:“你算準了我散氣還功時日,摸上縹緲峰來,還能安著什麽好心?你卻算不到鬼使神差,竟會有人將我背下峰來。你撲了個空,好生失望,是不是?李秋水,今日雖然仍給你找上了,你卻已遲了幾日,我當然不是你敵手,但你想不勞而獲,盜我一生神功,可萬萬不能了。”
那白衫人道:“師姊說哪裡話來?小妹自和師姊別後,每日裡好生掛念,常常想到靈鷲宮來瞧瞧師姊。只是自從數十年前姊姊對妹子心生誤會之後,每次相見,姊姊總是不問情由的怪責。妹子一來怕惹姊姊生氣,二來又怕姊姊出手責打,一直沒敢前來探望。姊姊如說妹子有什麽不良的念頭,那真是太過多心了。”她說得又恭敬,又親熱。
童姥怒道:“李秋水,事情到了今日,你再來花言巧語的譏刺於我,又有什麽用?”
薛天聽得李秋水三字,心道如果再不相認,日後語焉定然怪我,那我就不好辦啦。當下上前,給李秋水鞠了一躬,道,“孫女婿給外婆請安!”李秋水和天山童姥都大吃一驚,口裡驚呼“什麽?你是這賤人的女婿?”“你是我的孫女婿?”薛天頭一揚,道,“不錯。我和語焉在曼陀山莊成了親。”李秋水放聲大笑,“好女婿,是你將那個賤人抓來的嗎?外婆定會好好疼你的。”童姥見勢不妙,想要逃走。薛天大喝,“且慢!”
薛天對李秋水說道,“外婆,你臉上的傷可以治愈。我這有個藥膏,極為靈驗。您老人家貼上去後,定能肌膚再生,光滑如前。”說著拿出一瓶魔藥,遞給李秋水。李秋水緩緩回過頭來,伸左手揭開蒙在臉上的白綢,露出一張雪白的臉蛋。虛竹一聲驚呼,只見她臉上縱橫交錯, 共有四條極長的劍傷,劃成了一個“井”字,由於這四道劍傷,右眼突出,左邊嘴角斜歪,說不出的醜惡難看。
李秋水迫不及待,將藥瓶打開,一股清香之氣飄散開來。她心知是好東西,急忙抹在了臉上。不一會兒,隻覺劍傷處發麻發癢,似有小蟲子在爬一般。薛天讓她稍安勿燥,那是肌肉再生的症狀。又過了片刻,李秋水才感覺自己臉上不癢也不麻,一股清涼之意從臉上傳來。薛天道,“外婆,您這劍傷,已經去除了。”說著遞過一面玻璃鏡。李秋水接過鏡子,看了看劍傷,果然消失不見,眼也不突,嘴也不斜,欣喜萬分。嘴裡大呼著“真是我的好外孫女婿!婆婆定要好好疼你!”的話。
薛天見她歡喜,又大聲說了一句,“外公正和語焉在星宿海清理門戶,要殺丁春秋那狗賊。他老人家讓我來尋您和師伯,同去星宿海,將星宿派蕩平。”李秋水正看著自己那潔白無暇的臉蛋,聽到薛天的話,連鏡子都掉了,被薛天穩穩接過。李秋水問無涯子的事,薛天一一相告。又道,“冤家宜解不宜結,你們倆是師姐妹,如果有什麽冤仇,不妨去外公這個掌門人那化解一二?”二人皆心系無涯子,但此仇是多年積怨,一時半刻哪能解開?當下冷哼一聲,李秋水便向西夏皇宮而去,她是去召集一品堂同去星宿海。薛天無意與她同路,望向童姥,“師伯,我想去你飄渺峰一遊,不知方便不方便啊。”童姥心中本來有氣,惱他是李秋水的孫女婿,但見他盡心盡力維護自己,那氣也消了大半,當下同意,兩人往飄渺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