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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漫遊二次元》第23章 小鏡湖中一
  這大漢滿肋虯髯,神態威猛,但目光散亂,行若顛狂,顯是個瘋子。蕭峰見他手中一對大斧系以純鋼打就,甚是沉重,使動時開合攻寧頗有法度,門戶精嚴,儼然是名家風范。

  那漢子板斧越使越快,不住大吼:“快,快,快去稟千主公,對頭找上門來了。”

  蕭峰見他神情惶急,斧法一路路使下來,漸漸力氣不加,但拚命支持,隻叫:“師傅,你快退開,不用管我,去稟報主公要緊。”

  蕭峰伸手按住他肩頭,說道:“老兄,大惡人還沒到,你主公是誰?他在那裡?”

  那大漢道:“對,對,你快去報訊。主公到小鏡湖方竹林去了,你……你快去小鏡湖方竹林稟報主公,去啊,去啊!”說著連聲催促,極是焦急。

  蕭峰和阿朱正拿不定主意,忽聽得那酒保說道:“到小鏡湖去嗎?路和可不近哪。”蕭峰聽得‘小鏡湖’確是有這麽一個地名,忙問:“在什麽地方?離這兒有多遠?”那酒保道:“若問旁人,也還真未必知道。恰好好問上了我,這就問得對啦。我便是小鏡湖左近之人。天下事情,當真有多巧便有多巧,這才叫做無巧不成話哪!”

  蕭峰聽他羅哩羅嗦的不涉正題,伸手在桌上一拍,大聲道:“快說,快說!”那酒保本想賺幾文酒錢再說,給蕭峰這麽一嚇,不敢再賣關子,說道:“你這位斧台的性子可急得很哪能,嘿嘿,要不是剛巧撞到了我,你性子再急,那也不管用,是不是?”他定要說上幾句閑話,眼見蕭峰臉色不善,便道:“小鏡湖在這裡的西北,你先一路向西,走了七裡半路,便見到有十來株大柳樹,四株一排,共是四排,一四得四、二四得八、三四一十二、四四一十六,共是一十六株大柳樹,那你就趕緊向北。又走出九裡半,只見有座青石板大橋,你可千萬別過橋,這一過橋便錯了,說不過橋哪能,卻又得要過,便是不能過左首那座青石板大橋,須得過右首那座木板小橋。過了小橋,一忽兒向西,一忽兒向北,一忽兒又向西,總之跟著那條小路走,就錯不了。這麽走了二十一裡半,就看到鏡子也似的一大片湖水,那便是小鏡湖了。從這裡去,大略說說是四十裡,其實是三十八裡半,四十裡是不到的。”

  蕭峰耐著性子聽他說完。阿朱道:“你這位大哥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裡路一文酒錢,本來想給你四十文,這一給便錯了數啦,說不給呢,卻又得要給。一八得八,二八一十六,三八二十四,四八三十二,五八和四十,四十裡路除去一裡半,該當是三十八文半。”數了三十九銅錢出來,將最後這一枚在得斧口上磨了一條印痕,雙指一挾,啪的一聲輕響,將銅錢拗成兩半,給了那酒保三十八枚又半枚銅錢。

  蕭峰妨不住好笑,心想:“這兒遇上了機會,總是要胡鬧一下。”

  卻聽薛天長笑一聲,道,“你這酒保倒是真性情。古人雲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此刻雖沒有打仗,但對我來說,卻與打仗無異。”當下掏出十根金條,遞了過去,“就在這開一家客棧,牌匾寫上死神客棧,以後你就是老板啦!”喬峰和阿朱對薛天嘴裡突然冒出來的死神客棧,均大惑不解。那酒保本不敢收,正要囉嗦幾句,薛天掃了他一眼,他就薛天控了魂,恭敬的接過十根金條,再不說話了。

  三人朝著小鏡湖趕去。自過小木橋後,道路甚是狹窄,有時長草及腰,甚難辨認,若不是那酒保說得明白,這路也還真的難找。

又行了小半個時辰,望到一片明湖,蕭峰放慢腳步,走到湖前,但見碧水似玉,波平如鏡,不愧那‘小鏡湖’三字。  他正要找那方竹林子,忽聽得湖左花叢中有人格格兩聲輕笑,一粒石子飛了出來。蕭峰順著石子的去勢瞧去,見湖畔一個漁人頭戴鬥笠,正在垂釣。他釣杆上剛釣起一尾青魚,那顆石子飛來,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魚絲之上,嗤的一聲輕響,魚絲斷為兩截,青魚又落入了湖中。

  那漁人大為光火,惱怒的說了幾句話。瑟瑟幾響,花樹分開,鑽了一個少女出來,全身紫衫,隻十五六歲年紀,比阿朱尚小著兩歲,一雙大眼烏溜溜地,滿臉精乖之氣。她瞥眼見到阿朱,便不理漁人,跳跳蹦蹦的奔到阿朱身前,拉住了她手,笑道:“這位姊姊長得好俊,我很喜歡你呢!”說話頗有些卷舌之音,咬字不正,就像是外國人初學中土言語一般。

  阿朱見少女活潑天真,笑道:“你才長得俊呢,我更加喜歡你。”阿朱久在姑蘇,這時說的是中州官話,語音柔媚,可也不甚準確。

  那少女又和漁夫說了一些話,最後竟用漁網罩住了他。那漁網絲線細如頭髮,質地又是透明,但堅韌異常,又且遇物即縮,那漁人身入綱中,越是掙扎,漁綱纏得越緊,片刻之間,就成為一隻大粽子般,給纏得難以動彈。

  薛天伸出手來,做了個收的手勢,那捆住漁人的網竟應聲而起,瞬間飛到了薛天的手上。阿紫和眾人都吃了一驚,蕭峰也沒想到薛天將這擒龍功練得這麽好。阿紫眉頭一皺,計上心來。趁著薛天將漁網收進懷裡的時候,左手在袖底輕輕一揚,一蓬碧綠的閃光,向薛天激射過去。

  薛天見阿紫這般歹毒,心道,我乾脆把你這星宿門人殺了了事,但一想這阿紫只不過為形勢所迫,拜入星宿派並非本意,倒也沒下狠手。那碧磷針在薛天身前三尺開外便一動不動,再也近不得身,薛天手指一彎,那針竟調轉方向,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射進了阿紫的體內,阿紫被薛天這一射,整個人像那拋到湖面的石子一樣,在水面上滑了六下,方才在湖水中心沉了下去。

  段正淳聽到手下的呼叫,仍是走了出來,又見阿紫落水,仍然叫了阮星竹出來救人。沒想到阮星竹把阿紫救進屋後,仍然發現了阿紫是自己女兒的事實。

  蕭峰三人跟在阮星竹身後,直進內堂,但見是間女子臥房,陳設精雅。蕭峰也無暇細看,但見那紫衫少女橫臥榻上,僵直不動,已然死了。

  段正淳拉高少女衣袖,察看她的肩頭,他一看之後,立即將袖子拉下。蕭峰站在他北後,瞧不見那少女肩頭有什麽記號,只見到那中年人背心不住抖動,顯是心神激蕩之極。

  突見阿朱淚流滿面,身子一幌,向臥榻斜斜的倒了下去。

  蕭峰吃了一驚,忙伸手相扶,一彎腰間,只見榻上那少女眼珠微微一動。她眼睛已閉,但眼珠轉動,隔著眼皮仍然可見。蕭峰關心阿朱,隻問:“怎麽啦?”阿朱站直身子,拭去眼淚,強笑道:“我見這位……這位姑娘不幸慘死,心裡難過。”

  薛天笑笑,“阿紫,本座面前,你還敢裝死?”一股無形的精神力籠罩了阿紫全身,將她的龜息功給破了個乾乾淨淨。阿紫睜開眼來,段正淳和阮星竹破涕為笑。只見阿紫突然哭了起來,“你欺負我!你欺負我!”眾人又說了一些話,忽聽四大惡人來了。

  薛天覺得有些好笑。葉二娘已被凌遲處死,雲中鶴已成了閹人,竟然還敢稱四大惡人?只見那三人看到薛天,段延慶還沒覺得什麽,雲中鶴和嶽老三竟嚇得拔腿就逃,哪裡有四大惡人的樣子?場上竟隻留下段延慶和段正淳兩人單打獨鬥,鬥了一會兒,段正淳體力不支,眼見就要被段延慶一杖打死,蕭峰突然出手,段延慶撲了個空。隻好留下一句狠話,灰溜溜的離去了。

  段正淳一夥都表示感謝,蕭峰卻趁機問起了他是不是帶頭大哥的事,兩人偏偏又不明說,到最後,蕭峰還是覺得段正淳就是那個帶頭大哥,兩人約定今晚三更,在那座青石橋上相候。

  蕭峰挽了阿朱之手,和薛天一道,頭也不回的逕自去了。

  蕭峰和阿朱尋到一家農家,買些米來煮了飯,又買了兩隻雞熬了湯,飽餐一頓,只是有飯無酒,不免有些掃興。薛天自告奮勇,讓大哥在此稍候,自己前去鎮上買上兩壇好酒,留下滿腹心事的阿朱和蕭峰聊天。

  薛天到了鎮上,買了兩壇上好的汾酒,又聽得阿朱和蕭峰聊完了天,這才一個縮地成寸,到了農人家中,和蕭峰對飲起來。蕭峰一想大仇就在今夜得報,分外開心,和薛天一人一壇,乾完了這上好的汾酒,蕭峰大叫痛快。隻苦了旁邊的阿朱,她臉色忽紅忽白,不知如何是好。

  阿朱忽道自己肚痛,蕭峰便拿出三錢銀子,給了那家農家,請他騰了一間空房出來,抱著阿朱,放在床上,給她蓋上了被,放下了帳子,坐在那農家堂上閉目養神,不久便沉沉睡去。薛天亦到了另一房間歇息。

  小睡了兩個多時辰,開門出來,只見新月已斜掛樹頂,西北角上卻烏雲漸漸聚集,看來這一晚多半會有大雷雨。

  蕭峰披上長袍,向青石橋走去。行出五裡許,到了河邊,只見月亮的影子倒映河中,西邊半天已聚滿了黑雲,偶爾黑雲中射出一兩下閃電,照得四野一片明亮。閃電過去,反而理顯得黑沉沉地。遠處墳地中磷炎抖動,在草間滾來滾去。

  蕭峰越走越快,不多時已到了青石橋頭,一瞧北鬥方位,見時刻尚早,不過二更時分。

  立在橋邊,眼看河水在橋下緩緩流過,眼見約會的時刻未至,便坐在橋邊樹下凝神吐納,漸漸的靈台中一片空明,更無雜念。

  驀地裡電光一閃,轟隆隆一聲大響,一個霹靂從雲堆裡打了下來。蕭峰睜開眼來,心道:“轉眼大雨便至,快三更了吧?”

  便在此時,見通向小鏡湖的路上一人緩步走來,寬袍緩帶,正是段正淳。二人說起話來,蕭峰問他雁門關外之事,他竟然坦然承認了。

  這時轟隆隆一聲雷響,黃豆大的雨點忽喇喇的灑將下來。

  蕭峰聽他說得豪邁,不禁心中一動。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豈能就此放過?他舉起一掌,左手一圈,右掌呼的一聲擊了出去。

  電光一閃,半空中又是轟隆隆一個霹靂打了下來,雷助掌勢,蕭峰這一掌擊出,真具天地風雷之威,砰的一聲,正擊在段正淳胸口。但見他立足不定,直摔了出去,折的一聲撞在青石橋欄杆上,軟軟的垂著,一動也不動了。

  蕭峰一怔:“怎地他不舉掌相迎?又如此不濟?”縱身上前,抓住他後領提了起來,心中一驚,耳中轟隆隆雷聲不絕,大雨潑在他臉上身上,竟無半點知覺,隻想:“怎地他變得這麽輕了?”

  便在此時,閃電又是一亮。蕭峰伸手到段正淳臉上一折,著手是一堆軟泥,一揉之下,應手而落,電光閃閃之中,他看得清楚,失聲叫道:“阿朱,阿朱,原來是你!”

  隻覺自己四肢百骸再無半點力氣,不由自主跪了下來,抱著阿朱的雙腿。他知適才這一掌使足了全力,武林中一等一英雄好漢若不出掌相迎,也必禁受不起,何況是這個嬌怯怯的小阿朱?這一掌當然打得她肋骨盡斷,五髒震碎,便是薛神醫即行施救,那也必難以搶回她的性命了。

  阿朱斜倚在橋欄杆上,身子慢慢滑了下來,跌在蕭峰身上,低聲說道:“大哥,我……我……好生對你不起,你惱我嗎?”

  蕭峰大聲道:“我不惱你,我惱我自己,恨我自己。”說著舉起手來,猛擊自己腦袋。

  阿朱的左手動了一動,想阻止他不要自擊,但提不起手臂,說道:“大哥,你答允我,永遠永遠,不可損傷自己。”

  蕭峰大叫:“你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阿朱低聲道:“大哥,你解開我衣服,看一看我的左肩。”蕭峰眼中含淚,聽她說話時神智不亂,心中豐了萬一的指望,當即左掌抵住她背心,急運真氣,源源輸入她體內,盼能挽救大錯,右手慢慢解開她衣衫, 露出她的左肩。

  天上長長的一道閃電掠過,蕭峰眼前一亮,只見她肩頭膚光勝雪,卻刺著一殷紅如血的紅字:“段”。將她輕輕摟在懷裡,問道:“你肩頭上有個‘段’字,那是什麽意思?”

  阿朱道:“我爹爹、媽媽將我送給旁人之時,在我肩上刺的,以便留待……留待他日相認。”蕭峰顫聲道:“這‘段’字,這‘段’字……”阿朱道:“今天日間,他們在那阿紫的肩頭髮現了一個記認,就知道是他們的女兒。你……你……看到那記認嗎?”蕭峰道:“沒有,我不便看。”阿朱道:“她……她肩上刺著的,也是一個紅色的‘段’字,跟我的一模一樣。”

  蕭峰登時大悟,顫聲道:“你……你也是他們的女兒?”

  阿朱道:“本來我不知道,看到阿紫肩頭刺的字才知。她還有一個金鎖片,跟我那個金鎖片,也是一樣的,上面也鑄著十二個字。她的字是:‘湖邊竹,盈盈綠,報來安,多喜樂。’我鎖片上的字是‘天上星,亮晶晶,永燦爛,長安寧。’我……我從前不知道是什麽意思,隻道是好口采,卻原來嵌著我媽媽的名字。我媽媽便是那女子阮……阮星竹。這對鎖片,是我爹爹送給我媽媽的,她生了我姊妹倆,給我們一個人一個,帶在頸裡。”

  二人又說了一些話,蕭峰痛斷肝腸,阿朱忽然求她照顧好阿紫,蕭峰自然答應。忽然間忽喇一聲響,青石橋橋洞底下的河水中鑽出一個人來,叫道:“羞也不羞?什麽親姊姊、親姊夫了?我偏不去。”這人身形嬌小,穿了一身水靠,正是阿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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