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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之國之馴鳥國》第7章(二)
  當我看到村口把守的士兵時,我的腦子嗡地炸響,像一塊豆腐被扔入了油鍋中,我失去了理智。把守村口的士兵中,不僅僅有普通的士兵和天馬軍,更讓我無法接受的是,其中還有騎著威風凜凜的神鳥的翼林軍。他們一左一右,手裡架好弓箭,神情戒備地監視著入口!

  我感覺我要瘋了,這一刻我認定我找到了我以及家族噩夢和不堪命運的根源,殺我父母,奪我愛人,最後連我唯一的棲身之處連這世上最後的一塊淨土都要一並毀掉。

  “世代英武,我要殺了你,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已經夠忍讓了,又或者是我天生的怯懦,骨子裡生來就沒有爭奪的氣概。但在這之前我始終沒有過跟世代英武拚個你死我活將他碎屍萬段的想法,我從來不這麽想,並不是因為我不恨他,隻是將自己當成了局外人一般不屑於與他爭――又或許,是根本沒勇氣能比過他。

  但是現在,我帶著滿腔憤怒誓將世代英武碎屍萬段報仇雪恨。是的,我很無能,在這千軍萬馬之前我甚至連世代英武的身前都闖不過去,但那又如何,我就算救不了風月村的民眾,報不了仇也要用這條身軀狠狠地給他們一拳,用我的鮮血濺濕他們的身體,化作永世不滅的詛咒永遠詛咒他們,讓他們一輩子活在懺悔自己曾經犯下的罪惡當中。

  滿腔熱血化成了無畏的氣概,火辣的雙眼除了憤怒與激動再容不下它物。我揮舞著劍斬向守門的兩個禦林軍,都是他們,他們是我的災難和不幸的始作俑者,更是風月村兩次慘遭套路的罪魁禍首。天馬國?下等的天馬國有什麽能力發現雪之國的存在?原來,都是翼林軍打探出來的,原來翼林軍早就跟天馬軍私通了。堂堂神鳥族竟然跟匍匐在地面只會笨拙的學翔的與飛蟻無異的天馬族為伍,簡直就是千古奇譚的笑話。

  把守門口的士兵們發現了我,兩個迅速退入了村子內,其他人迎向我。

  “抓住他!”

  我手起刀落,兩刀已經斬下兩個人頭,血淋淋的兩個人頭滾落在地無比駭然。

  “殺了他!”

  我對翼林軍懷著別樣的仇恨,一心想屠殺兩個翼林軍以泄憤,於是刀鋒一轉劈向翼林軍士兵座下的神鳥,“噌”的一聲,滑向腹部的劍刃被敏捷的利爪擋下,隻劃下了一道白色的刮痕。神鳥幽藍的眼睛瞪著我,一個撲棱飛起揮舞著爪子向我抓來,鳥背上的士兵也瞄準了我,箭矢嗖嗖地向我飛來。我索性滾到一邊,抓起一個普通的士兵擋在我身前,頓時一陣慘烈的嘶叫在耳邊回蕩開,短短的功夫他的身上已經中了幾箭,正在痛苦的扭動,神鳥也撲上來,鋒利的爪子撕扯著他的身體,我一陣駭然,急忙滾到一邊。等回過頭一看,先前的士兵早已血肉模糊,正面沒有一塊好的地方。沒等我歇一口氣,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的天馬軍士兵一聲吆喝,兩隻天馬齊齊向我噴出濃烈的火焰。

  完了!我一陣苦笑,今日注定要命喪於此了。

  突然,隻聽一聲尖利的鳥鳴,“突突突”一片瀑布似的碎冰從我身前從天而降,正好擋住了張著血盆大口撲過來的火焰。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我不禁熱淚盈眶。

  “花岩!”我流著淚喃喃道。

  冰與火交融,互相吞噬者逐漸化成了液體,地面的雪也融掉了,水積聚成了一個小水灘。

  熟悉而又令我痛恨的聲音再次響起:“伊倚天,別來無恙!”

  世代英武騎著玄岩耀武揚威地在我的頭頂盤旋,

前方的天空,同樣是兩隻神鳥,一左一右,身上綁著鎖鏈,鎖鏈的另一端,兩隻神鳥的中間花岩的雙眼閉著,奄奄一息,雙翼被鎖鏈鎖住,像兩把參差不齊的掃帚向左右兩邊豎著。  “世代英武,你不得好死!”我看著花岩生不如死的樣子,心如刀絞卻無能為力。

  玄岩在我身前的小水灘前面停下來,世代英武跨下鳥背,腰間別著劍滿臉譏笑地走向我。

  “我不會死,死的人是你!”

  我冷笑著舉起了劍,“你在劍術上什麽時候超過我了嗎?你信不信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讓你命喪黃泉!”

  “那你可想清楚了。”世代英武大笑道:“我要是死了,花岩可怎麽辦?”

  我的手抖了抖。

  “伊倚天,給你個機會吧。”世代英武無視我的威脅在我面前視若無睹悠閑地踱步道:“你命令花岩誓死效忠我吧,我會送你好走的――你死了之後,我會好好待花岩,比玄岩更好的待遇。”他陰著臉竊竊地笑,卻又毫不掩飾。

  事到如今還聽到他說這種話,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今天既然來了就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我要拉著你陪葬。還有花岩,與其讓他痛苦的或者,不如帶他一起上路。花岩,一定也是這樣祈求的。”

  “哦?花岩這個籌碼不夠,再加上雪之國所有人的性命呢?隻要你命令花岩效忠我,我不僅會好好待他,還會放過雪之國的所有人。隻要我一聲令下,所有人立馬撤出這個村子,永遠不再踏足這裡,今天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他湊到我跟前,饒有趣味的觀察著我的表情,“怎麽樣,這個條件夠了吧,用你一條命,換花岩的命和幾百條人命。”

  這個條件確實很令我心動,要是能用我的命換村子所有人的命,也不枉我此行了。但是,眼前這個人,他的品行,一而再再而三的事情已經證明了他是一個多麽陰險狡詐的人,以至於我不敢相信他說的話。

  “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除了按我說的做還有別的路可以走嗎?”

  “我可以拉著你同歸於盡!”

  “別做夢了,你做不到。你有信心在半步之內殺了我,我自然也有信心在你的劍下逃生。況且,”他負手踱步背向我,抬頭對著花岩的方向,“你橫豎都是死,我雖然不是一個信守諾言的人,但也樂意做點好事,賣個好名聲。我隻要花岩,至於這雪之國的人,我一點興趣都沒,入侵這裡並不是我的主意,而是天馬國的計劃。他們似乎要找某樣東西,我可以向你保證,隻找東西,不傷一條人命。再次重申,我隻要花岩!”他轉過身來,圓睜雙眼死死地盯著我。從他熱切的眼神裡,我仿佛看到了他為了爭奪花岩做的一系列事。

  “花岩不聽你的?”

  他仿佛一個趔趄,差點跌在我身上。

  “對,我承認。”

  我不禁嗤笑,“你這又是何必呢。身為馴鳥族人,而且是其中的貴族,關於神鳥的特性還有比你更清楚的嗎?從選翎花岩選擇了我開始,就注定了永遠只會效忠我,除了我,他誰也不會順從。”

  “你少跟我廢話!”他恨恨地瞥了我一眼,“要不然你以為我留你一條命是作何用?我早猜到了會是這樣的情況――花岩隻聽你的,所以我要你命令他,從今以後,對我為令是從,從今以後我就是他的主人,而你,隻是一個亡魂!”

  “這樣空泛的命令你以後花岩真會遵守嗎?更何況,你是仇人,你是害死我害死我們伊家所有人的大仇人!”我上前抓住他的領子咆哮道。

  “不試試又怎麽知道不會呢?”他陰著臉笑道:“大不了我就這樣圈養他一輩子好了。”

  “你個畜生!”我紅著眼揮劍劈向他,他也拔出劍與我針鋒相對,劍刃相撞火花四濺,他壓住我的攻勢惡狠狠地道:“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你還打算反抗?來人!”他高聲喊道:“拎兩具屍體過來讓伊倚天清醒清醒!”

  “等等!等等……”我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腦子一陣恍惚。

  世代英武一腳將我踢翻在地,“清醒了就趕緊做決定吧。”

  雪之國陰寒的空氣在這一刻再次浸入骨髓,凍得我連連發抖。

  “隻要我死,你就會放過所有人?”

  “所有人我不敢保證,該死的人自然要死。”

  “你……,什麽人該死?”

  “天馬國既然大舉入侵,這就是戰爭,既然是戰爭,總要付出血的代價的。”

  我懂,天馬國是來找什麽東西,這樣東西誰又知道在哪裡,我懂。既然如此,會死的是什麽人我也知道。

  “你得向我保證,就算天馬國未能如願,也不能傷所有村民的性命。”

  “可以。”他懶洋洋又不耐煩地答道。

  兩隻神鳥將花岩緩緩地放在雪地上,鎖鏈依舊緊緊地鎖住他。世代英武負手走到一邊,似乎大發慈悲地讓我們做最後的告別。

  “花岩。”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撫著他的翅膀根部,那裡血肉模糊,不堪入目,漆黑的羽毛也染得血跡斑斑。花岩作出激烈的反應,痛苦地扭動著,疼得嚶嚶直叫。他睜開了眼,淚水漣漣,雙眼中飽含心酸與痛苦。我張開懷抱將他抱在懷裡,撫摸著他頭上的羽冠。

  “呐,花岩。從今以後,你就好好聽世代英武的話吧。”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模糊了我的視線,“以後,世代英武就是你的主人,你要像效忠我一樣效忠他――以後,你就不用受苦了。”我對著花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訴他。他當然能聽懂,他是神鳥,他是最聰明的神獸。我隻是想表達得更正式一些,想表明自己不是戲言,而是明確地對他提出要求。

  花岩瘋了一般甩著頭,擺脫我的手,對著我撕心裂肺地嘶叫,那樣子,仿佛我才是他的仇人,我害得他生不如死一般。

  我頹然地跌坐在地上,任憑淚水跌落,腦海一片茫然。

  “花岩,別鬧了,世代英武很喜歡你,他會對你很好的,比我對你更好。”

  花岩衝我嘶叫著,發出像馬一樣的嘶叫聲,聽起來既怪異又難聽。

  我重新伸出手想攔住他的頭,他再次使勁地甩開我的手,甚至伸長脖子衝我嘶叫,一股股青煙從鳥喙裡噴出。

  “夠了!你這隻倔鳥!我命令你,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從今以後,誓死效忠世代英武!從今以後,與我斷絕一切關系!我以馴鳥族罪人的身份向真神發誓,從今以後,與花岩鳥脫離一切乾系,他不再是我的坐騎,我也不再是他的主人。從今以後,我們兩不相乾,互不相欠!主仆恩情,從此一刀兩斷!”

  花岩停止了啜泣,呆呆地看著我,想老僧入定,想泥塑的雕像一般一動不動,雙眼一眨也不眨。過了許久,俯下頭埋在雪地裡,發出薜謀

  我不在理會他,搖晃著麻木的雙腿立起身,看向遠處的世代英武。

  他看著我,火光下他紅色的臉龐面無表情,淡淡地道:“你自盡吧,我就不送你上路了。”

  我環顧四周,士兵們表情冷漠,這當中自然包括天馬國士兵和馴鳥國士兵,是看淡了生死,還是對我的生死漠不關心的表情?我用一條命換風月村所有村民的命,不知道算不算的上死得其所。

  我拔出劍,指尖劃過鋒利而冷峭的劍刃。別了,我心愛的雪之國,花岩。琪漣。我的心忍不住一陣顫栗,琪漣,別了,答應自己也是答應了你的事,我已經做不到了。

  我舉起劍架在脖子上,隻要咬咬牙一狠心,就能劃斷脖子,跟著父母永遠地睡去了。這個過程應該不會很痛苦吧。

  也許不會很痛苦,但我始終下不了手。我望向不遠處的世代英武,“你下手殺了我吧。”

  他冷眼譏笑道:“懦夫!”舉劍向我走來,“這就送你上路。”

  他揮劍向我胸膛刺來,我閉上了眼。我感覺我的血液已經凝固了,我的心髒已經停止跳動了,那鋒利的劍鋒,已經刺進了我的胸膛。我無法呼吸了。死亡,就是這種感覺嗎?

  我的世界寂靜無聲,像沉睡了千年的古墳萬籟俱寂。但隱隱地,我仿佛有聽到遠方傳來的聲音,撲通撲通的聲音,仿佛水滴掉落水中,又仿佛,鏗鏘的心跳聲。是呐,心跳聲。更遠處,還有嘈雜的人聲,仿佛從遙遠的天外傳來。

  我一個激靈,睜開眼。我沒死?

  世代英武驚訝的眼神正入我的視線,在他的身旁,一隻被砍成兩半的羽箭散亂在地上。

  我看著他,比他更驚訝。發生什麽事了?

  漸漸地,嘈雜的喊叫聲傳入了耳際,世代英武的下屬們仿佛如臨大敵人心惶惶吵鬧不休,一會兒工夫一個哨兵模樣的上前在世代英武耳邊低語幾句。世代英武瞳孔頓縮,眼裡閃爍著精光打量著我。

  “伊倚天,想不到,你能耐到連金旌將軍都能為你撐腰。”

  金旌將軍?我略一遲疑幡然醒悟。是萬丈叔父。這一番醒悟,我的聽覺似乎才真正恢復。刹那間耳邊想起了威嚴的呐喊和數不盡的神鳥整齊劃一的劃翅聲,聲音低沉有力,破空而來,仿佛一個個有力的巴掌扇得天空也止不住顫抖。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舉頭看向了天空如潮水般洶湧翻滾而來的翼林軍――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翼林軍,而是神鳥軍團。數不清的神鳥在微弱的火光下顯得森嚴而不可侵犯,一眼過去望不到軍團的盡頭,不只是因為數量眾多,更是因為黑夜視線不可及,但所及之處的神鳥軍團,已然以不可匹敵的神速迅速向兩邊散開,神鳥紛紛劃出優美的弧線向南北兩方散開,短短數息時間已經將村子團團圍住。接著,後來的神鳥在原有的包圍圈上上下翻飛,一部分往上,一部分往下,層次分明重重疊疊,等眾人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個倒置的漏鬥一般的囚籠中。神鳥兵團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長鳴,震耳欲聾,神鳥虎視眈眈地眼神像深海裡的夜明珠又像不滅的翡翠寶石般緊緊地盯著我們。鳥背上的士兵們,無一例外,搭弓拉弦,似乎稍有異動就會毫不留情地將我們射殺殆盡。整齊劃一的扇翅聲聲聲入耳,間隔保持毫無二致,每一次振翅都要在包圍圈裡掀起一層風浪,我們仿佛被置身於修羅戰場一般。

  我聽到世代英武發出一聲乾咳,轉頭看向他,見他似乎吞了口口水,雙眼緊盯著漏鬥的頂部大聲喊道:

  “敢問是哪位將軍駕臨?”

  漏鬥中間打開一道口子,兩騎神鳥斜插入包圍圈,盤旋兩周停在我和世代英武前方不遠處的高空。神鳥飛定之後,神鳥上的主人都站了起來,筆直地立著,仿佛定在了上面。

  兩道沉穩而厚重的聲音接連響起:

  “右邊防銀旌旌將軍萬丈赤火在此!”

  “左邊防金旌將軍萬丈神空在此!”

  萬丈……叔父,叔父帶著神鳥軍團來風月村了,是來救我的嗎?我小心翼翼地想著。真的是小心翼翼,連串的打擊已經讓我害怕再失望。

  世代英武的臉色鐵青,一臉沉重,對著我惡狠狠地道:“好啊伊倚天,真沒想到,你竟然把萬丈家的人全請來了,到底是喊一聲叔父啊!”說完,又轉頭凝視天空的兩騎神鳥片刻,“神空將軍,不知您棄大枯山邊防於不顧深夜帶領大軍來此所為何事?大枯山要塞要是失守,這個責任不知將軍能否擔當得起!”

  “黃口小兒,少拿莫須有的罪責威嚇我,今日我既然來了,就一定有不可拖怠的大事!”

  世代英武拱手道:“那請問將軍究竟所為何事?”

  整齊劃一的振翅再次卷起一地的雪花,迷了地面眾人的眼。

  “頭一件事,我要求你現在立刻放了伊倚天和他的坐騎。”神空將軍的話語調不高,音量也不是很大,但在響亮的振翅聲中卻顯得清晰而又威嚴,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氣勢。

  世代英武發出一聲嗤笑,“所以將軍此行是來護犢子的嗎!將軍你可知道伊倚天現在是何身份?你幫他不怕被扣上叛國通敵同黨的罪名嗎!”

  “你給我住口,世代家的無恥小兒,你跟你父親的罪行我們都已經調查清楚了,各路軍馬都已向禦城遞交奏章彈劾你們父子,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今日,我就要替神領大人洗刷冤屈,抓住叛國通敵的罪魁禍首,還神領大人和枉死的五萬將士一個公道!”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不只是地面上的翼林軍跟天馬國士兵,就連包圍圈裡的神鳥軍團也發出陣陣騷動,似乎它們也對今夜的行動一無所知,僅僅隻是執行命令而已。

  “世代英武,你父親身為首相,貴為文官之首,縱容你濫用軍權,擅自調用翼林軍;你身為馴鳥國三大保密家族的世代家之後,與天馬國狼狽為奸,私放其大舉侵入國境,通敵叛國,圖謀不軌,證據確鑿!不知道這兩項罪名,你們世代家能否擔當得起!”

  世代英武面沉如水,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你威脅我!”

  “我完全可以將你就地正法,又何須威脅你!”

  “就地正法,說得這麽冠冕堂皇,你不就想保你的世侄順便將我處理掉嗎!”

  沉默了一陣,神空將軍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數三聲,命令你的部下放下武器投降,否則格殺勿論,一個不留!”

  空氣似乎一瞬間陷入了沉寂,不只是我的敵人們,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這戲劇性地變化。他們面面相覷,轉而又看向世代英武。面對和神鳥軍團如此懸殊的戰力,他們已經明確了唯一的生存之路。

  “一!”

  “大人…….”此起彼伏的哀求聲響起,但又不約而同地迅速消失了。世代英武惡狠狠地掃了周圍的士兵一眼。

  “二!”

  這一次,地面再沒發出一點聲音。

  “三!”

  “全體將士聽令,殺無赦……”

  “慢著!”

  士兵們都感恩戴德地看向世代英武。只見世代英武英武已經換上了一幅嬉笑的面孔,自己帶頭將佩劍扔到地上。

  “我投降!”他還舉起手來,笑道:“還請將軍放我一條生路!”

  短暫的沉默之後,地面上的翼林軍紛紛扔掉武器,舉起手跪了下來。而一直在遠處觀望的天馬軍,此時依舊還在觀望。

  一道粗狂豪邁的聲音適時響起,“怎麽,天馬國的小雜碎們,就憑你們這幾個人還想跟神鳥軍團抗衡嗎!”這是神風叔父的聲音。

  不知是誰帶的頭,天馬軍也紛紛放下了武器,甚至收回了天馬。

  我醒悟過來,衝上前解花岩身上的鎖鏈。

  “花岩!”我看到他血肉模糊的雙翼再次落了淚。“沒事了,我們得救了。”

  花岩並沒有回應我,依然奄奄一息,似乎陷入了昏迷。

  確認翼林軍跟天馬軍都繳械之後,神鳥兵團一部分陸續落入地面,排成整齊的隊形,剩下的部分依舊停在空中,也重新排列成方陣一絲不苟地盯著地面。天馬國的俘虜們也被控制起來。

  神空將軍也落到地面,向我走來。

  我滿嘴苦澀,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拱手行禮。

  “神空將軍……”

  然而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神空將軍在離我兩步遠時突然單膝跪地,高亢而激昂地抱拳高喊到:

  “屬下拜見神領大人!”

  他抬起頭激動地望向我,神情真摯而又不失莊重。

  “嗡”我的頭腦瞬間一聲炸響,像被五雷轟頂般失去了判斷力。等我回過神來,發現不只是我,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向神空將軍,沒有一個人敢相信剛剛神空將軍做了什麽。

  “神空將軍……”我口乾舌燥,一時語塞,“您知道您剛說了什麽嗎……”相比他說的話,我覺得我現在的話更加冒失。

  “屬下參見神領大人。屬下此次前來,一是為了解救大人,而是為了將大人七代神領的身份公布於天下。”

  我依舊沒回過神來,相比於此前的噩夢,我更覺得現在像一場夢,因為更加的不真實。

  “哈哈哈!”世代英武令人厭惡的笑聲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我說神空將軍怎麽會帶領大軍前來這分外之地,原來是想借此機會立一個傀儡神領。世代英武言語戲謔但申請幾乎癲狂,“不過將軍似乎忘了馴鳥國亙古不變的鐵矩,神領之位由前一任神領指定,連國王都無權委派,你又憑什麽立他為神領!”

  神空將軍看向他,眼神閃過一絲不屑,旋即從腰間抽出一封書信,舉過頭頂,接著環視一周,仿佛示意所有的神鳥族人:

  “六代神領伊允遺令,命伊倚天為七代神領,攘除外敵,評定內亂,還馴鳥國一片安寧!”

  “哈哈哈……..”世代英武發出更為癲狂的笑聲,“什麽時候神領之位也成世襲的了,你伊家一家獨大嗎!”說到後面,他幾乎咆哮道。

  “世代英武!神領做出的決策你有權干涉嗎,怎麽,你的意思是伊允將軍認定的七代的神領之力是假的?!”

  世代英武沉默了,一臉敵意地看向我。

  我也一陣心虛,“神空將軍,我……”

  “既然你覺得他有神領之力,還煩請他展示出來。”世代英武對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神領之力?我不禁苦笑。神鳥族人口中的神領之力,指的是就算不借助翎笛的力量也能對不屬於自己坐騎的神鳥發出一些簡單的命令並讓其服從的能力,至少,能讓它不敵視自己。歷代神領都能發掘出擁有這種能力的人,並指定其作為自己的傳人。但是,我可從來不曾發覺過自己有過什麽神領之力。

  “來吧,伊倚天,我們尊敬的七代神領大人,請展示你的神領之力給眾將士們看看吧。”

  我望向神空將軍,再次苦笑。“我哪有什麽神領之力…….”

  “倚天,你有!你父親留給我的信指明了令你為地七代神領,難道你覺得你父親是那假公濟私之人嗎!”

  父親……我想起父親在世時的種種,想起那個在我的心目中猶如神一般的人物,他公正,他仁義,他不會做出叛國通敵這等天怒人怨人神共憤的大惡之事,也不會做出假公濟私送兒子上位這樣的小惡,他以此為恥。他既然說我有神領之力,是了,那就一定是。隻是……我握住殘缺的左手,“我已經不是神鳥族人了……”

  “是不是神鳥族人由你自己決定,沒有人能左右得了你,血祭就能剝奪你神鳥族人的身份嗎!隻要你心向神鳥族,就算整個手臂都失去了,就算全族的人都不接納你,你依舊是一個不可置疑的馴鳥族人!”

  “話可不能這麽說,伊倚天當初可是當著幾百的翼林軍的面發誓脫離馴鳥族的,而且還立誓從此與馴鳥國勢不兩立,不是仇人,甚是仇人。我們,可都是見證人!”

  “你給我住口!”神空將軍指著世代英武破口大罵道:“世代英武,本來我有正事,想將你的事暫且緩一緩的,現在看來,要先處理你的事了!”

  世代英武眼神一凜,冷冷地看向他。

  “你與你父親私通靈犀國,泄露軍情設計坑害五萬將士還陷害忠良,如今證據確鑿,人證物證皆以發往禦城聽候國王發落,只等國王一聲令下,就將你父子二人送上刑場。我現在就先將你關押起來!來人,將罪犯世代英武押下去!”

  世代英武,原來真是世代英武,伊家所有的災難都是世代英武父子一手策劃的。縱然我對證明父母的清白捉拿真正的元凶這件事已經萬念俱灰,既不抱希望也無力奢望,但此時聽到罪魁禍首就是世代英武,我還是憤怒得臉頰發燙,全身發抖。父親,母親,盡管過程曲折艱難,盡管我已經放棄,但終究還是找到了陷害你們置你們於不忠不義的凶手。這一次,孩兒不敢再輕易放棄,一定會將他們繩之以法,還你們一個公道。

  “世代英武,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就要你血債血償!”我梗著脖子衝他怒吼,執劍向他刺去。神空將軍拉住了我:“不可,國王的判決還沒下來,隻能暫且軟禁他。”我的雙眼火熱,冷風刮得眼瞼刺痛,胸口似乎堵滿異物,導致我呼吸困難。我隻想殺了世代英武圖快。

  “看啊,大家看啊。萬丈神空叔侄假公濟私,不僅對神領之位圖謀不軌,還合起夥陷害我世代家,天理昭昭,日月可鑒,我世代家世世代代對馴鳥國嘔心瀝血,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沒想到萬丈跟伊家的無恥小人早已將我視之位眼中釘肉中刺,竟想趁此機會屠害忠良,天理何在,公道何在啊!”世代英武舉著手仰天大呼,身體繞場一周,不止對他的部下,更是對神空將軍帶領的神鳥軍團哭訴,情真意切,涕泗橫流,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冤屈。

  然而不止是神鳥軍團,就連他部下的翼林軍都是默然一言不發。赤火將軍此時走上前來,向他呸了一口,“世代家百世文官,這哭喪的本事真是傳承得越來越好!但可惜,憑你就想擾亂兵心,癡人說夢!在場的每一個戰士,哪一個不是久經沙場,浴血奮戰從生死場上爬回來的,他們心目中的英雄,他們的信仰豈是你這兩句蠱惑人心的妖話能動搖的?伊允將軍是他們的英雄,是帶領他們浴血沙場的精神領袖!每一個戰士,都從未相信過神領叛國通敵!每一個戰士都對這侮辱的罪名憤怒而嗤之以鼻!我們是戰士,是守衛邊疆的棟梁!所以我們從來不屑於跟從你們文官那一套勾心鬥角!我們只會在盡職盡責的同時鉚足勁查事情的真相!如今真相已經水落石出,馬上就會大白於天下。神風將軍早已帶軍前往禦城,人證物證皆以呈列王前,只等國王加急判書,到時看你如何抵賴!”

  “人證物證俱在?還請將軍一一列舉出來!”

  赤火將軍還想說什麽,神空將軍上前製止他:

  “世代英武,你要證據等國王的判決到了自然會一一列舉出來讓你心服口服,不過現在,還是做點正事吧!”

  世代英武輕哼一聲,“對啊,正事,還是趕緊證明你的傀儡神領真的有神領之力吧!”

  “我指的正事不是這個!”神空將軍眼神陰寒,殺氣騰騰,“翎笛,交出來!”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向世代英武。翎笛?為什麽會管世代英武要翎笛?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世代英武打著哈哈道。

  “少裝蒜了!大人的討伐大軍之所以會在平原敗北,你世代家功不可沒!要不是你們偷偷調換了翎笛,何至於輸得如此一敗塗地!”說到這裡,神空將軍捂著胸口,申請悲愴,痛心疾首。

  我也懵了,腦海一片茫然,“將軍,這……”

  神空將軍對我抱拳示意,“伊允將軍率領大軍抵達平原準備與靈犀國決一死戰時,翎笛被人調包,這才導致了敗北。策劃調包的人正是世代鷹志。如今真正的翎笛被他們父子藏起來了。”

  “將軍你可別血口噴人,我父親指使人調包了翎笛?證據呢,你們口口聲聲說有證據,在哪呢?為什麽不敢公布出來?”

  “不敢公布?我有何義務要向你這個戴罪之身提交證據?”

  “沒證據你憑什麽對我頤指氣使!”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三道破空聲打破了暗夜的寧靜。

  四騎神鳥疾馳而來,迅速落在地面,馴鳥人從鳥背上滾落,跑到神空將軍身前成一一二的陣型行跪禮。

  “將軍,禦城的判決書到了!”為首的哨兵稟報道。後面跟著的三人,自成一列的背上背著旌旗,低眉順眼,俯首一動不動,最後面的兩人體格健碩,一身緊身黑衣,右手緊緊地按在腰間的長劍上。

  “當眾宣判!”神空將軍不緊不慢地命令道。

  “是!”背著旌旗的傳令官從懷裡掏出禦旨,半仰頭舉向天空,聲音聲氣十足,鏗鏘有力:

  “國王下旨,今首相世代鷹志,勾結靈犀國,叛國通敵,陷害忠良,致使五萬大軍全軍覆沒。罪惡滔天,人神共憤,經內閣決議,免除世代鷹志內閣首相之位。其子世代英武與其同流合汙,醉不容恕,酌將其捉拿歸案,與其父一同問罪。先將其父子二人主要罪狀呈列如下:

  翎歷七五三年六月,對軍隊糧草動手腳,致使將士出現不適症狀,直接導致了平原一戰戰敗;

  六月,收買神領身邊將官將翎笛調包,導致了神領關鍵時刻未能發揮出能力拯救全軍將士;

  模仿神領筆跡和盜用神領印章偽造降書,並將馴鳥國禁用的兵器隕箭出賣給靈犀國,導致了大軍損失慘重,元氣大傷,無法重振。

  以上。”

  一條條的罪狀像一條條的血印一鞭鞭地抽在我眼前,抽得人全身發抖,涼氣倒吸。惡毒的人,心狠手辣的人呢,這時間真有能使出如此手段的人,毫無人性,毫無感情。隻為了自己那肮髒的目的,揮一揮衣袖,就是幾萬幾十萬的人命,就是別人的一世清白一世尊嚴。

  世代英武。這個人,原來是如此的狠毒,原先以為他的目的隻是花岩,現在想來,真是我自己太愚蠢了,竟還會以為這樣的人也會有人性,有好惡。

  我凝視著他的臉向他走去,我急切地想看清他此時是什麽表情。神空將軍拉住我,“倚天,國王已經定了罪,刑部自然會處罰他,不要髒了你的手!”

  我點點頭,“我沒想要殺他,我隻是想看看他現在在想些什麽,看看他那聰明而冷酷的腦袋還能想出什麽對策來。”

  世代英武神情恍惚,似乎剛從夢中驚醒,嘴裡小聲地嘀咕著什麽,漸漸地,聲音大了起來,“不可能,不可能!你們怎麽可能罷免我父親!我父親是首相,你們有什麽權利罷免他,國王那個老不死的就有權罷免首相了嗎!國王此時不應該已經被軟禁起來了嗎,那個不滿十歲的小王子此時不應該正在位上嗎,那個傀儡國王!”說到這裡,世代英武咯咯地笑了起來,而聽到此話的我們,則是一片驚駭。

  “我問你,你的禦旨是真的嗎,敢不敢給我看看?”世代英武臉上的肌肉抽動,申請激憤地對著傳令官問道,說罷腳步踉蹌地向他走去。說時遲那時快,傳令官身後的兩個護衛唰唰拔出劍,上前對準了世代英武。

  “大膽,禦旨豈是你這罪臣能染指的!”

  “夠了!”神空將軍喝到:“世代英武,禦城早已被從各地邊防調去的軍隊控制了,現在的禦城,早就不是你世代家的天下了。攘外敵,必先除內亂!”

  世代英武趔趄一步,幾乎跌倒。

  傳令官再次向前,“將軍,還有一幅委任狀。”

  神空將軍看向我,而我不知所措地避開他的視線。我看到了眼前的將士們,他們眼中飽含怒火和熱切,卻又冷靜地一聲不出。飛雪不知從何時洋洋灑灑,灑了眾人一身。

  “宣!”

  傳令官再次從懷裡掏出委任狀,轉頭看向我。

  “伊家子嗣伊倚天聽令,第六代神鳥使領伊允委任:”

  六代神領伊允委任……竟然不是國王委任。我的眼淚奪眶而出,重重地雙膝跪倒在地。

  “草民在!”

  “如今內亂已出,但外患依舊,國不可一日無王,更不可一日無神領。六代神領精忠報國,為國捐軀,卻遭奸人陷害,聲明破裂還罪及子嗣,今免除你所有罪過並令你為馴鳥國第七任神領,望你帶領全軍將士,早日攘除外敵,收復失地,還馴鳥國一片安寧!”

  我的心中一片苦澀。世代英武說的沒錯,我曾經發過誓,我已經脫離了馴鳥族,我已經對這個民族失望了,我不想跟它再有什麽瓜葛。但是今天,我要接過扛起馴鳥國最大的這面旗。我不認為我有這個能力,更加不願意扛起這面旗。

  但是,這是父親的遺願。縱然是萬千苦衷,這面旗,我必須得接過。

  “臣……接旨…….”

  “嘩啦”一聲,士兵們全都跪了下來。

  “神領即位,攘除外敵,保家衛國!…….”

  震耳欲聾的高呼聲響徹天地,從一開始就再也沒停下。我在這呼聲的中央,卻像一個被隔離在一個封閉的世界的孤家寡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是的,也許我對整個馴鳥族的仇恨不是真的,是對世代英武的仇恨和對國王的仇恨的遷怒。但是,我現在正在做的和被委派將要做的,絕對不是我願意去做的。我想起從大枯山要塞回來的那個晚上對自己說的話,我要回到於是隔絕的雪之國,跟琪漣一起平平淡淡地度過這一生。我想起那個天真可愛的女孩如今變成的樣子,想起曾經寧靜祥和的雪之國如今變成的樣子。我哪裡是仇恨馴鳥國,我是仇恨這個罪惡而不公的世界。

  所有人都在等著我揮臂停止呼號,但是我卻遲遲沒有動作。最後,還是神空將軍代替我下令停止了喊口號。

  “倚天……”他神情關切地小聲問道。

  “沒事。”我擺出一副輕松的神情,“我既然選擇了擔起這個責任,就一定會擔當到底。”

  是的,怨恨,憤怒,甚至報復,這些惡念肯定都曾經有過。但是,從我背上神領的稱號開始,種種這些還能有空間生存嗎?盡管千萬個不願,但也的確是被那些冠冕堂皇的大義大善給扼殺了。我知道我再也不可能踏上尋仇之路,相反,我成了曾經唾棄我的民族的英雄。有些人寡廉鮮恥地表示赦免我的罪過,而我還要匍匐他在地為莫須有的罪名的免除而感激涕零。

  “你不是一個人,有我們輔助你,不要擔心。”他輕聲道。

  “謝叔父關心。”

  我會成為神領,會竭盡全力助馴鳥國平定邊疆。 但在那之後,世間再無伊倚天這個人,我會去做我想做也必須去做的事。

  “當務之急,是趕緊讓世代英武說出翎笛的下落。”說完神空將軍看向癱軟在地上一灘爛泥般的世代英武。

  注意到視線集中到自己身上,世代英武輕哼一聲站起身,歪歪扭扭,像是故意擺出來的毫無禮數章法的樣子,兩隻手耷拉著,衝我不屑地笑道:“伊倚天,你想讓我給交出翎笛,至少得證明你的神領之力吧,我可還沒承認你是神領!”

  我不由得皺眉,“你想怎麽證明?”

  “世代英武,留你一條命已是對你寬容之至了,不要得寸進尺,限你速速交出翎笛,不然有你好受的!”

  “大不了魚死網破!橫豎都是死,大不了我把翎笛的下落帶進墳墓!沒有了翎笛,我倒要看看你們跟其他的兩個神獸國家相比還有多大的優勢可言!”世代英武已是窮途末路,此時也放出這種魚死網破的威脅言論。

  神空將軍的臉色陰沉,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世代英武的話確實讓我們不得不顧忌,三大神獸民族,神鳥族、天馬族跟靈犀族,其神獸神鳥跟天馬相比靈犀本來生來就有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神鳥更甚之,但天馬族的聖物鬃芋早在幾百年前就不知所蹤(其中的原因我我自然知道),如此一來天馬族跟靈犀族倒也落得個平分秋色。這也成就了馴鳥國幾百年來稱霸大陸無人能敵的輝煌歷史。要是翎笛跟鬃芋一樣從此消失了的話,馴鳥國獨霸大陸的輝煌將一起不複返,三大神獸國家恐怕就要平起平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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