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之後,陰天依舊
極雨跟木雪的故事讓我動容,如果不是那個故事就發生在十幾年前,如果不是故事中的男主角至今尚在人世,仍在努力著讓我也燃起希望之火的事,我甚至會懷疑我與琪漣的故事就是極雨與木雪的故事變成沙變成風變成雪流浪了百年、千年最終葉落歸根開花結果重演的一番悲劇。我厭惡及恐懼如今的結局,如果我與琪漣真的是極雨跟木雪的一種類似因果的延續的話,那麽我會跪下來,虔誠地叩拜天帝,叩拜南道兒,向一切能祈禱的神祗乞求祝福,願極雨,終能實現他的夢。
當然,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夢,同樣也是我的夢。所以我不能單單做點禱告,我要跟著他一起在這條路上摸索,一起尋求答案的真諦。
琪熙村長跟我說了,極雨一直都待在雪之國的群山中,他裝備充足,有水有食物有睡袋,他體格健壯,能夠像雪人一樣靜靜地矗立在雪地中一個時辰不打哆嗦,他過個十天半月就會回村子一趟,一言不發,準備好物資又回到深山中。沒有人能明白他是怎樣在雪山中長年累月地活下來的。至於他的目的,他尋找那隻叫做木雪的雪奴的進展,也沒有人知道,他從來不跟人說。但從他依舊年複一年地前往深山,可以推斷出他八成還是沒能找到雪奴。哪有那麽容易找呢?村子裡的人常常議論這件事,木雪自己也說過,她是雪之國的主宰,是雪之國的化身,他要想躲起來,上哪兒能找到?但極雨從來不這麽想,這些事――我認為他從來不想這些擾亂心緒的事,他始終像一個果蟲,一根筋地往茫茫雪山這塊青澀難咽的生果裡鑽。
我是注定要追隨他的腳步得了。無論如何,我會時常減掉那些漂起的拴在心頭的絕望,將他們碾壓成塵泥。即使隻是一種亞狀態,我也會努力跟他保持步調一致,不落下不跟丟。
我同樣準備好吃的喝的跟睡袋,準備深入深山找到極雨。同時也嘗試一個人在那裡堅持多久是自己的極限。
琪熙村長抽著煙袋默不作聲,對我做的決定他既不反對也不鼓勵,確認裝備齊全之後,我向他告別。
“不是打算跟他一樣從此做個野人嗎?”
“不會,至少目前不會。風月村現在處於非常時期,天馬國上一次被雪奴擊退陰謀未能得逞說不定還會卷土重來,我會時常回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頓了頓,我告訴他,“如果我有能力,我是真的很想代替琪漣保護風月村。”
老人點點頭,“一路小心。”
戰爭給村子留下的狼藉大部分已經清理乾淨,至少地面上}人的浸血的積雪已經被鏟掉,毛毛細雪像是絨毛覆蓋住了原本觸目驚心的傷疤,新雪覆蓋下的風月村仿佛變成了一個稚嫩的嬰孩,那麽經雕玉琢卻已經不堪一擊。
還能用的屋子也清理修整了出來,安置全村人倒也足夠了。如果接下來沒有沒有戰爭,或許這個村子會迅速恢復到以前的寧靜祥和吧,願神靈保佑這個本就與世無爭的神奇國度吧。
表面上看,戰爭的陰影似乎已經從村裡消失,但人們臉上陰鬱的表情去仿佛在提醒著我,他們本應是不該遭受這樣的苦難的。我從兩位老人身前經過,他們平靜地打量著我,我不禁打了個寒噤,低下頭抱著身子匆匆走過。
出村子。往這邊走。我盡量沿著夢中的那個方向前走,畢竟是夢,夢醒了就會記不清夢裡究竟走的是哪條路,能記住個方向已經相當不易了。
我覺得極雨也一定會更多地逗留在這個充滿眷戀的方向,但隨即又意識到,我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那隻是我的夢,又不是真正的事實,他們當時真正走得說不定根本不是這裡。 我茫然地走進了白雪皚皚的大山。這裡四周圍是一座接一座的山峰,一堵接一堵的岩壁,山峰上沒有樹,岩壁上也沒有野花,沒有松柏給人艱苦卓絕的生活作風之感,更沒有遒勁扭曲的樹枝向人展示生存之不易,但凜冽的嚴寒與蒼白的畫風讓人更加深刻地感受到生命的渺小,因為這裡根本就沒有生機。
果然讓人頓生絕望。我無法想象極雨是怎樣在這裡生活下去的,我相信我如果不找到他並向他請教生存之道的話,我很快就會瘋掉瞎掉直至死去。
那麽,我該怎麽找到他呢?他尋找雪奴不易,我尋找他有何談簡單?在雪原中尋找一個人的訣竅是什麽?像一個等待獵物的獵人一樣蟄伏在陰暗的角落一動不動守株待兔嗎?還是需要擺出一道誘餌?我要放一道狼煙嗎?關鍵是我要怎麽放。再說,雪奴會需要生火嗎?極雨會對我放的狼煙感興趣嗎?
我自認為我的學習能力還算強,但是卻缺乏創新能力。如果有人願意教我,我定能迅速地學會如何在雪原裡與殘酷的環境鬥爭生存下來,如何排解遙如地平線般永遠無法到頭的孤獨。但是,讓我自己摸索的話,卻很難說出頭緒在何處。我不知道現在該做些什麽,我找不到方向,對於未來我找不到做規劃的切入點。不過,單單先考慮生存的話,我想我還是可以先想清楚今晚怎麽過夜。
即使是極雨,也不是一開始就明白這些吧,終究還是貴在堅持,時間長了,自然也就懂了。當然,前提是,我堅持得下去或者說我活得下去。
我選擇挨在一塊背風的岩石下扎營,今晚我就在這裡過夜。甚至我在想,我根本不知道雪奴――琪漣會在什麽時間出現在什麽地點,所以我就算在這個地方待上幾天,又和主動去雪原裡漫山遍野地找有什麽區別呢?
我簡單地清理了一下岩石下的積雪,使這個地方看起來起碼像是獸穴或是鳥巢,然後將隨身攜帶的行李和佩劍扔在那以顯示我是這塊地盤的主人。做完這一切,我掃視了一眼周圍的環境,朝著最高的一座山爬去。
這裡沒有什麽險山,都是坡度柔緩的山巒,一座連著一座,像水筆連筆勾勒的長長線條。我在山巒間走著,從線條上橫跨一座又一座的山崖――姑且稱作山崖。我爬上最高的山峰也沒用多少時間,可能也就是半個時辰的功夫。俯身看看四周的風景,一座座的連綿的雪山,之間還有很多孤立的獨聳的小山包,無一例外都頂著滿頭白發,整片世界看起來就像被密集的白色種子重重疊疊包裹覆蓋的原始森林。如果這真的是原始森林,那該是要有幾萬年的歷史才能有這麽密集繁多的種子啊。
我沒出多少汗,但我確實挺累的。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特地還瞄了一眼我的大本營,雖然不是很清楚,但總歸還是能看到的,不至於迷路找不回去。
這麽久以來,我想了很多,該想的跟不該想的,願意想的根不願想的,幸福的跟痛苦的,實現了的跟落空的。但唯獨沒有過多地花時間在上面的,就是深切地懷念我的琪漣。我始終不願意接受琪漣已經消失而現在存活在世上的是一隻叫做“雪奴”的精靈的“事實”,而且直到現在我也沒親眼見過雪奴的真面目。夢中的那隻跟木雪會晤的雪奴,我並沒有見到――我被驚醒了,也許是因為我心底裡對雪奴存在著恐懼,不敢面對她。如果真是這樣,那對面琪漣呢?我又敢於面對她了嗎?我會不會無恥地被嚇得屁滾尿流,被驚得滿臉淚水?我不禁要捫心自問,你所說的愛她,是愛她的皮相而已嗎?她還是琪漣,隻不過換了一副面孔,難道,你對她有嫌棄之心?
不,不是這樣的!我能感受到內心的火熱和煎熬,能夠催生出這些情感的,隻能是對琪漣的愛。也許在之前,我還隻有膽量羞澀地跟琪漣告白說我“喜歡她”,而她也只會像一個懵懂的孩子般羞赧著點頭接受我的心意。但是現在,我發覺我可以大膽地告訴她說:“我愛你“了,這不只是一個字的區別,喜歡跟愛,前者隻是青澀的單純的好感跟美好的向往和聯想,而後者,則是摻雜了人生經歷對生活對感情都有了深層的體會對苦楚有了切身的感受之後才能面不改色,好不修飾但又柔情似水似火般說出口的。如果愛情是一種廣義上的概念,那麽它就可以分為狹義上的喜歡跟愛,隻有從喜歡過渡到了愛,才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愛情。
琪漣,我已經懂得了?你呢?我能確定你跟我的錯覺一樣,都驚慌於自己那陌生的身體,甚至自卑,自畏,以至於不敢示人,更不敢見我。我能體會到你的心情,甚至能體會到另一隻雪奴的心情,不然你們不會都選擇隱藏起來,拋棄自己的所愛獨自凋零。我也知道,如今的我們之間存在著天大的溝壑,存在著幾乎無可調結的世俗的偏見,光是極雨跟木雪的前車之鑒,似乎就注定了我們從此之後也再無可能。
但是,你能出來嗎?你能出來見見我嗎?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我們之間不存在互相嫌棄,更不需要自卑。我們不是早就心心相印了嗎?從我第一次吻你,從你艱澀地拒絕我,我便已經無可自拔地愛上了你。也許我們的愛情一開始容顏確實佔了一定的地位,但是時間的推移苦難的煎熬和我對你的日思夜念早已讓我對你的愛滲透到了骨子裡,濃縮進了心裡,無法排除無法取出了。
“琪漣!你出來!我們談談,不要這樣躲著我!”
“這樣能解決什麽問題呢!難道你要一直這樣躲下去嗎!”
“難道我們要重演極雨跟木雪的悲劇嗎!”
“我會找到讓你變回來的方法,即使你不願意見我,我也一定會找到,等到那一天,我再娶你,我一定要娶你!”
“你出來啊!”
哭嗎?孤獨的人反而更少流眼淚吧。當災難發生時,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我倉皇出逃,躲躲藏藏,即使被黑暗吞噬,即使被寒冷淹沒,也隻是抱緊孤獨瑟瑟發抖而已。可是,當遇到你之後,眼淚有了生在這個世上的理由。原來感情可以通過眼淚來表達,這跟小時候,受了委屈自然流出的眼淚不同,那時候的眼淚晶瑩透明,而眼前的,摻雜了太多心酸和回憶而變得渾濁不堪。
失去你,應該用最悲哀的眼淚來慟哭。
我閉上眼腦海裡放映著過去跟琪漣的點點滴滴,回憶如水般流逝,去滋潤不了枯涸的心。我的內心很絕望,是的,再怎麽掩飾也掩蓋不了我內心絕望的事實。極雨用了十幾年也沒能讓木雪回心轉意,我又憑什麽來打動木雪呢?我覺得我可以像神話故事中的盼夫女一樣在山崖上定定地站著等,把自己等成一塊“望妻石”,那樣,也符合我內心對淒美的追求。
“如果你真的覺得走投無路的話,說不定可以嘗試下從這裡跳下去。雪奴會救你也說不定,到時候你就能見到她了。”
我的腦海裡的一根弦“繃”得一聲崩斷了,盡管它原本並不繃得有多緊,但這聲音傳來著實讓我嚇了一跳,讓那根弦突地繃緊再崩斷。我猛地睜開眼,幾乎是跳將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人“野人”。
“你是……極雨……”
我打量著面前這個人,他穿著白得像雪一般的棉襖棉褲,披著風衣,踱著長筒靴,劍眉星目,寬闊的額頭跟匡正的長臉,跟我夢中的那個人相差無異――這一點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我並不能謹記夢中的那個人的具體相貌,在夢醒之後回想起來所有人的面目都是模糊的,但是見到他之後,我覺得他的臉部輪廓跟夢中的那個人重合了,成為了同一個人。他的臉上光潔白淨,頭髮也整整齊齊,完全不像是一個在深山裡深居簡出的“野人”。
“我是極雨。”
“你的樣子……”真正見到了這個我一直想要拜見的人,我反而有些放不開了,可能確實是跟我想象中差了許多,“跟我想象中差別很大……”
“我知道你是誰,我剛回過村子,你前腳剛走我後腳就邁進了村子,隻不過不是同一個方向。琪熙村長跟我提到了你,還說務必讓我找到你。”
“嗯,我剛剛還在想怎麽才能找到你。”
“如果你真的想要找我喊的就不是琪漣而是極雨了吧。”極雨說完,突然低下頭苦澀地笑了笑,“怎麽又是這樣,悲劇重演啊!”
那一瞬間我突覺眼前的極雨跟琪熙村長口中的極雨並不一樣,在我眼中似乎他並不該這麽多愁善感,而應該是鐵漢柔情,堅毅無畏的。是我的錯覺吧,在夢中我把他想的太完美了,又或許是時間改變了他,磨礪了鋒利的棱角,也成為了一個平凡的柔軟的人。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本來有很多話想要問他的,但是此刻統統都沒了蹤跡,我長不開口了。不是我想象中的極雨的性格,我無從開口。
“我把東西都放在了你的窩那裡,還想找你來著,就聽到了你聲嘶力竭地喊聲。”
“你剛才說,從這裡跳下去雪奴會救我?”
“有這個可能,不是說雪奴無處不在嗎,說不定她現在就在某個你看不見的角落偷偷注視著你,隻是沒讓你發現。隻要你跳下去,她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
“你試過嗎,萬一摔死了呢?”
他看著我並沒有回答。
“我的意思是,萬一摔死了不就一切都完了嗎?”
“當然!”他帶著一絲自嘲道:“我確實是試過。而且木雪也沒能及時救我,我摔得半死。但是你聽說過雪蓮這種仙藥嗎?據說隻要還有一口氣都能救活。木雪就是用雪蓮救了我,並且破天荒地見了我一面。”
他看著我興奮地表情,繼續道:“但是她跟我說了,沒有下一次,下一次她會陪著我去死,不會再救我。”
“不管怎樣,我都要見琪漣一面先!”
“你見不到她的。”
“為什麽!”
“因為現在有我跟你在一起啊,你會被摔得半死,抑或是直接摔死。如果你沒死,那麽雪蓮會交到我手中,由我來照顧你,她是不會等到你清醒過來見你的。”
我沉默了。我相信極雨說的話,按照琪漣變成雪奴之後的行為,她是會這麽做的。
“那這樣有什麽用呢!明明知道她們可能就在暗中默默地注視著我們,我們還要苦苦地找他們,找什麽呢?有什麽意義呢!”
“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樣做沒有用嗎!”極雨終於還是衝著我爆發了:“除此之外我還能做什麽,讓我待在風月村裡無所事事嗎,不!那是一種煎熬!離開雪之國嗎?那更加,不可能!我隻是想跟木雪談談,我想詢問她有沒有什麽補救之法,我在雪原裡才能得到心靈的安寧,才不會被痛苦煎熬!可是,木雪你在哪,為什麽你就一次也不願意出來見我!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對嗎,你出來啊!”極雨對著風哀號著,這一幕令我目瞪口呆。我再一次確信了,這不是我心中的極雨。
“既然如此,不就已經很明顯了嗎,雪奴不是已經無聲地向你說明了嗎……”我無力地答道,感覺心中僅存的一絲希望被挖走了,現在只剩下空洞洞的黑暗跟絕望。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沒有人讓你跟著我在這裡,你要受不起這份苦大可以會風月村。”
受不起這份苦?當一個人萬念俱灰之時還能感受到身體上的苦楚嗎?至少目前的我是覺得就算有刀割劍切火烤我也不會感到任何痛楚了。
我不想說話了,我要慎重地思考繼續活下去的意義。輕生在我的腦海裡還沒有概念,我雖然無數次地認為生無可年,但也並沒有覺得輕生是一件可行的事。而現在,輕生對我來說依然不易,我一想到琪漣仍然孤零零地活在世上,就覺得我的輕生是對她的最嚴重的失責和懈怠。
我跟著極雨回去了駐地,坐在睡袋上一言不發。
“你跟琪漣,已經許諾終生了?”
“嗯。”我突然一個激靈,“你認識琪漣吧?”
“我認識她,但她未必認識我。”
“什麽意思?”
“村子裡的人我當然都認識,但是我讓大家都不要告訴琪漣我還在風月村的事,所以她知道的我隻是在故事裡的我,可能還認為我是幾百年前的人物了呢。”
我想起了琪漣的天真和單純,不禁又一陣心酸。
“你回去吧,你不適合跟著我,你耐不住這份寂寞。”
“不,我耐得住,我從小就經常孤身一人,孤單慣了,這點寂寞算什麽!”
“你忍受過再多的寂寞也沒用,你習慣的孤獨是在人群中開辟的一個小小的自我空間,而在這裡,是沒有外人,真真正正的純粹的孤獨,你是永遠也適應不了的。”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不過你休想勸走我,我是絕對不會回去的!”
“隨便你,不過你終究還是會回去的。”
“那就走著瞧!”
我跟極雨仿佛天生就沒有成為知己的緣分,盡管我們經歷了相似的一段人生經歷。他對我愛答不理,只差沒把我當成一個累贅,從說了那番話之後,就再也不跟我開口說任何話了。而我要向他證明我是可以耐得住這份寂寞的,我也可以在雪原裡默不作聲隻要不被餓死就像積雪般默默無聞,說我做不到?我完全體會不到這樣的結論從何說起。
這才第一天,我不知道接下去該怎樣改善我們之間的關系。不過,不改善才更能說明我能耐得住這份寂寞吧?
我其實挺樂意跟極雨分享我跟琪漣從相遇到相知相愛的過程的點點滴滴,更好奇他跟木雪的埋藏在傳聞底下的真正的故事――從我的角度來說,我隻是想找個人傾訴,當然這個人如果是跟我有過相同經歷的極雨的話會更好,但是對於極雨的好奇心,確實除了他沒有別人能滿足的。
我的心境改變得很快,我不再認為置身雪原就一定要忍受孤獨,反而覺得,既然如今我們有兩個人,就應該互相照應,互相鼓勵對方,也好讓這漫長得幾乎永遠到不了盡頭的等待不再那麽孤寂且令人生畏。
我還是決定先示好,以求能冰釋目前的僵局。
那一夜天晚之後,天空久違地出現了幽藍的圓月,地上被照得明晃晃的,善者翡藍的光,夢幻的光景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周圍有無數閃著綠光的空氣在遊來遊去,又或者是精靈,總之讓人覺得是不同於人間的仙境就對了。晚風習習帶著讓人哆嗦的寒意,細雪熹微,洋洋灑灑地點著。我們都半躺在睡袋裡,望著月亮,各自想著心事。
思念真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當你在回憶的長廊中漫步的時候,越是幸福快樂的情節越讓你心如刀絞,頭痛欲昏。她的一顰一笑,一舉手一頓足,一句最無心的話都能讓你無故地勾起太多的遺憾和懊悔,愛憐和心酸。躲不掉了,思緒躲到哪兒,那些開心的不開心的回憶都能準確無誤地找到你,嘲笑著譏諷著偽裝得可憐著望著你,讓你更加的痛不欲生。
“極雨,你的家鄉在哪呢?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具體是哪國人。”我必須要轉移注意力來稍微排解下內心的痛苦,無奈隻能嘗試跟極雨聊天,希望他不會無視我。
我看到他扭頭看了看我,幽藍的月光下雙眼像動物的眼睛一樣閃著幽光。他並沒有回答我,我以為他並不打算跟我做任何交流,但這時他卻開口了:
“我是馴鳥國人――不過我跟馴鳥族沒有半點關系,我隻是一個普通的人。”
“哦……,那你去過禦城嗎?”
“當然去過,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時候喜歡遊山玩水,幾乎踏遍了大陸上值得涉足的地方,禦城是旅途開始的第一站,緊接著走遍馴鳥國,又去了天馬國,天馬國之後是胬峁鞠肴ビ窆模鞘毖蹦窆窆墓叵嫡糜行┙粽擰
他說到這裡突然不說了,似乎覺得對自己說了這麽多話很詫異。
“關於雪之國,你還知道些什麽?”我問道。
“你想知道些什麽?”他反問我。
我想了想,“雪之國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很奇異的事,在這個世界上最熱的地方卻出現了這麽一個冰魄一般的區域,而且足足佔了馴鳥國四分之一這麽大的面積,這實在是不可思議。”
我望了望他,他似乎在想著自己的心事完全沒有注意到我。
“可是就算這些都是勉強可以用大自然的奇妙來解釋的,那風月村的來歷由該作何解釋呢?這一百多號人總不會是平白無故產生的吧?”我本來是沒有想到關於“村民們的來歷”這個問題的,但卻在說出前半句話的時候突然心裡一個激靈就發出了這個疑問,這句話一出口,連我自己都有了些微恐懼。
就在我在為這個問題惶恐的時候極雨打斷我的思緒道:“不知者不為過,風月村的村民當然都是有來歷的。”
“什麽來歷?”
他並沒有馬上問答我,反而是帶著戲謔地口吻道:“我說你耐不住寂寞,如何?”
“我……”我找不到反駁他的理由。
不過他也並沒有要讓我丟盡臉面的意思,反而是難得地說了挺多的話,讓我對風月村有了更多的了解。
“風月村的人其實追溯到最初的一代,也都是由外界的人遷徙進來的。”
“遷徙?”
“沒錯。就像你們馴鳥族人的祖先是從初虹島遷徙到大陸上來的一樣。”
他頓了頓,語氣中有了閃爍的情緒:“我對雪之國也是有一定的研究的,隻不過不像那個奸人研究些歪門邪道。雪之國是大陸上最久遠的歷史遺跡之一,雖然它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國家,但是外人都這麽叫。如今在這個世上唯一留存下來的非神獸國家,也是歷史最悠久的國家,胬峁菟翟謁塹淖罹迷兜氖妨俠鋃薊褂醒┲募竊兀疑廈嫘疵髁搜┲嬖諞丫飼曛茫上攵┲烤乖謔郎洗嬖諏碩嗌偎暝隆5筆鋇娜嗣腔故淺破湮夷鞘焙虻謀不姑揮蟹獗眨踔煉疾恍枰貧魏穩碩伎梢宰雜沙鋈耄梢匝≡裨諛搶鋃踴蛘咧皇僑ビ衛!
我有些難以置信,簡直無從想象那時候的人們的淳樸善良。
“後來,雪之國慢慢封閉起來了,原因我想你也知道。雪之國保存著很多已亡的國家和民族的希望和瑰寶,那些國家後來幾乎沒有一個重新複興,而雪之國卻始終遵循著它的諾言,替他們守護者他們民族的象征和財富,等待著他們的後人來領回。再後來,雪之國成為了人們心中的一種向往,成為了純潔和美好的象征。世界各國都流傳著關於雪之國的傳說和故事,也都有著關於雪之國的一些史料――如果你有去了解過的話,你就會知道,歷史上雪之國有過三次大的漂移――那不是村子的漂移,而是整片雪域的漂移,從大陸的一方漂到了另一方。“
“什麽?這,這怎麽可能!雪奴有這種能力嗎!”
“誰知道呢?第一次的大漂移記載在胬峁氖凡嶂校蟾嘔乖諏Ф嗄昵埃筆鋇摹嫋胬峁話肟繚胬岜囈縞希拖袢緗竦難┲蹦窆那榭鮃謊5遣恢危灰怪湎У夢抻拔拮伲庠詰筆背晌⒓皇鋇墓痔浮N迥曛螅┲蝗揮製究盞爻魷衷諏吮狽降募兀俅位┘耙皇薄C竇浯抵杏腥私肓舜遄櫻⑶野踩晃揄Φ某隼戳耍蛉嗣切爬錈嫻那榭齦暗囊荒R謊揮腥魏尾畋穡皇牽桓鋈艘裁揮辛恕N奘娜朔漵到┰叢僖艙也壞醬遄擁乃凇4幽且院螅┲級醞夥獗眨財教砹誦磯嗟納衩馗小D侵竽芄喚胙┲擁娜耍Ω枚際潛謊┡≈脅旁市斫氳牧稅傘!
“那第二次,在什麽時候?”
“第二次發生在一千年之後,也是憑空消失,無影無蹤。過了一百年之後才又出現在東部的一個島嶼上。然後又過了兩千年,雪之國再次消失,二十年之後出現在了現在的位置。
那時候,世界上還根本不存在什麽神獸國家,更別說什麽馴鳥國了。很多人說雪之國算是馴鳥國的領土,簡直是無稽之談,就算是馴鳥國自己也不敢承認。但凡一個文明的國家都不敢公然對雪之國做武力劫掠的行為,不然一定會引起其他所有國家的公憤,被所有人唾棄,甚至可能會被製裁和正義戰爭打壓。到現在為止,也就天馬國敢攻擊風月村,但是人們並不知道這件事的真假,天馬國堅決不承認,至於是否屬實,我想沒有人比你們更清楚的了。”
我氣得咬牙切齒,仿佛找到了怒氣的源頭以及宣泄怒氣的渠道,天馬國,我現在的一切都是它害的,我心愛的人是被它迫害的,要是之前我還為殺了那幾十個天馬國士兵而後悔的話,那現在的我則是恨不得將所有攻擊風月村的天馬國軍隊碎屍萬段!
但是,在我憤怒的同時我也不得不擔心另一件事,“雪之國的消失有什麽規律可尋嗎,難道是周期性地消失?那現在的雪之國會不會也突然之間就消失了?”想到這裡,我不禁恐慌得手指發抖。
“誰知道呢?”他語氣很平靜,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我很氣憤,“你難道不擔心萬一雪之國又消失了你就再也見不到你的木雪了嗎?”
“擔心又有什麽用?你難道能避免嗎!別再杞人憂天了,這不是你能改變的了的。”
也許擔心是沒有什麽用,但是我一想到萬一雪之國消失,就止不住地惶恐焦慮。消失之後,什麽時候才會再次出現,兩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甚至是一百年?太長的時間我等不起,我要不是老死了就是崩潰了。而更令我恐懼的是,每一次消失之後雪之國的人也都消失了,那麽豈不是……我不敢往下想了,極雨說得對,這不是我能改變的。
不過,也許琪熙村長知道也說不定,等我回去村子應該問問他。
我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就沒有哪國的史冊上有記載過關於雪奴的事嗎?說不定會有將雪奴變回人的辦法!”正在我為我的這個想法狂喜時,極雨給我潑了瓢冷水:
“我剛說的很多都是琪熙村長告訴我的,如果有的話他會不告訴我嗎?關於雪奴是沒有哪本史料裡有記載的,很少有人知道雪奴,在‘冰國’的時代,還不存在雪奴,而自從雪之國第一次漂移之後,所謂的史料記載的都隻是皮毛,再也深入不到雪之國內部的情況,跟民間傳說沒有什麽區別了。”
聽完極雨的話,我的希望瞬間被澆滅了,想想琪熙村長跟我說的話,不禁再次陷入了無望。
那之後,我沒再跟極雨說過話,把頭埋入睡袋中,努力擯去腦海中雜亂的思想,昏昏沉沉地睡去。我能感覺到寒冷,冰涼的寒意透過地面似乎滲進了我的骨子裡,但是我認為我不該感覺到這寒冷,仿佛我可以無視它。就這樣,我欺騙著自己,迷迷糊糊地睡去。
我們的生活居無定所,某種程度上仍然算是在流浪,隻不過流浪的世界變小了,風景也變單調了,但實際上,這也正是無聊跟寂寞的來源。
極雨是個靜下來能像一塊石頭一樣的人,他可以像一尊雕塑一樣站著一動不動幾個時辰,仿佛這樣子就能融進雪原裡,就能無時無刻觀察到木雪的蹤跡。又或者他認為這樣子就能騙過雪奴的眼睛,就能讓她們以為他已不再放心大膽地出來。他一天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一個視野開闊的地方獨處,就那樣靜靜地立著,一動不動。
我不確定他是真正地一直以這樣的方式在雪原裡生活還是隻想以此來勸退我,讓我對雪原生活心生怯意。如果真是後者的話,我隻能說,他的計劃很難得逞。雪原裡確實乏味而無聊,但是我發揮我自小以來總結的獨處經驗,我有我自己的應對之法。我擅長於胡思亂想,擅長於在腦海裡想象勾勒描繪各種各樣的情景,在腦海裡我可以描繪出我或者任何一個人的某一段時間甚至一生的所有生活情節,我將心思沉入去想,白天接到晚上,清醒時接到夢中不間斷。想象中的那個人說的某些話我會清清楚楚地記得,同時我也會選擇性地跳過很多我不懂活著不願觸及的情景。往往等我從思緒中回到現實,日已向晚花已央,一天的時間就這麽毫無意義地過去了。
憑著我的這點能耐,我相信我可以堅持下去。我有很多可以想象的,展望未來跟琪漣的生活,回憶我跟琪漣曾經的點點滴滴,又或者是重新設定我們的結局。
我偶爾還是會找極雨搭話,盡管他幾乎從來不主動找我。我找各種各樣的話題跟他聊,比如說明知故問地問他木雪是否真的只見過他一面?雪奴長什麽樣?。有些無理的問題會讓他皺眉,但是從來不生氣。我比較感興趣的一個問題是,雪之國現在有多少雪奴,極雨思索一番之後告訴我,至少有三隻。
“除了琪漣跟木雪還有?”
“當年天馬國襲擊村子的時候除了木雪之外還有兩隻雪奴,有一只在和天馬國軍隊交戰的過程中身受重傷,不知道還在不在。”
這一天又是如常,我們漫無目的地在雪原裡走著,打算前往另一個地方。雪下得格外大,呼呼地寒風卷起漫天的雪塵遮擋得眼前一片模糊。從我來到雪原一斤過去了三天,三天以來沒有下過這麽大的雪。根據之前的經驗,我預感到又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但願,隻是錯覺吧。
在這種能見度極低的情況下艱難地跋涉,我乾脆閉上了眼,昏昏欲睡。
我確實是以一種夢遊般的狀態在活動的,但是極雨冷不丁將我按倒在地讓我頓時清醒了過來,我的整個正面都撲到了積雪中,臉頰一凍整個人一激靈。
“你幹嘛?”
“噓,別出聲!”
我抹掉臉上的雪沫,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從他那嚴厲地口氣裡可以得知,必是有什麽值得防備的事。
極雨的視力很好――應該說是因為他在這種朔風怒雪中也將眼睛睜得如常,但是我不清楚這麽低的能見度之下他到底看見了什麽。
難道是……發現了雪奴的蹤跡?
“你發現了什麽?”我小聲地問道。
“腳底。”
我低頭往腳下一望,頓時驚得魂不守舍。
一條長長的腳印組成的路徑,足有三四公尺寬,蜿蜒曲折地通向了遠方,消失在目所能及的地方。
“這是?天馬國的軍隊!他們又來了!”沒錯,仔細一看還能分辨出其中的馬腳印,且腳印與腳印之間擺列整齊,井井有條,一看就是正規的軍事部隊。
“腳印還很新,這麽大的雪都沒蓋住,應該剛剛從這裡經過。”
我的思緒很亂,混亂到了極點,他們是怎麽進來的,一次還能說是偶然,可這都是第二次了,到底是什麽東西指引他們進來的?難道在雪之國又有了一個陸珍?不可能,除了我沒有別的陌生人出現在風月村了啊!
“我們回村子吧,村子需要我們!”
我迫切地等待著極雨的附和,可他卻似乎一點不為所動,一臉的平靜,“為什麽要回去?“
“為什麽要回去?”我不禁為這惱人的問題火大,“村子需要我們啊,大家都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等著我們去保護啊!”
“保護?雪奴都保護不了你能保護得了?”
“你!那總得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吧!”
“我無能為力,也不會回去,該做什麽還做什麽,要回你自己回。”
我氣得直跺腳,“好,我自己回!”我本想罵他“無情無義”的,但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就要順著腳印追出去。
“你終究還是耐不住寂寞。”
“什麽?”
“你終究還是要回到人群中去。”
“那是因為……”
“不用解釋,再怎麽解釋也掩蓋不了你耐不住寂寞的事實。”
我氣得狠狠一跺腳,不再理他,順著腳印追了出去。
什麽耐不住寂寞,狗屁不通,我就是要去保護村民們,代替已經變成雪奴的琪漣,貢獻自己微薄的一點力,即使微不足道,即使可能會因此送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琪漣,想想先前兩次天馬國攻入村子,此刻他們應該正在艱難地阻擊著天馬國軍隊吧。我雖然不能跟著你一起戰鬥,但是這些漏網之魚,這些趁虛而入的不法之徒,我一定會替你將他們擋在風月村的門檻之外!
我在心裡默默祈禱著:琪漣,你千萬不要有事啊!
我埋頭追著腳印,沒過多久就聽到了前方獵獵的踏雪聲,我趕緊貓下腰匍匐在地上,極目往前望去。這一望,不禁讓我心裡一涼。
這隻隊伍遠遠超過了千人,一眼根本望不到頭――能見度根本不足以望到頭,但人數絕對不在千人之下。盡管在行軍,他們一樣走得整齊劃一,除了踩雪聲聽不到過多的雜音。
他們每列十人,隊尾將近五十個騎著天馬的士兵斷後,而中間則似乎都是扛著長槍長矛的步兵,似乎並不是馭馬族人。望不到前方,也不知道隊首是什麽狀況,這隻隊伍裡到底有多少馭馬族人。
我不敢走得太靠前以免被他們發現,隻能遠遠地跟著他們。我聽父親說過軍隊行軍途中也會設置前哨、後哨和暗哨,我很擔心我會不會已經被暗哨發現,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衝出來把我斬殺在地。我一直膽戰心驚,不敢跟得太靠前。不過我的擔心看來是多余的,因為我跟了許久一直也沒見有人衝出來要拿我的命。我就一直這樣擔驚受怕地靜悄悄地跟在他們後面,心思全都放在了堤防他們上面。不過這樣有個好處,就是我過於關心他們有沒有發現我,以至於忘了身上的寒冷,連天色漸晚氣溫越發寒冷都渾然不覺。
他們中途共停下過兩次,還有過一次莫名其妙的轉向,後來我想了想,應該是雪奴讓風月村漂到了另一個地方。說實話,我現在已經不知道風月村在什麽地方了,我甚至還要靠著這些我不希望讓他們進入村子的人領我進村子。八角笛還在我身上,但是八角笛的作用是將村子喚來與自己相向而行,我總不能將村子喚來虎口?
天已經暗下來了,我也從焦躁的情緒中冷靜下來。我現在開始疑惑,我能幫風月村做些什麽?我不可能以一人之力抵千人之師,即使有花岩在也不行,我現在去之師羊入虎口,去給風月村陪葬而已。但是,即使是陪葬,我也認了,總之,我絕不可能這樣看著風月村被天馬軍隊踐踏卻置身事外,高高掛起。
黑夜並沒有給天馬軍隊帶來任何影響,他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火把,高舉著讓風吹得獵獵作響繼續前進,成為一條火炬長龍。甚至,他們的速度還明顯地加快了。這讓我始料未及,他們一定是想趁著黑夜對村子突然襲擊。
我幾乎可以肯定,天馬國有某種手段可以知道風月村的確切位置,隻是我無從得知那種手段是什麽而已。我跟著他們繼續轉了一次彎,我心如刀絞,我被凍得牙齒打顫。我感覺災難越來越近了, 屠殺的血腥味似乎也越來越近了。我好像聽到了雪奴嘶吼著扯碎敵人的聲音,聽到了雪奴憤怒地咆哮聲,她們既無畏又無助,既無情又無奈。我想衝出去大叫一聲,以此來吸引這幫不速之客的注意,但我知道這樣做徒勞無益,天馬能夠飛快地追上我,它們跑著跑著甚至能飛起來,我這樣做除了自殺外沒有任何作用。
我該怎麽辦,我難過得幾乎要哭了。我看到了死神一步步地走向一個柔弱的嬰孩,但是我卻沒有任何力量去拯救他。這種無力感甚至比讓自己死在鐮刀下更難受。我想要哭喊誰能來救救他,但是我想除了無盡的黑暗和長空默默無言之外不會有任何東西會回應我。
終於,在長途的奔波令我感覺已經快要無力再移動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團閃爍著光的巨大陰影。我心裡頓時一涼,果然,村子還是被找到了,雪奴也分身乏術了。天馬軍速度再次加快,幾個瞬息又向村子進了幾分。
我緊緊地跟著,風月村的輪廓逐漸放大,我的心縮成一團。能夠看見,村子裡火光衝天,哭喊聲和叫罵聲混成一團,村民們正在遭受著天馬軍的蹂躪和虐待。
我越過天馬軍從另一個方向向村子跑去,我恨不得一步跨到村子裡,保護那些正在被折磨的村民,我恨不得立馬跟這些入侵者拚個你死我活。
但是我錯了,我還沒進到村子,就發現整個村子已經被軍隊圍得水泄不通,根本無處可進。村子南北走向躺在縱深的山谷中,南北兩個入口都已經被嚴密把守戒嚴,禁止任何風月村的人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