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虹島在大陸西部海域,跟馴鳥國西海岸遙遙相望,與靈犀國和禦鳥國連成一個三角形。那裡是神鳥跟神鳥族誕生以及棲息繁衍了千百年的地方,後來各系神鳥族之間同室操戈戰火不斷,最終南道兒帶領的一隻取得了最後的勝利,但也毀了整個初虹島的環境。初虹島不能再居住,於是南道兒帶領全族遷到了大陸上,來到了如今禦城所在的地方,輾轉建立了如今的馴鳥國。這段歷史在馴鳥國人人耳熟能詳,大人更是從小就跟小孩講述這段歷史,國家似乎是有意向國民說明團結的重要性,不過似乎沒有取到滿意的效果,不然也不會有後來的冰馴鳥族跟其他兩隻決裂分離出去建立一個禦鳥國的事情發生。馴鳥族安定下來之後又將初虹島重新打理起來,植樹種草,平山造湖,如今的初虹島早已煥然一新全然不見當年戰火的痕跡,據說環境清幽,鍾靈毓秀,被當成了因戰爭而成為“遺孤”的神鳥的養老之地――馴鳥國將主人死亡後獨存的神鳥也成為遺孤。神鳥飛行從馴鳥國西海岸到初虹島需要五個時辰,從大枯山前往初虹島需要的時間稍久,約摸六個時辰。
神空將軍在動身前往雪域之前就已經讓人去將鳳焰凰接回來,饒是如此,他們也在第二日傍晚才歸來。
鳳焰凰依舊威風凜凜,一身火紅色的羽毛璀璨奪目,頭高高的揚著,一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樣子。當然,這是對別人的態度,見了我,他依舊像以前一樣溫順得像馴養的家貓,伸長脖子來蹭我的臉,極盡親密。
我的眼眶不由得濕潤了,摟著他的脖子不住地撫著他的羽冠。
你的主人已經不在了,從今以後你也成為了遺孤。高傲的你,曾經貴為千萬神鳥之首的你,如今也隻能頤養天年,看別人馳騁沙場。頤養天年壽終正寢也不失為存活一世一個好的終結方式,隻是現在卻還要讓你來做你可能並不願做的事,讓你憶起曾經的傷心事。你會憶起那些傷痛的回憶吧,人人都說神獸有靈智,神鳥的靈智尤甚,父親,母親,你的輝煌過去,你的隕落,這些,你都已經有著屬於自己的記憶的吧,不會隨著父親的死亡被一起帶走的吧?
鳳焰凰仰天長嘯,對著遠處紅日已然落下山頭隻留一片燒得通紅的彩雲的日落之地,聲音淒厲而沉重,像孩童的嗚咽,像聲聲盼子歸的老母,眼旁似有一行清淚。
鳳焰凰,我們明日一起出戰吧,等贏了這戰,在進行完繼位儀式,我就送你回初虹島,休養生息,頤養天年。
當然,我們必須得勝,也一定會勝。
由於鳳焰凰在傍晚才被接來,騎鬥隻能推遲到下一天。對世代英武的審問一直在進行,而他也出乎意料地配合,痛快地承認了與靈犀國,與天馬國勾結以及做中間人牽線搭橋讓天馬國跟靈犀國結盟等等罪行。有意思的是,他在遊說天馬國跟靈犀國兩方的時候各執一詞,對天馬國說由靈犀國佯攻來掩飾天馬國進軍雪之國尋找“寶藏”的行動,而對靈犀國說的則是由他們作為佯攻部隊佯攻大枯山要塞來掩蓋真正的突擊大軍天馬軍的行動。世代英武兩方說辭都正中要害,一針見血地點出了兩方迫切需要解決的困難,靈犀國對大枯山要塞無計可施,想要攻破猶如登天,隻能另尋其他突破口;而天馬國興師動眾驅近萬兵將入境,小心翼翼唯恐被神鳥軍團發現。經過世代英武的一番有說,他們發現雙方的問題都解決了,也就愉快地接受了結盟。而更令人驚訝的是,
這聯盟的雙方從頭到尾沒有過真正的會面,一直都隻是世代英武兩方聯絡,以至於到現在都還以為對方是在為自己行便利。也不知道世代英武用了什麽辦法讓他們如此信任他。從這方面看來,世代英武還真是一個謀略頗深的人,隻是,沒用來正途上。 翌日,午膳過後,軍隊列隊排列營前,世代英武與我在陣列前對望。此時正是溫暖的七月,或者說炎熱的七月,天空中熱氣蒸騰,一輪紅日高懸,就要到達正空。天空中白雲朵朵,遠處更是有大片的連綿不斷地厚積雲,像一條寬闊的河流一般。全軍上下無一例外輕甲細鎧,在灼熱的日光下每個人的臉龐都泛著微紅,汗珠點點,但軍隊排列整齊,紋絲不動,猶如磐石。
世代英武不是兵士,而且是一個犯人,自然不能著軍裝,此時一身灰色長袍,雙手背負在身後,一臉桀驁地打量著我,那雙轉動的眼睛,仿佛已經針對我想了無數的策略來贏得今天的騎鬥比賽。
所說他是犯人,但也並沒有像一般的犯人那樣將他銬上枷鎖腳鐐,也沒用對他嚴刑拷打。以來因為他被捕以後態度良好,各種罪行不逼自供,而來還因為今天的騎鬥,不能讓他身體出現問題免得到時候又說影響公平性。
騎鬥比賽是馴鳥國廣受歡迎的一種比賽形式,顧名思義,就是騎著神鳥進行的一種武術比賽。相比於在地面上舉行,的普通的擂台賽,騎鬥因為有了神鳥的參與更具觀賞性,比賽的雙方騎著神鳥在空中你來我往,你攻我防,神鳥也會參與其中,與對方的神鳥互相廝殺或者保護自己的主人不受對方主人的攻擊,根據比賽的不同制度還分為神鳥可用能力和不可用能力的賽製。騎鬥現在基本隻是一種娛樂形式,每年七月最後的三天,禦城的競技場都會舉行盛大的騎鬥比賽,既是為了紀念真神南道兒,也是為期三天的狂歡活動,屆時競技場永遠是人滿為患,除了有身份地位的人能夠預訂特等席,其他的小市民隻能是先到先得,晚了就隻能擠在門口,更多的人連門口都挨不到。
實際上在很久以前,騎鬥是用來決鬥的,決鬥的雙方為了某項利益制定相應的規則進行騎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最終獲勝或者存活下來的人,才能得到兩人相爭的東西。而在更久以前,馴鳥族部落聚居時代,騎鬥更是用來決出部落首領的神聖方式,由各部落選出的代表分別進行騎鬥,最終的勝利者,就是整個馴鳥族的最高領導人。
今天我跟世代英武要進行的騎鬥,自然是決鬥,而不是單純地娛樂比賽。
私人決鬥,比賽規則雙方自定,立下生死狀,生死各安天命,不管比賽中哪方出了任何問題,另一方都不需要負任何責任。
神空將軍讓我佔據主動權,不然世代英武詭計多端,不知道又會想出什麽針對我弱點的規則。
然而我還沒開口,世代英武就先下手為強道:“我就提一個條件,其他規則都由你定。”
見他這麽豁達,我反而更加深了戒備,“說!”
“決鬥場地,整片天空。”他淡然道。
此言一出,軍隊中想起了不少不滿的聲音,不過不待製止,又已經迅速安靜下來。
“整片天空?世代英武,你又想耍什麽把戲?!我覺得我們會答應你嗎!”神空將軍上前來激憤地斥道。
整片天空,也就意味著沒有場地,可以飛往任何地方,可以脫離軍營的以及哨探的視線,決鬥過程中做了什麽手腳也不會被發現,就算趁機逃走了也拿他無可奈何。
“好。”
“大人!不可!”
“沒事,就依他。”我給了神空將軍一個肯定的眼神,“除此之外,決鬥自由,神鳥也可以自由發揮,獲勝條件,一方認輸或者無戰鬥能力。”
“那派一隊人在遠處跟隨…”
“將軍。”我對他搖搖頭,“那就不叫騎鬥了。”
“那太危險了!”
“將軍,”我衝他微笑道:“請你也相信我!”
神空將軍怔了怔,拂袖憤憤地退下了。
準備完畢,我騎著鳳焰凰,世代英武騎著玄岩,手握長劍蓄勢待發,只等開始的那聲哨令。
“世代英武,我會給你最便利的條件,我想告訴你,即使是這樣,我也會打敗你。”
是的,即使讓你優勢最大化,我也會打敗你,讓你輸得心服口服,沒有任何借口再不交出翎笛。
世代英武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訝,她驚訝的是我竟然還會跟他說話,不過隨即,他竟然露出了笑容,那一瞬間我以為我被眼光迷了眼一時眼花,那笑容看起來那麽和煦,似是發自內心的真誠的笑,又似隱藏得極深不漏痕跡的笑。
“好,我等著。”
一聲呼哨,兩隻神鳥像離弦的箭疾射而出。
“玄岩!”
“鳳焰凰!”
不約而同地,兩隻神鳥同時朝對方噴出灼熱的火焰,並且施展靈巧的身型,險險地避開了正面而來的火焰,兩股火焰像兩條燃燒的巨龍,帶著不可匹敵的氣焰猛烈地相撞,巨龍交匯處發生劇烈的爆炸,火焰四處亂濺。
來不及對第一擊稍作估量,兩隻神鳥已經轉了個方向再次向對方衝去,這一次,對抗的主力是我跟世代英武,兩把劍狠狠地撞擊在一起,震得虎口都要撕裂一般。我和世代英武對視一眼,彼此給了對方一個狠厲的眼神。
兩隻神鳥再次轉過身來面向對方,準備發動第三波攻勢,玄岩突然長嘯一聲,拔高高度,朝著遠方的厚積雲疾馳而去。速度極快,一瞬息的功夫已經化作了一個小黑點。
終於要有所動作了!我默念道。既然提出了以整片天空作為決鬥場地,勢必要利用天空提供的一些有利條件,躲進雲層再伺機而動,這是再好不過的掩護和伏擊手段。但是,一人一騎,又何談伏擊?
“鳳焰凰,追上去。”
不作細想,鳳焰凰在我命令下也向著厚厚的雲層飛奔而去,搶先到達雲層周圍的世代英武已經一頭扎進雲層,不見了蹤影。我們來到雲層外圍,沿著雲層邊緣饒了小半圈,也扎了進去。
敵不見我,我不見敵。我看不見世代英武,他也自然看不見我。這是很淺顯的道理。不過,世代英武會不會趁機溜走了…..
“鳳焰凰,從上方出去!”
在雲層中前行不僅緩慢,而且還想失去了視力一般什麽都不可見,全憑著神鳥自身對方向的判斷前行。鳳焰凰在得了我的命令之後,調整了飛行的角度,身體往上A,我摟住了他的脖子,隻覺得人仿佛一只在往下掉一般。
“啵!”衝出雲層,鳳焰凰繼續往上佔據了製高點,從這裡往下望,像棉花像積雪一樣潔白而厚重的雲層一眼看不到邊,除此之外無物可見。
“世代英武還在雲層裡嗎?”
“能感應到大概的位置嗎?”
鳳焰凰朝著一個位置飛去,盤旋在上空薜亟凶擰
“逼他出來!”
伴著一聲長鳴,連續不斷的火球從鳳焰凰的嘴裡噴出,砸在身下的雲層上。火球穿過雲層,雲層湧動著迅速又將砸出的洞彌蓋,恢復如初,仿佛根本沒有被火球砸穿過一樣。
“嚶!”
一聲嘹亮的長鳴,玄岩鳥帶著世代英武像一支銳利的箭穿破雲層直插過來,鳳焰凰猛地一扇翅膀避開,我也卯足了勁朝身後一回手臂,伴隨著喀嚓一聲,劍刃劃過玄岩的翅膀割下幾片羽毛。
世代英武對這一劍視若無睹,帶著玄岩再一次隱入了雲層。
“鳳焰凰,繼續!”
又是一輪火球噴射,世代英武再次帶著玄岩繞到另一方衝出雲層,從側面朝我們衝過來。
鳳焰凰猛地一轉身,尾羽像一把掃帚一般衝玄岩掃去,玄岩則拔高身姿,兩隻爪子緊緊抓住了鳳焰凰的尾羽。上方,我和世代英武兩把利劍再次撞擊在一起,抵向對方。我跟他都一樣,眼神都恨不得吃了對方。
鳳焰凰很是憤怒,扭著身子,猛地一甩將玄岩甩開,同時加速飛到了一邊拉開距離。
兩神鳥再次在相同的高度對峙。
“上!”齊齊的兩道喊聲,兩隻神鳥徑直想著對方衝去,在就要相撞時頓下身型身體上傾伸直了爪子互相撕咬。
我和世代英武同時跳了起來,都想要往對方的神鳥身上跳去,沒想到他眼疾手快,一腳將我踢倒。胸口受到重擊差點令我窒息,人也沿著鳥背差點劃了上去,還好及時緩過來抓住鳳焰凰的翅膀,一個魚躍重新翻上鳥背。
世代英武已經跳上了鳳焰凰的鳥背,我隻覺得背上一道寒氣逼人,下意識地揮劍一擋,險險地擋住了他的致命一擊。
兩人索性站在了鳥背上開始拚劍術。兩隻神鳥還在自顧自地撕咬,而我跟世代英武也不甘示弱,手中的劍舞舞生風,劍劍指向對方的要害,幾個回合下來,到底是我的劍術功底比較扎實,世代英武逐漸落了下風。終於,我找準機會一腳將世代英武踢下鳥背,而他在臨掉下鳥背時也揮劍向我的腿斬來,不得已,我向一邊跳開,這一跳,我也掉下了鳥背。
耳邊的風呼呼地刮過,我覺得自己像投石車投出的石頭一般重重的直往下掉,穿過雲層,落向地面。
背下突然一輕,接著身體開始繼續往上攀,鳳焰凰穩穩地接住了我。我趕緊翻過身搜尋著世代英武的蹤影。一翻身,只見玄岩張大了嘴,一團濃烈的火焰正衝我撲面而來。
“鳳焰凰!”
一聲長鳴,鳳焰凰臨危不亂,連身型都不曾改變絲毫,就保持著原本的姿勢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了雲層,巧妙地躲開了火焰。進了雲層,鳳焰凰沒有減速,繼續穿破雲層,回到雲層上方才停下來,輕撲著翅膀,一人一騎盯著下方的雲層。
“呼”地一聲,雲層中噴出一股火焰,鳳焰凰身體一歪,輕松地躲過了。
玄岩鳥再次鑽出雲層,飛到跟鳳焰凰同樣的高度。我和世代英武對望著,雖然身上大汗淋漓,也氣喘呼呼,但雙方都沒有一絲松懈。
“還算有兩下子。”世代英武輕蔑地笑道。
“承讓了。”我沉聲到,不苟言笑。
沒來得及多喘一口氣,世代英武又動了。不過這次,不是向我,而是朝著東邊疾馳而去。
“追上他,不要讓他脫離了視線!”我急忙喊道。
經過這麽激烈的戰鬥,兩隻神鳥都還神采奕奕,鬥志昂揚。不過這隻是暫時的,估計世代英武也算到了這上面。鳳焰凰比不得玄岩,玄岩是靠著銘戒天然地補充能量,耐力持久,但是鳳焰凰,靠的是人類的食物,這麽強烈的體力消耗,要不了多久鳳焰凰就會先一步虛弱,由於體力不支而無法戰鬥。到時候,世代英武幾乎是毫不費力的拿下勝利。不能再拖下去,拖得越久越危險。
“鳳焰凰,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他!”紛亂的思緒讓我亂了方寸,歇斯底裡大喊道。
鳳焰凰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但玄岩的速度也並不比鳳焰凰慢,距離一直保持著,甚至有逐漸拉大的趨勢。
“世代英武!”我急得大喊:“你要去哪裡, 你想趁機逃走嗎!”
前方傳來世代英武的嗤笑,“怎麽,神領大人不敢追了嗎,害怕了?”
害怕?會什麽會害怕?我的身體仿佛被激發出一股倔勁,一股豪氣。我早說過了,我要給你最大的優勢,而且還要在這樣的情況下擊敗你。你既然願意跑,那就跑吧,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追到你,打敗你,讓你交出翎笛!
日頭高掛,炙熱的陽光毫無遮擋照射在身上,我渾身大汗,而且已經被曬得滾燙。鳳焰凰的羽毛也想燒紅的烙鐵一般滾燙,幾乎令我無從下手抓穩。好熱,又好渴,嗓子冒煙了,視線也變得模糊,空氣都仿佛被陽光蒸得沸騰了一般,在跳動著,像躍動的水面……
這是中暑的前兆嗎?不!不能這樣子昏過去,我強打起精神,盯著前方仿佛觸手可及但又遙不可及的一人一騎。要堅持,要是讓世代英武跑掉了,再想找到他就難如登天了。
鳳焰凰,鳳焰凰始終保持著高速疾行,縱然日頭投下像火一樣的眼光炙烤著他,他卻始終連輕吟都不曾發出一聲。這樣的忍耐力跟嚴謹態度,是跟父親常年在軍陣中練就出來的吧。我仿佛看到了曾經的父親,騎著鳳焰凰帶領著千軍萬馬奔赴戰場的豪邁氣概,排列嚴嚴整的軍陣,重重疊疊,一眼望不到頭,像海浪,像雲層,仿佛天降雄獅。
前方那一人一騎還在眼前,還沒跟丟,既然沒跟丟,就不能放棄,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緊緊地盯著他們,就算最後累得無力再戰,就算死,也要拉上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