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開始西落,陽光不在那麽熾烈,滾燙的身子在汗水的蒸發下也涼快下來,清風陣陣,更是平添了幾分涼意。兩隻神鳥也翻山越嶺跨過了無數的地形,底下的風景一直在變換著,高山、綠林、大江、湖泊、農田……等等,這些風景,怎麽這麽熟悉……
我像被雷電擊中一般身軀一震,沒有錯,這個路線,正是前往雪域無疑。世代英武,他想做什麽,為什麽要跑到雪域去?難道說,那裡還有他的殘黨?不,神空將軍早就派人將雪域又搜尋了一遍,不管是世代英武的殘黨還是天馬兵都沒有發現――那也不一定,雪域能見度低,往積雪裡或者深山裡一藏躲過了搜尋也說不定。要真是那樣,那可就太糟糕了。
“鳳焰凰……”我有些不忍,“可以的話,在加快速度。要是讓世代英武進了雪域,可能就真的讓他逃掉了。”相比起被他逃掉,要是真有他的殘黨,到時候圍攻我們,就是死路一條了。但是,長途的跋涉鳳焰凰已經開始體力不支,隱隱能聽到他強忍的氣喘聲,速度也變慢了。
“嚶!”
鳳焰凰發出一聲銳利的長嘯,速度徒然加快,追著前方的目標拚命的加速。
“鳳焰凰……”
我原本鬥志昂揚的心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憂傷。這是燃燒生命來加速嗎,鳳焰凰,我答應過你的,這戰之後,送你回初虹島頤養天年,但恐怕,我又要食言了。
我這一生仿佛一直在食言,盡管不是有意,但似乎謊言一直伴隨著我。我曾經對我自己說我愛著馴鳥國,我愛著神鳥,但實際上我對神鳥天生存在著恐懼感,盡管我克服了恐高,盡管我現在像普通的馴鳥族人一樣對神鳥視若手足,對飛上天空淡然自若,但那隻是我對此做到了面不改色,隻是在白天我的意識將恐懼深深地壓住了,但在夜裡,夜深人靜的時候,常常會在夢中驚醒,想起夢中發生的情景,想起白天做的事,不禁脊背發涼冷汗直冒,那些,我真的都做到了?我曾經說要幫父母洗刷冤屈,替他們找回公道,但路遇的挫折和打擊讓我心灰意冷,放棄了這一使命,是的,我輕易地就放棄了,想當初,我可是將這當成我後半生都要奔波勞碌的目標;我還騙琪漣說我隻是路過雪之國,但實際上絕望的我曾想要在雪域中一死了之,又或者在那個傳說中與世隔絕的地方找到新的生存希望,這樣的我,明明心存希望卻總是抱著絕望,明明想要放棄卻又總是下不了決心放棄的我,就這樣無意中騙了多少人?我還曾經騙過琪漣說要娶她,那個單純天真的女孩,她真的信我了,她為我流了多少眼淚,為了付出了多少擔心,她始終相信我說的話,毫不懷疑又滿心歡喜。但在現在的我看來,那仿佛是一個笑話,一個比兒戲更戲言的笑話,明明自己什麽都不懂,明明自己連生存都是問題,明明自己從來沒有經歷過感情之事男女之事,卻輕易地許下諾言,平白地讓那個美麗的女孩望穿秋水,到變成雪奴,也沒能等到我回去娶她。更令人氣憤的是,更令我自己不恥的是,當我親眼見到雪奴的那一刻,我曾經再一次對自己也是對她許下的諾言又一次的動搖了,這樣的非人的東西,這樣的雪奴,我要一生守護著她?別開玩笑了,開什麽玩笑!我是那麽高尚的人嗎!我是那種為了愛情忠貞不渝不離不棄不管對方是死是活是人是妖是物是怪都始終堅守愛情的人嗎!不是吧,我沒有那麽高尚吧?極雨說得對,
我也耐不住寂寞吧,我表面上的能耐住寂寞都是裝出來的,都是意識將纏人的寂寞壓在心底單單表現出來的虛假的平靜而已吧。到現在,我連遺孤的鳳焰凰都要欺騙…… 不,這一次,我不想再辜負了。良心再受不起這樣的譴責,不然,我覺得我會瘋掉。有什麽辦法,有什麽辦法能阻止世代英武,能讓他停下來,能讓他直面我決一死戰。
我正想著,鳳焰凰突然停了下來,一個急刹車,差點將我甩了出去。
“怎麽了!”我大驚失色,跟丟了嗎?我從沉思中拉回思緒,急忙望向前方。
世代英武跟玄岩停在前方,已經轉過身來面向我們,他面色沉沉,譏笑道:“真是悠閑啊,還有閑情發呆。”
我看了眼地面,不禁一身雞皮疙瘩,什麽時候,已經到雪域了,我發呆了這麽長時間嗎。
遠方的天空下還是一片綠色,然而在我們的身下,細細的一層積雪已經明確地告知這裡是雪之國的地界,積雪往我們來的地方越來越薄,直至變成一片一百多公尺寬的濕漉漉的地面,再往前,就是乾燥的路面和青綠色的青草樹木。而往東,則是一片白茫茫,越遠越渾濁的白。細細的雪花飄著,落在我的臉上,輕鎧上,那一瞬間,我仿佛有感覺到了徹骨的涼意,身體都仿佛縮了一圈。
要是再往前的話,先不說別的,光是嚴寒就能把我們凍死了吧。
“世代英武,你來這裡到底有什麽企圖!”
世代英武沒有說話,驅著玄岩又一次急速而去衝進了雪原。
“停下,快停下!”
來不及細想,我也驅著鳳焰凰追了進去。
越往裡雪花越大,寒意也越甚,前進了不到一公裡,我已經冷到全身發抖,洋洋灑灑地雪花飄下來,黏在了我的身上,此時看起來,我就想一個滑稽的雪人。
“給我停下!玄岩,給我停下!”
我突然想起了什麽,懊惱地想要捶胸頓足。
“玄岩,停下來!給我停下來!”
果然不出所料,玄岩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竟然停了下來。世代英武轉過身,驚異地看著我。
“果然不愧為神領,這力量之強令人歎服。怎麽,你想要控制玄岩來獲得這場騎鬥的勝利嗎?”他的身體也在顫抖著,連聲音都有些不成調。
“當然不會!”我斷然回復道,“跟你的決鬥我會堂堂正正地進行,我隻是想讓你停下而已。”
他垂目笑了笑,眉毛上的雪花一抖一抖,卻沒有掉下來。
“也好,那就這裡吧,雪奴也應該能感應到了。”
“雪奴?”我本來警惕地注意著周圍,唯恐他的殘黨出現將我和鳳焰凰包圍,但聽到雪奴這兩個字頓時愣住了。“這場騎鬥跟雪奴有什麽關系!世代英武,你又想耍什麽花招,我警告你,別想對雪奴不利。”我回過神來,接著就是覺得滿腔的憤怒。
他搖頭笑了笑,“我跟你的決鬥當然跟雪奴沒什麽關系,我也沒法對雪奴不利,倒是她,可以輕易地一巴掌拍死我。隻不過,雪奴要是不知道我們來了雪之國,怎麽帶你……或者我去那個村子?”
“世代英武!”我怒不可遏,身體氣得發抖。也可能是冷得發抖,但是憤怒讓我的心火燒火燎,我想此時的我應該已經感覺不到寒冷了。“不管你有什麽企圖!”我努力保持著理智,“我絕不會讓你再踏入風月村半步!就算是死,也要阻止你進入風月村!”
他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音,像在欣賞我的憤怒一般,“不行啊!不去風月村,怎麽拿翎笛。”他的眉目舒展開來,笑容可掬,但卻令人無比憎恨。他笑臉盈盈對著張大了嘴目瞪口呆的我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要知道,翎笛,可是被我,放在了那個村子裡啊!”
我驚呆了,呆得瞠目結舌。翎笛被放在了風月村,是哪個意思?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我想起了琪熙村長曾經跟我說過的話,想起了天馬族的聖物鬃芋。世代英武的話是什麽意思?單單是指翎笛被他藏了起來,藏的地方就是這個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村子,還是說,翎笛被跟鬃芋一樣,被他交給了風月村保管?更令我心裡五味雜陳的是,如果是後者,那他,究竟是以什麽樣的心境將翎笛交出去的?世代英武,他的內心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為什麽……要把翎笛放在風月村?”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裡對世代英武莫名地有絲別樣的情感,盡管我並不知道他把翎笛放在風月村是不是因為第二個原因。
“不為什麽!”他乾脆地答道,劃劍指向我,“伊倚天,我們就在這裡決一死戰吧。不要有絲毫憐憫和仁慈,今天能活下去的隻有一個,不是你,就是我。誰能活下去,誰就有資格去村子拿回翎笛。”
不要有絲毫憐憫嗎,如果你沒有犯下那麽多惡,沒有害得我父母慘死的話,我可能確實會憐憫你。即使我剛剛一閃而過的那絲別樣的情緒,也掩蓋不了我對你的仇恨。我曾經心灰意冷想要不再深究父母的死,想要放下這段傷心的經歷,但是當我知道你就是害死父母的幕後黑手之後,就已經下定決定必須報仇雪恨,唯有用你的性命,你的鮮血,才能祭奠枉死的父母。
“來吧!”
“來吧!”
兩聲尖利的鳥鳴,鳳焰凰跟玄岩鳥猶如離弦的箭衝向對方,擦肩而過,而我和世代英武都瞄準對方的頭砍去,結果隻是互相擋下了對方的攻擊。
兩隻神鳥再次調整身型,相向而立,眼神銳利,虎視眈眈地盯著對方。
“鳳焰凰!”
沒有遲疑,鳳焰凰一昂頭,濃烈的火焰向世代英武的方向噴射而出。玄岩靈巧地避開,同時甩著頭,一團一團的火球向我們砸來。鳳焰凰也不甘示弱,像蜻蜓點水一般上下翻飛,利爪仿佛踩過火球一般穿過,直奔玄岩鳥。離他兩公尺遠的時候我跳起身,向玄岩的鳥背躍去。
就在這時,玄岩猛地收回噴出火球的嘴,轉而對向我,接著,一股灼熱的火焰迎面向我撲來。
好快,竟然立馬收住了攻勢。已經不可能躲開了。
“嚶!”
鳳焰凰倏地一躍而起,擋在了我的身前,替我承受下這一擊。一聲淒厲的長鳴之後,鳳焰凰身上的絨毛被火覆蓋,羽毛被燒焦的臭味傳來。
“鳳焰凰!”
說時遲,那是快,就在墜落的一刹那,鳳焰凰翻轉身子,兩隻碩大的爪子牢牢地扣住了我的肩膀,而他自己也失去平衡,帶著我像旋轉的陀螺像著火的風箏一樣直往下墜。
一百多公尺的高空,這樣掉下去必死無疑。鳳焰凰失去毫無章法的轉了幾圈,突然又扳正身子,將我往前上方一甩,穩穩地接住了我。他的翅膀張到最大,沿著風慢慢滑行,最後像斷線的風箏“噗”地插進雪地裡。
“鳳焰凰,你怎麽樣!”我跳下鳥背,從雪地裡將他的頭拖出來,他的眼微閉著,砸砸嘴,眼皮跟著跳動,似是很難受。我趕緊捧起積雪不住地往他的腹部灑。腹部的絨毛已經被燒得焦黑,有的地方肌膚也被燒焦,發出一股生肉被烤焦的臭味。左翼翼尖也燒得缺了一塊。
“鳳焰凰,怪我,怪我太心急了!”我不住地自責,雙手不住地顫抖,小心翼翼地將捧起的雪敷在他的腹部被燒傷的地方。如果不是我急於求勝,就不會害得鳳焰凰傷成這個樣子。
我又想起了那個約定,心悸得腦海裡不時地閃過一塊又一塊黑障,似乎過一會兒就會失明一次。
鳳焰凰砸著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伊倚天!”世代英武盤旋在空中幾公尺高的地方,居高臨下聲音聽起來像有回聲一般,“我可不會因為鳳焰凰受了傷就憐憫你,對於我來說,該殺還是得殺。”
“嘩”的一聲,鳳焰凰謔地直起身子,尾羽掃過積雪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瞪大了雙眼,衝著玄岩尖著嗓子不住地叫喚著,像是尖利的怒吼,又像是不屑地挑釁。
“鳳焰凰……”
我還沒反應過來,鳳焰凰又“噌”地竄了出去,直奔玄岩。
“不要!”我紅著眼,衝他瘋狂地大叫。
“回來,鳳焰凰,你現在不是他的對手,回來!”
鳳焰凰仿佛失去了理智,像一頭凶猛的獅子朝雪花紛亂的天空撲去。
玄岩也已經嚇得呆住了,等他回過神來,鳳焰凰已經抓住了他的脖子,伸著長長的鳥喙對著他亂啄,一邊啄一邊發出毫無意義地叫聲。玄岩頓時失去了平衡,胡亂撲騰著翅膀,兩隻扭打在一起的神鳥並鳥背上緊緊抓著玄岩翅膀急得大罵地世代英武,像一顆皮球像喝醉酒的醉漢一樣在空中東倒西歪,左搖右晃,最後支撐不住掉下地面。
我急忙跑上前,但兩隻神鳥依舊扭打在一起根本無法靠近。世代英武似乎毫發無傷,玄岩一落地他就滾到旁邊,避開了兩隻神鳥的戰鬥。
我顧不得理會世代英武,急急地不停叫著鳳焰凰的名字,希望能將他從憤怒中喚醒過來。但他卻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憤怒中,不論我怎麽大叫都無濟於事。此時兩隻神鳥都已經紅了眼,扭在一起互相撕咬。我轉頭瞥了一眼世代英武,見他饒有趣味地看著兩隻神鳥的爭鬥,仿佛在觀賞,手裡的劍不停地畫著圓。
我收回厭惡地眼光,重新看向兩隻神鳥。看他們的陣勢,非得要咬死對方不可。但限於他們扭打的大動作,稍微上前就會被波及,隻能在一旁乾著急。
肉搏持續了好久,世代英武也一直看戲一般默默地站著一遍觀看,也不跟我決鬥。鵝毛大雪一直不止,方言四周除了紛紛的雪花別無他物,我們就像被囚禁在了一個冰雪牢籠一般。刺骨的寒冷在靜下來之後不斷襲來,讓人止不住地顫抖。我覺得我要被凍僵了,也要窒息了。我真的這麽覺得,隻要再過一會兒,我就能被凍得渾身僵硬,被凍得死掉。死在雪原裡啊,變成雪雁雪蝶嗎,我抬頭看看四周,果然除了雪花,還是雪花,是還不夠深入吧,在往前更深入雪原,應該就能看到雪雁跟雪蝶了。
終於,兩隻神鳥似乎精疲力竭聽了下來,雙雙轟然倒地,胸口劇烈地抖動著喘氣。兩隻神鳥頭部軀乾都被撕扯啄咬地面目全非,血肉淋漓,玄岩的左眼估計已經瞎了。
“鳳焰凰……”我小心翼翼地上前,唯恐驚嚇到他:“冷靜下來,接下來交給我,我們不會輸的。”
我慢慢向鳳焰凰走去,伸出手探向他的頭。
鳳焰凰突然又“唰”地站起來,完全無視我的存在,衝著玄岩尖嘯一聲,再次撲了上去。
“不要!”
我看到了讓我耳暈目眩的一幕,但是阻止已經來不及了。玄岩抬起頭,朝著撲在自己身上的鳳焰凰嘶吼,兩隻神鳥都張大了嘴,嘴裡火光閃動,像蟄伏的伏兵蠢蠢欲動。
“不要,不要!”
我感覺我要瘋了,這一幕要把我逼瘋了,我瘋狂地向鳳焰凰撲過去。太多殘忍的事雖然與我有關,但是我都恰好避開了,最後對我來說都隻是不幸的消息,都隻是噩耗,比如說父親母親死了,比如說琪漣變成雪奴了。但是現在,我親眼看到鳳焰凰跟玄岩在我的眼前,互相朝距離不足一尺的對方噴火。瘋了嗎,他們才是瘋了,為了什麽?為了尊嚴還是為了這場決鬥的勝利?你們有靈智啊,人人都說你們有靈智,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這樣做,不惜同歸於盡也要殺死對方嗎!
來不及,根本來不及。我上前拖住鳳焰凰的頭,而這一刻他卻仿佛有了千鈞之力一般紋絲不動,烈火焚過,兩隻神鳥頭部都已燒焦。但見對方已經還存活,再次一口烈火焚向對方的頭。
“住口!住口!”我心如刀絞,淚也已經忘了流。我一定比他們還瘋狂,掰著鳳焰凰的脖子不住地搖晃,盡管知道無濟於事。
玄岩已經不動了,東部化成黑乎乎的焦炭,嘴還大大地張著。
鳳焰凰的頭部也已經化成了焦炭,但是他還在嘶鳴著,仿佛憤怒還沒有遏止,緊接著,一道冰柱從他焦黑的口中噴射而出,衝進玄岩的喉嚨,又從脖子裡穿了出來。這一擊之後,鳳焰凰突然靜止了,嘴裡的冰柱還沒有完全脫出。噗的一聲,鳳焰凰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冰柱穿透了他的後腦,帶著血跡亮晶晶地在風雪中閃。
一股扼止不住地強烈地嘔吐感不住地衝擊著我的咽喉,我不得不用雙手捂住嘴,但強烈的嘔吐感還是讓我忍不住趴在地上乾嘔。什麽都沒吐出來,但卻覺得身體整個被掏空了,五髒六腑全都被吐了出來,連血液也不剩。我無力地倒下,靠著鳳焰凰的屍體,腦子裡一片空白。
“真是一場精彩的決鬥。”世代英武向我走了過來,將我的劍扔給我,臉上帶著笑意,“比我們的決鬥精彩多了。”雪花翻飛中,他的身影看起來那麽不真實,就像虛幻的海市蜃樓一般。
“那是你的玄岩。”
“對啊,他殉職了。”他的臉上仿佛看不到一點悲傷。
“我真想把你的心剖出來看看是什麽做的。”
“可以啊。”他舉起劍指向我,“來吧,輪到我們了。”
我撿起劍,撐起身子,“平地上的決鬥,你比不過我。”
“不試試怎麽知道。”
我們都舉起了劍,指向對方。
“今日,就用你的血祭奠鳳焰凰跟玄岩。”
他也不言語,揮劍向我刺來。飄落的雪花,被這衝勢帶起的風吹散飄向一邊。劍鋒擦過我的胸口,我扭轉身子繞到他背後,手中劍落下。他並不回頭,劍往後一揮擋掉了我的攻擊,趁勢一弓腰翻過身再次向我的胸口刺來。我不急不慢,提劍側面彈開直指我心髒的劍鋒。
他已經轉過身子,舞者劍花再次向我奔來。
“一劍。”我側過身子靈巧地避開並斬在了他的右肩上。
“兩劍。”對著皺眉再次斬向我的世代英武,又是一劍劃在了他的背部。
他的身型凝滯片刻,臉上帶著怒意,再次向我衝來。
“噗”劍鋒沒有任何遲滯,乾淨利落地捅進了他的心髒,又從後背穿出。他木然地看向我,再低頭看向胸口的劍,手中的劍滑落,掉下雪地裡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你的步伐亂了,你的招式也亂了,你的心已經亂了。”我望著他,我的心沒有任何獲勝的喜悅,“我贏了。”
世代英武頹然地跌坐在地上, 右手顫抖地摸著劍跟傷口的接合處,汩汩的鮮血正從那裡流出來。他突然出聲笑了,此時的他一臉釋然,掙扎著挪向玄岩的屍體,半躺著靠在了上面。
“你贏了。”他閉著眼,虛弱地說道,“願賭服輸,翎笛在村子中的老村長手裡,去不去跟他要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在村長手裡?”這個真相在我看來既令人驚訝又理所當然。“你知道關於雪之國的那個密碼嗎?”
“當然知道。”
“那你把翎笛交給村長是因為什麽?”
他看著我,笑著又忍不住乾咳兩聲,“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他頓了頓,似乎陷入了沉思。他的臉上止不住地泛起悲傷,然後抬起頭看著我,“伊倚天,我對馴鳥國的王位一點興趣都沒有,對神領之位也一點興趣都沒有。我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得到花岩,你信嗎?”他定定地瞪著我,雖然問話臉上卻沒有一絲疑問,反而帶著他是明知故問地倨傲神情。沒等我開口,鮮血一口口的從他的嘴裡溢了出來,似乎再也忍受不住。他的手無力地垂在腹部,雙眼還定定地瞪著我。
“我信。”我喃喃地答道,“我當然信。”
茫茫的雪原中,鵝毛大雪紛飛不止。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地面上隻有兩個人,兩隻神鳥,他們都靜止不動,身上也鋪滿了雪花,像是胡亂堆砌的雪人。到最後,地上連那四個唯一的活物仿佛也不見了,雪花飄飄灑灑,隱隱約約才能看見地面仿佛有微微的突起。
看這樣子,雪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