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國力強盛,而作為都城,丹陽佔地極其廣闊,人口數以千萬計,繁華程度在當世也是屈指可數,隱隱有大陸第一城之稱。
由青色巨石修築,高達數十丈的城牆令人望而生畏,寬闊的城門處車水馬龍,到處都是衣甲鮮明,手執利戈的軍士。
易卿呂世貞一行人經過多日的前行,此時便已到達丹陽。
這一路易卿苦樂參半,樂的是與九心堂眾人同行自不必說,苦的是一路上盛鳳景老是有事無事便湊過來或調戲或擠兌易卿一把,而易卿對於盛鳳景這種脾氣著實沒有什麽辦法,只能悶頭當一隻呆頭鵝,盛鳳景說十句他回不了一句,著實也把盛鳳景氣的不輕。
丹陽城東西大街為首要之處,西大街大部分是達官貴人之居所,楚國的丞相,三司,禦史等盡皆在此。東大街乃是行政之所,各大官府衙門大多在此,而燎原府分部恰在東大街正中,佔據最顯耀的位置,由此也可見燎原府對於楚國來說有何等的意義。
早有人去通報分部內主事人,待得易卿一行人到達燎原府分部之時,分部內的人員早已齊列在門口等待。
丹陽分部主事人名叫程曦,身材高大,面皮白淨,看起來相當沉穩。程曦掌管分部已經數十年,類似這種接待門派奪魁弟子入宮覲見之事也是輕車熟路,當下接眾人入內,安排妥當。
第二日,程曦早使人通報朝中,便帶著易卿朝皇宮出發,而盛鳳景竟然又跟著來了,看樣子似乎要一同進宮,易卿看了她一眼,還沒說話,便被她搶白一番:“怎麽,小黑驢,你進的皇宮,本小姐進不得麽?”
易卿翻了翻白眼,心道我自己都不願意進,哪有心思管你進不進。
而程曦似乎也無意見,打個哈哈便過去了。
楚國皇宮,整個楚國的政治核心所在,朱紅色的宮牆內外布滿了金甲戈士,明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耀眼的光芒,易卿踏著由無數漢白玉組成的玉階,心裡不免有些緊張。
踏入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中,易卿躬身行禮,朗聲道:“燎原府弟子易卿拜見皇上。”
只聽得一個渾厚的聲音道:“免禮。”
易卿抬起頭,悄悄打量了一下坐在龍座上的皇帝,這位站在楚國世俗權利的巔峰之人。國字臉龐,濃眉虎目,散發出一股長年身處高位養成的不怒自威的氣勢。
此刻皇帝正饒有興趣微笑著看著底下的易卿,這次來覲見的弟子貌似與以往有些許不同,以往來的弟子個個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而這個易卿長相清秀,皮膚白皙,也並無一絲粗豪之氣,此情此景倒跟今年的狀元郎來覲見之時有些相似,不由的讓皇帝感到些許新鮮。但皇帝一樣明白人不可貌相這個道理,既然這個易卿能夠在這次宗門大試中奪魁,自然是有一定過人之處。
皇帝笑著道:“易少俠不必多禮,朕還要恭喜你宗門奪魁,我燎原府又多一頂梁柱。”
易卿再次躬身行禮,絲毫不敢大意,道:“皇上過獎。”
“哎,一點不過,你能以不足弱冠之年奪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天賦異稟。”皇帝擺擺手。
“奪魁實在是運氣,賴以眾師兄師姐承讓。”
說實話易卿對於這種客套話實在有些不習慣,這還是昨晚程曦把皇帝可能會說的話,怎麽回話都已經提前為其打了一遍草稿。
站在首位的老宰相諸葛永年自然早已認出,看著這幾年出落成一個標致少年的易卿,對答得體,不卑不亢,作為他《三字經》《百家姓》的授業恩師也是老懷寬慰。但這大殿之上也不方便相認,只是笑吟吟的看著易卿。
皇帝笑著望著易卿,突然注意到易卿身後的女子,驚訝道:“莫不是小鳳兒?”
易卿身後的盛鳳景嘟著嘴道:“弟子盛鳳景參見皇上,皇帝叔叔,我都以為您把我給忘了。”
皇帝哈哈一笑,臉上漾起不多見的慈祥的神色,道:“果然是小鳳兒,這些年女大十八變,變的朕都不敢認了,算起來也有七八年了吧。”
這時,武官中最前端的一位將軍走出來,道:“鳳兒,不得對皇上無禮。”正是盛鳳景的父親盛雄。
“哈哈,不礙事不礙事,朕還記得她小時候把朕的後花園鬧個底兒朝天…..”
原來,盛雄與皇帝從小便熟識,感情極好,後來,盛雄有段時間出外征戰,而盛鳳景的娘親不幸早逝,皇帝便把盛鳳景接到宮中,交由一位娘娘照看,不想娘娘一個沒留神,被盛鳳景跑出去,在禦花園內大鬧了一場,后宮中報知皇帝,哪知皇帝下令哪怕她把禦花園砸了也不要管,隨她鬧。由此可見對其恩寵之隆。
隨後便是皇帝的一系列無關痛癢的封賞勉勵,末了還要留易卿與盛鳳景共同進膳,卻被易卿膽大包天的婉言謝絕了,好在皇帝氣量大,不以為意,便隻留下盛鳳景和盛雄。陪一個老男人吃飯和陪自己心儀的姑娘吃飯,這個易卿自然會選擇。即使這個老男人是皇帝。
離了皇宮,回到分部,恰巧趕上九心堂一行人正要外出逛街,易卿自然心甘情願的盡一下地主之誼。
丹陽城的繁華程度在當世首屈一指,九心堂眾人絕大部分時間均在門派內修習,極少出門,此時見到這等繁華之景,自然如出巢幼鳥一般,嘰嘰喳喳個不停。
易卿默默的走在一邊,全然沒有理會旁人,只是不時的偏頭望向被九心堂眾弟子簇擁在中間的蓮心。
眾人走近一處脂粉攤,女兒家天生愛美,便再也拔不動腿,左挑右選起來。將呂世貞和易卿兩人晾在一邊乾等。
這時,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老板,你這百靈賣的略貴啊。”
“客人講笑了,這雪百靈萬裡無一,多了不敢說,整個丹陽城只有我這麽一隻,客人你也是愛鳥懂鳥之人,何以吝財而失愛呢。”
易卿聽得這話不由的想到,不愧是都城,連個賣鳥的恐怕都是進士出身,做買賣都這麽有文采……
那個聲音道;“鳥是極好的,只是……二十兩賣與我得了。”
賣鳥老板笑道:“客人休要講笑,這雪百靈少了百兩黃金我是萬萬不肯賣的,這麽多客人都聽見了,便給在下做個見證,實在一分貨一分錢,客人若力不能及,在下也是愛莫能助,隻歎緣分淺薄而已。”
攤前的少年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實在是舍不得這隻雪百靈,卻也實在是囊裡羞澀了。
正準備離開之際,卻聽得一個聲音道:“百兩黃金?我要了。”
少年聞言扭頭,臉上神色頓時變得狂喜,大聲喊道:“大哥。”
易卿笑著看著鬼未道:“閑話留後再說,先把你的鳥接著。”說著便付了錢,今早皇帝賞了黃金千兩還沒捂熱乎就碰見這事。
易卿看著鬼未提著那隻罕見的雪百靈樂的合不攏嘴,微笑著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裡?”
鬼未一邊逗弄百靈一邊道:“和大哥你們分手之後,我也覺得找尋百靈的希望不大了,又不敢回家,所以便索性來這都城逛一逛。今日正碰見這雪百靈,只是離家多日,身上銀子早花的差不多了,幸虧碰見大哥你,不過只要我回家後不死,必定厚報大哥你。”
易卿頓時一頭黑線….鬼未他爹到底是何等人物?
景嶽樓身為丹陽城三大館之一,樓中廚子甚至有曾經的禦廚,所以甚是出名。
此時景嶽樓中正有一桌公子哥高談闊論。
一位身著皂袍,滿臉肥肉的年輕人道:“翟公子,我聽聞翟司空已經為你打點好,不日就要進朝為官了,咱們哥幾個敬你一杯,祝你步步高升啊。”
被稱為翟公子的年輕人一臉浮俏,眯著眼睛笑道:“哎,李公子客氣了,咱們兄弟幾人自小一起長大,為兄年長幾歲,這次是為兄弟們去打個前站,等在過個幾年,咱們幾兄弟怕是要同朝為官,到時候又是什麽光景啊。”
眾人皆稱是,舉杯而盡。
忽然,喧鬧的大廳裡一下子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一齊投向了門口,卻見一群貌若天仙的白衣女子緩緩而來。
半晌,大廳內的眾人才回過神,嗡嗡的議論起來。
李公子道:“諸位,這幾位姑娘可曾眼熟?”
旁邊一位公子笑道:“李公子,你可是號稱京城美人志啊,這等美貌女子你李公子都不知,我等哪能眼熟。”
剩下的幾個人連連附和。
李公子聽得此話,自得的笑了笑,臉上的肥肉顫動不已,道:“兄弟們抬舉,這群女子確實不曾見過。”
一旁的翟公子目不轉睛的盯著那群白衣女子,沉吟了一下,道:“依為兄看,恐怕是哪個富商家眷進城探親,或者是來都城遊覽一番!”
周圍的幾人頓時奇怪,紛紛問道:“翟兄慧眼,何以見得?”
翟公子將折扇“啪”的打開來,輕輕扇動幾下,臉上顯得自信異常,道:“你們看,這群女子雖說個個貌若天仙,但隱隱以中間女子為首,那個中年人應該就是管家,而那個專心逗鳥少年,雖然一身黑衣不出奇,但衣料華貴,定是少爺…..”
翟公子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旁邊有人問道:“那…那個像呆頭鵝一樣的是什麽人?”
翟公子順著那人所指望去,卻見易卿果然如一個呆頭鵝一般。
“額…..看他架勢不像是護院保鏢,應該是給少爺伴讀的吧…..”
這時,李公子三角眼一轉,滿是肥肉的臉上露出一個猥瑣的笑容,小聲道:“諸位兄弟,既然翟公子分析的這麽有道理,小弟有一個提議,翟公子過些日子便要上任,上為國家分憂,下為黎民操勞。實在是辛苦之極啊。諸位說對不對。”
說到這裡, 在座的公子哥們已經猜到了這李公子的想法,當下順水推舟,連連稱是。
李公子繼續道:“今日又這麽湊巧碰見這群女子,豈不是天賜之緣?”
眾人更是連連起哄,翟公子假意道:“唉,李公子和眾位兄弟的情誼我心領了,為官之後即便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那也是做臣子的本分嘛…..”
李公子臉色一正,義氣的道:“不需翟公子勞心,兄弟幾個去將那女子請來。”
說罷便與其他人起身向九心堂眾人這一桌走來。
李公子走到桌前,肥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溫和善良的笑容道:“姑娘有禮了,在下李政宗,這幾位是在下的兄弟,都是自小在京城長大,姑娘是進京探親還是觀光?”
九心堂眾女從上到下掃了一眼這個不速之客,卻無人搭理他,片刻後又嘰嘰喳喳,繼續剛才討論的話題。弄得這李政宗好不尷尬。
但這胖子長年練出一副厚臉皮,又笑道:“在下有一位兄弟,乃當朝大司空之子,今日初見姑娘便驚為天人,想請姑娘移步一敘。”
蓮心抬起頭面無表情的看了李政宗一眼,複又低下頭專心聽同伴講話。
這下李政宗面子著實掛不住了,正要發作,卻被人按住,回頭一看,翟公子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本來輕浮的臉上強行拿出一副正派,道:“抱歉打擾小姐,我這兄弟魯莽了。在下翟威,見過姑娘。”
倪夢等人實在有些煩不勝煩,正準備冷言冷語一番,忽然聽得旁邊傳來一道滿是寒氣的聲音。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