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循聲看去,只見易卿略低著頭,面無表情,捏著茶杯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蒼白。
蓮心轉頭望著易卿,面上依舊是恬靜的樣子,並沒有任何變化。
景嶽樓中大部分客人都是熟客,自然認得翟威等人,這幾個小霸王在丹陽城可以說橫著走都沒幾個人敢管,仗著父親或祖父位高權重,只要不是惹出什麽天大的亂子,便都能平息下來,這種調戲良家實在是家常便飯,沒有強搶就已經算很好了。有些人不禁為易卿等人擔心,外鄉人終究不知道地頭蛇的厲害啊,況且這地頭蛇還是有官家背景。
“哈哈,很好。小爺我在京城這麽多年,終於遇到一個敢讓我滾的人了。”翟威怒極而笑,本來看見九心堂眾人那鄙夷的態度已經很窩火了,現在又來了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真是找死。
翟威身後的幾個紈絝子弟見狀齊齊往上踏了一步,坐在易卿旁邊的鬼未,一邊目不轉睛的逗弄著新買的百靈鳥,一邊漫不經心的道:“打架啊,先讓你們家下人拿床床單候著….”
不僅翟威等人有些糊塗,連蓮心等人也被他一句話搞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頓時場面有些異樣的安靜。
鬼未抬起頭,瞪著大眼睛對著翟威等人認真的道:“一會兒給你們遮羞啊,被打成豬頭你們覺得挺光彩麽?”
九心堂眾女不禁捂嘴偷笑,連一旁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觀察著這一切的呂世貞也忍俊不禁。
“這丹陽城官吏遍地走,巨賈多如狗,本公子實在不知道你們有何依仗,竟敢如此狂妄。”
“哦,那敢問諸位又是什麽東西?”
李公子一臉蠻橫,搶著叫道:“當朝大司空便是翟公子的父親,這位是高禦史的兒子,這位是孫國老最寵愛的小孫子......”
鬼未不耐煩的道:“我問你們是什麽東西,你老提你爹幹嘛。”
眾人聽得此言,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便是景嶽樓上圍觀的百姓也禁不住笑出聲來。
李公子頓感顏面大跌,被鬼未一句話堵的臉漲成豬肝色。
翟威心中怒極,他身為大司空之子,從小在這京城裡橫著走,這丹陽城除了那皇宮之外,幾乎就跟自家後花園一般,從沒有人敢這麽掃他顏面,心中已經下了決心,這兩個小子必定不能讓他們全身而退。他冷冷一笑,眼神裡透出無比的陰毒,道:“小子,嘴挺利索,一會有你哭的時候。給我上。”
易卿自從八歲上山以來,天天被牛老爺欺負,被老無賴嘲諷,但卻從來沒有生過氣,即使未修行的時候被山下的無賴毆打也只是覺得肉痛而已,但今日看著這李公子臉上不停抖動的肥肉以及翟公子那輕浮的面孔便覺得心頭火起,聽得這翟公子陰森森的威脅,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
“砰”易卿手中的茶杯瞬間爆裂,鬼未將鳥籠往背後一丟,便要動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大喊傳來:“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程曦急匆匆的走到翟威面前,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對著翟威耳語幾句。
翟威聽後,轉過頭望著易卿和鬼未,強行壓住怒火,冷笑道:“小子,今日算你走運,但你要記住,這丹陽城,始終是少爺們的地盤。”說罷便帶著人去了。
鬼未皺了皺眉頭,一臉失望,似乎為了剛才沒打起來倍感惋惜。
程曦見翟威等人走了,連忙向呂世貞和蓮心等人致歉,呂世貞大度的擺了擺手,樂呵呵的道:“不礙事,不礙事。”
易卿坐在一邊,眼睛不停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似乎在想些什麽……
經此一事,眾女心情全無,便返回分部休息,易卿瞅了一個空檔,將程曦拽到一邊,附在他耳邊悄悄的說了些什麽......
程曦作為丹陽分部的主事人自然見慣風浪,但即便如此,聽得易卿剛剛在自己耳邊說的話,還是忍不住大吃一驚。
“師侄,此事不可魯莽,還是從長計議為好!”程曦吃驚過後,一臉凝重的道。
易卿沒有答話,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程曦眉頭緊皺,沉吟半晌,小聲道:“此事我會報知府中知道。”
易卿點點頭,別說是報知府中,現在就是府主親至,這件事他也非做不可。
回到丹陽分部略微收拾了下,易卿見無人注意便悄悄的出了分部大門,忽然一個黑影攔在他的面前。
“大哥,帶我一起去啊。”鬼未瞪著大眼睛,一臉天真的道。
“帶你去哪?”易卿眉頭微皺。
“嘻嘻,大哥,都是自家人,何必還用隱瞞。”
“不行,你在這兒乖乖呆著。”
“大哥,這種事我很在行的。”鬼未不依不饒。
“說了不行就是不行,給我回去。”
“那…給你這個。”鬼未見易卿執意不帶他去,撇了撇嘴,便從懷裡掏出一條黑色面巾,遞給易卿。
“你怎麽會有這個東西?”易卿奇道。
“剛才和你說過了,我是專業的。快去快回哈,小弟等你的好消息。”
易卿搖了搖頭,把黑巾揣在懷裡,便往西大街走去。
西大街,達官貴人之居所,楚國的丞相府,三司府,禦史府等盡皆在此。
東首第一家便是司空府。
司空大人還在朝中聽差,而司空大人之子卻罕見的早早回府,只是臉色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嚇得仆人侍女大氣不敢出,生怕再惹到這個祖宗。
易卿臉上蒙著黑巾,看著不遠處的司空府,嘴角漏出一個邪邪的笑容。
司空府門口四名守衛但見一個黑影直直的衝過來,剛想要大喝,卻在瞬間之中被重擊,軟軟的倒下。
司空府屹立丹陽城若乾年,當真無人敢捋其虎須。但誰也想不到,今日便被人光明正大的從正門打了進來,使得府中之人愣了片刻,但隨即反應過來,立刻大聲呼喊,召集護衛,敢在大白天隻身襲擊司空府,當真是不知死活。不得不說,司空府的護衛亦是精銳之士,臨危不亂,集結速度也是相當迅速。
易卿望著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趕來的護衛,竟然有一絲興奮,有一絲血液燃燒的感覺。
拳如猛虎下山,腳如潛龍出淵,面對這些只是普通人的護衛,易卿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選擇最快的方式,力量壓製。體內元氣快速運轉著,讓整個身體的每一寸都充滿力量,即使一根手指,只要挨到,巨大的力量瞬間使得護衛昏迷失去戰鬥力,卻無人死亡。
司空府中的護衛越打越心寒,來人實在可怕,這麽多人無人能近其身,也無人能接下其一拳一掌。
就在這時,半空中跳出一個黑影,向著易卿“呼”的劈出一掌,易卿感受到身後的元氣波動,不慌不忙迅速反身一拳擊出,“砰”黑影被震的倒飛回去。
黑影與易卿對拚了一次,心下暗暗震驚,剛才自己已經出了八分力,還是有心算無心,算是偷襲,可對方竟然倉促之間還能將自己震退,說明這個蒙面人的修為要比自己高了一截。自己已經是正心境頂峰,那對方就應該是格物境的高手了,但正心境為何會如此光明正大的殺進司空府。
“在下司空府右領,顧建。不知閣下為何擅闖司空府?”
“私事而來。”
顧健聽得此言,心裡想莫不是又是自家公子在外惹的禍?但怎麽會惹到修行人頭上,還是個格物境的。當下一抱拳,語氣不卑不亢:“既是私事,又何必大動乾戈,若少俠心有不滿,大可等司空大人回來後討一公道。”
易卿冷笑道:“你錯了,我來不是要討什麽公道,你們公子要想在我身上不公道也得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我此次來就是出氣。”
顧健還待說話,易卿此時卻沒有心情聽他囉嗦,打斷道:“不必多說,你若讓開便好,若不讓便出手。”
顧健自知今日之事不能善了,對方是格物境,自己職責在身,即使不敵也能拖延一段時間,但願司空大人快些趕回來,當下伸手道:“在下職責在身,請。”
易卿點點頭,兩人同時出手,只見兩道人影一觸即過,臨昏迷之際,顧健喃喃道:“怎麽可能。”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一招都擋不下,何談拖延。
司空府護衛徹底心寒,連顧健都不是一合之敵,這……
翟威一邊咬牙切齒的罵著景嶽樓的倆小子,一邊想著怎麽報復,卻聽見院內一陣喧嘩,怒道:“出什麽事了,大喊大叫的。”
一名婢女手忙腳亂的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的道:“少爺,有….有人…打進府來了。”
翟威簡直要被氣瘋了,今天是個什麽日子,剛在景嶽樓摔了一個大跟頭,回府又百年不遇的碰見這樣光明正大的入侵。
翟威一張臉已經漲成了紅色,怒道:“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敢在司空府撒野。”
翟威快步走出正廳,院中護衛已經躺了一地,剩下的幾個護衛還在苦苦支撐,而一個蒙著黑巾的身影猶如戰車一般,碾壓著前進。
“你是什麽人,光天化日之下敢在司空府撒野,當真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麽?”
易卿聽得翟威的聲音,將抓在手裡的護衛扔出去,扭頭便衝了過來。
“砰”翟威被易卿舉起頂在牆上,這一撞,直撞得翟威雙眼發花,渾身像要散了架一般。
翟威被這一撞撞得有些慌了神,在看到黑巾之上一雙黑色的眸子冷冷的盯著他,不由的道:“你….你要幹什麽。我…我爹是當朝大司空…..”
“啪”一個重重的耳光扇在臉上,“嗷…..”痛的翟威原本還算秀氣的臉龐瞬間扭曲起來。
“你到底是什麽人,與我司空府有何過節…”
“啪”又是一個耳光,只聽得易卿冷冷的道:“我與司空府沒有過節。”
“那你為何…..”
“長了一張嘴,你不用來為民申訴,卻用來花言巧語,要你何用。”
“砰”
“長了一雙眼,你不用來看盡民間疾苦,卻用來尋花問柳,要你何用。”
“砰”
易卿完全沒有運用體內元氣,只是憑著自身的力量,因為易卿覺得這樣才足以宣泄心中的怒氣,更過癮一些。
“本來這些我也懶得管,但你卻好死不死的惹到老子的…..”易卿長期耳濡目染,在這盛怒之際終於用出了老無賴的口頭禪。
“砰砰砰砰砰”
旁邊的婢女看到這蒙面人越打越嗨,嘴裡還絮絮叨叨的,而自家少爺則已經被打的口鼻歪斜,一雙熊貓眼早就睜不開。
末了,易卿扔下一句話:“你的背景在我看來一文不值,老子今天既然敢打進來,便給你一個明白。”說著,拉下面上黑巾,向著地上半死不活的翟威漏出一個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