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的東廂房內,此時房內隻有沈英昭和那名聖手扶傷成浦心的老者。
房門虛掩,溫暖的陽光從窗戶直射屋內,為初秋的微涼帶來絲絲暖意。
老人坐在紫檀雕花太師椅上,看著恭敬的站在身前的沈英昭,聲音微冷的問道:“你叫什麽名字,為何會知道我?”
沈英昭神色坦然而又恭敬道:“小子沈英昭,家父沈諱震燁。八年前小子貪玩,不小心摔斷了腿,幸得家父請得先生,施以這鍛骨易經膏,不過十余天變已完好如初,只因當年年幼,未曾親自拜謝先生,先前未能識得先生,聽聞鍛骨易經膏才知是老先生當面,這是定要拜謝的!”
說罷,又是深深的一躬身。
那成浦心老者聽聞他是沈震燁的兒子,也是憶起此事,方至是故人之後,不禁也是唏噓不已,不想轉眼已是八年,自己也離京八年了,當年不過五六歲的孩童,現在都已經長成這等豐神俊朗的英俊少年了。
神思如電,回憶如潮,過了良久,恭立一旁的沈英昭都要以為那安靜的坐在太師椅上的老人是不是睡著了的時候,隻聽一聲長長的歎息後,這位當年在玉京之中的醫者聖手臉上表情有些落寞。
“原來你是沈震燁的兒子啊,一轉眼都這麽大了。”
“你父親可還安好,怎麽就你兩兄妹在此,你父親怎麽沒有和你倆人一同?”
“父親無恙,隻是命我兄妹二人先行回鄉祭祖,父親有事耽擱了,要晚些時候才能返鄉。”
過了片刻,成老先生有些期許的問道:“你可知道太醫院中許泰和劉同和現今如何了?”
沈英昭從小就在京中長大,父親也是高官顯職,平日裡父親對朝野正事也不瞞他,所以對這京城中事也是頗為了解,那太醫院專為皇家顯貴看病,平日裡出入皇宮、進出高宅,而且小時候他還因骨折父親專門去太醫院中請來了面前的這位成老先生,之後後來傷好之後想要登門拜謝卻百尋不得,後來才得知這成老先生竟是被貶離京,而太醫院後來幾年竟然陸陸續續數人被貶,更有幾人竟被處決,其中就有許泰被貶,而劉同和卻慘遭處決,此事沈英昭不知要如何開口。
成老先生見沈英昭神色不定,心下也有些不安,開口詢問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他二人出了什麽事嗎?”
沈英昭知道此事定然瞞不過去,一咬牙便如實相告
“成老先生離京後兩年,許泰徐先生也被貶離京,再一年劉同和劉老先生慘遭處決,短短數年間,太醫院之中已經沒有幾人了....”
沈英昭越說聲音越低,抬頭一看,發現成浦心竟然癱軟在太師椅上,早已淚流滿面,沈英昭雖然早慧人事,卻也從未遇到這種情況,惶惶不知所錯。
過了良久才聽到成浦心略帶沙啞的說道:“我與許泰、劉同和均是同鄉,劉同和更是我的師兄,一同拜在老師門下學醫,先後進入太醫院,本來以為能夠入得了太醫院,也是朝廷對自己一生學醫的認可,不想八年前的一別之後,竟然已是天人永隔再無相見之日。”
說著說著,眼前這已是天命之年的老人竟然嚎啕大哭,傷心的像個孩子丟了心愛的玩具。
本來在門外的李安平,此時聽到屋內竟然傳來師傅哭聲,一時間簡直無法相信。平日裡像師傅這樣內峻外和的人居然會哭,讓李安平一時愣在原地。過了片刻,微風吹起落葉,從眼前緩緩飄過,這才驚醒了發愣的李安平。慌急的李安平也顧不得敲門循禮,神色慌張的推門而入。
“師傅,師傅,怎麽了師傅?”
入眼的是恭立一旁神色有些不忍的沈英昭,師傅成浦心卻在嚎啕大哭,趕忙上前安撫。
過了盞茶功夫,哭聲漸消,成浦心面容悲戚,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要緊,接著他示意兩人出去,想一個人靜一靜。
兩人出來之後,李安平看沈英昭的眼神頗為不善,雖為說話,但是顯然是將方才害師傅傷心怪罪於他。
沈英昭不由苦笑,這事真不怪他,卻也不好亂說,畢竟是長輩之事,更事關朝廷,還是少說為妙,十分無奈的朝李安平拱手道別。
李安平也不理他,怒哼一聲,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