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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尋州府尹廖傑的府邸,何孝全這一路上黑著臉,眾官員也不敢上前搭話,好容易到得府裡,司馬昭雄陪著笑看向何孝全,“禦史大人一路辛苦,且去裡屋歇息會,等晚上為大人您的接風酒宴準備好了,我再吩咐人來請。”說著司馬昭雄向廖傑使個眼色。
廖傑會意,連忙走上前,笑吟吟的說著,“禦史大人,微官之前已叫人備了上好的客房。”
何孝全微微點頭,輕聲道“昭雄,你也隨我來,我有些事要交代。”說完背著手隨廖傑往裡屋走,司馬昭雄不敢怠慢,連忙小步跟了上去,其余官員被府上差使引到其他客房歇息去了。
穿過後院,繞過一座假山,前面有一棟木質小樓,周邊一處涼亭,涼亭下有一片觀賞小池,整個環境甚為幽靜。
這時,何孝全走到涼亭邊突然停了下來,前面帶路的廖傑不知原因,也停下步子看向何孝全。
“昭雄啊,我們去亭中坐坐。”說完何孝全也不管司馬昭雄同不同意,已經邁腿走了過去,司馬昭雄和廖傑急忙跟上。
何孝全坐在石凳上,指了指石桌對面的石凳,示意司馬昭雄坐下,司馬昭雄把半個屁股壓在石凳上,端端正正坐在何孝全對面。
廖傑從身後丫鬟捧的托盤上取下兩隻杯子,擺到坐下兩人面前的石桌上,為二人倒了兩杯茶,隨即放下茶壺,歉著身子帶著丫鬟退出了庭園。此刻這處後山庭園中就只剩下何孝全和司馬昭雄二人。
何孝全看著亭下的觀賞池默不出聲,司馬昭雄陪著小心也不敢開口,隻得看著面前的瓷杯想著心事。
約莫三分鍾後,何孝全突然長歎一聲,“唉...”
司馬昭雄提起神,小心問道,“禦史大人還為剛才之事生氣?您放心,雖說文三番這小子叔父是禮部司業,我也絕不姑息。”
何孝全微微搖頭,“我這年紀還會為一豎子生悶氣不成,這件事交與你我放心。”
說著何孝全去拿桌上的茶杯,司馬昭雄連忙道,“茶涼了,我來為您換杯熱的。”
何孝全擺擺手,“茶涼了的味道又不是第一次喝到了。”
此語一出,司馬昭雄心中一驚,背後隱隱冒汗,然後看向何孝全,見他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不知道何孝全到底想說什麽。
何孝全喝了一杯茶,司馬昭雄連忙提起茶壺續水,卻聽何孝全又道,“我出京的前一日,福祿親王辭世了。”司馬昭雄微微一頓,沒有搭話。
何孝全接著說,“我出行前,太后還是傷心不已,她老人家對我囑咐,'福祿是位好人,也是個忠於皇室的忠臣,劍南道台現在是那個叫司馬昭雄的孩子吧,他的父親以前常陪我聊天,誒...隻是去的早,可咱也別忘了這些位老忠臣的後呀,你給昭雄帶些京城的燕華糕,我記得他小時候愛吃這個。'”
司馬昭雄聽到這“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太后、皇上之恩,司馬家千萬世垂首難報盡矣!”
過了一陣,何孝全才起身扶起司馬昭雄,微微笑著,“昭雄老弟啊,你知道這份厚恩就好。”何孝全一改昭雄,直稱昭雄老弟,看來對司馬昭雄的表態很滿意。
何孝全又說,“你我作為臣子,要為皇上、太后分憂才是。”
司馬昭雄連忙恭敬道,“唯禦史大人馬首是瞻。”
“好啊!”何孝全有些高興,這司馬昭雄終歸還是念舊情之人,“昭雄老弟,
實話告訴你,此次我來有一公一私兩件事。” “何大哥請說。”司馬昭雄也不矯情了。
“公事便是下來尋訪真實證據,太后和皇上已經對上面那位很不滿了。”何孝全聲音有些凝重,“不過此人關系甚廣,子弟遍及全國,再就是朝內三公爭權有些嚴重!”
司馬昭雄也是臉色嚴肅,“您說的是秘書少監那位大人?”
何孝全輕輕點頭,司馬昭雄道了句,“我知曉了。”何孝全又是點點頭。
“另外,太后因為福祿親王逝世,加上朝務繁重,又犯了舊疾。”說到這何孝全眉頭緊簇,“宮中那些禦醫隻是保得了一時,現在越發嚴重,我聽聞益州城有位古老神醫,這件私事便是請上古老神醫為太后瞧病。”
司馬昭雄道了句,“那明日我們就回益州。”何孝全點了點頭,不再說話,想著心事。
2
曾源現在正坐在小椅子上寫著方子,寫完仔細看了一遍遞給了對面一位拉著個四五歲大小男童的女人,笑著說,“呵呵,這孩子就是吃壞了肚子,按這方子吃一劑,瀉完便好。”
那女人連連道謝,接過方子拉著孩子便走了。曾源見一時沒來治病的人,便喝了口水,倚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就在這時,忽然聽到小道上馬車聲響起,遠遠還聽到李思彤急迫的聲音“曾源,曾源...”
曾源睜開眼,就見李思彤已經駕著馬車飛快的趕到了眼前,就見李思彤停下馬車,直接向曾源招手,“曾賢弟,快快上車,有人受傷了。”
曾源聽到這也不再多問,快速收拾了行醫箱,連忙提起就蹦上馬車。隻聽駿馬一聲嘶吼,馬車又是飛快的向益州城奔去。
一路上聽李思彤說完,曾源才知道受傷的是益州府尹的二公子蘇桓,這蘇桓在益州城扶貧濟困,頗有些名聲,人們都尊稱一聲“二公子”。今天一早這位蘇公子出門巡獵,卻在城外被一駿馬撞到,那騎馬人卻是不作停留,徑直駕馬跑了,蘇桓也是命大,被撞斷一隻胳膊,抬回家,卻是讓眾多骨醫名手皆是搖首稱無能為力,李思彤當時腦子裡便蹦出來曾源兩個字,急急匆匆就趕到客棧,沒見著人,一打聽連忙又追到這來。
約莫十分鍾,馬車就到了蘇家宅前,曾源跳下車,打量了一下蘇家大門前的兩頭石獅,覺得益州府尹宅子果然豪氣。
“隨我來。”李思彤在前帶路,兩人從蘇宅大門旁的偏門走了進去,一旁的侍衛見是李思彤,便沒有出聲阻攔。
曾源跟著李思彤連著進了三道石門,便見前方有一方花園,花園中栽著些各色花卉,再往裡便有一處長廊,穿通一片人工池,兩人急急往前趕,過了長廊再往前走幾步便有幾棟木樓,李思彤帶著曾源進了一間堂內。
大堂中已經坐了幾位老先生,曾源看著他們身旁的各種行醫箱,便明白都是同行,隻是他心中苦笑,外邊的百姓求一醫都難掏出錢來,這蘇大府尹家一人受傷卻是驚動了整個益州醫界。
“李管家,你請的神醫呢?”這時一旁一位穿著華貴的中年婦人走了過來,看著李思彤的背後找著李思彤說的神醫。
李思彤連忙讓開身子,把曾源往前一推,“夫人,這位就是我說的神醫,曾源,曾神醫。”
曾源淡淡笑著拱手,“夫人有禮。”
這位夫人心中有些不悅,心道這個李思彤辦事太不穩妥,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不過剛二十出頭吧,這麽年輕的人怎麽稱得上神醫,真是胡鬧。
不過她的修養倒是很好,還是客氣了一句,“有勞曾大夫來一趟了。”
曾源聽出了夫人話裡的意思,什麽叫有勞來一趟啊?這意思就是說你來一趟我領情了,但是這傷就不用你看了。
曾源呵呵一笑,也不搭話,順著丫鬟的招呼坐在一旁椅子上喝起了茶,原本那些抬起頭來的老大夫們一見是個毛頭小子,也失去了興趣,低頭品起了茶。
這時,門外傳來仆人的喊聲,“古大夫來了。”
眾人一聽都是站起身來朝門外看去,曾源聽過古老先生的名字,也是站起了身。
只見門外走進一位須發童顏的老人,這老人身邊跟了個侍者,但老人還是自己提著一個古樸的行醫箱,老者身高七尺,腰杆因為年齡大了,稍稍有些彎曲。
那夫人急忙趕上前去,微微歉身,有些激動的說道,“古老先生,家子受傷勞動了您,實在是讓我蘇家心有愧意。”其他老大夫也紛紛上前行禮,和氣的向古老打著招呼。
曾源站在人群最後,也是行了一禮,這位老先生平生無論貧窮富貴,不分高低賤貴,行醫論術,活人無數,這一點很像曾文正,曾源對古老也很是敬佩。
“哈哈,二公子扶貧濟困,名聲遠揚,既然有需要我老頭子出力的,我定然不會推辭。”古老哈哈笑著,又道,“我們還是進裡面去看看傷者吧,治傷要緊。”
眾人便跟在古老身後進了裡間,裡屋最裡邊有一張大床,蘇桓躺在上邊,臉色蒼白,骨頭受傷的疼痛滋味很是難忍,眾人都能看見他的右臂扭曲的擺下,大家都是名醫,一見都是搖頭。
曾源站在最後,他也遠遠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凝重。
古老走到床邊,隨從搬來一個凳子,古老便坐了下來,隨即伸手撩開蘇桓的袖子,只見他右臂小骨處一塊骨頭明顯突起,一邊的胳膊已是腫起。
“古老,您看...”夫人很是緊張,看著古老詢問病情。
古老默不作聲,伸出兩手在那條胳膊上慢慢摸了起來,眾人見此都不說話,屏氣凝神。
約莫過了五分鍾,古老收回手,微微一歎息。旁邊的夫人一聽頓時慌了神,連忙問道,“古老,您可得救救桓兒呀,他還如此年輕。”
“誒...如若我再年輕二十年,倒可一試。”古老輕輕歎息。確實,正骨不比開方,正骨不光要靠手上的經驗,更要有一定的氣力,如今的古老已是有心無力。
“我看不光治不得,此臂應棄之!”
此話一響,滿堂皆驚,眾人往後看去,卻見曾源一臉淡然的看向古老,這話便是他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