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冷雪摸了摸面頰,搖了搖頭,一動不動地望著她,關切道:“你的傷勢嚴重,傷在哪裡?”
蒙面女子看著他,輕聲道:“你的傷勢並不比我輕,你現在感覺怎樣?”
兩人就伏在地上,彼此對望著,漸漸不再說話,只剩下目光的輪回。
冷月如鉤,霜寒露重,荒涼的山中又刮起了大風,直涼到心底。
也不知過了多久,傲冷雪漸漸恢復了一些力氣。他強忍著劇痛,站了起來,長長籲了口氣:“我還能勉強行走,你呢?”
蒙面女子看著他,輕輕道:“你很堅毅,傷痕累累還能走,我卻不能。”
傲冷雪輕輕道:“沒關系,我扶你走“。他雖極力故作輕松,但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多少步。
蒙面女子搖搖頭,斬釘截鐵道:“不,爸爸說過,自己的路自己走,不要依靠別人。”
傲冷雪聞言呆了一呆,不解道:“話雖如此,但若自己走不動,讓別人扶一下也是……”,他心中一琢磨,陡然住口,一動不動地望著蒙面女子,似乎心中大有觸動。
蒙面女子目光一轉,輕輕道:“莫非你覺得此話不對麽?”
傲冷雪搖了搖頭,定定道:“不,這話很對,請問你爸爸怎麽稱呼?
蒙面女子突然目注星月,過了會兒,才輕歎道:“他是一位飽經風霜的老人……。”
傲冷雪正欲張口探詢,蒙面女子又自言自語道:“就算我此刻能走,我們也無處可去?”她突然改變話題,似不願多提。
傲冷雪心中一動,脫口道:“姑娘的意思是?”
蒙面女子輕歎道:“你可能還不知道我們身陷何處?我不妨告訴你,這裡是已遠離城鎮的荒山惡谷,方圓數十裡沒有人煙,我們又能走去哪裡?”
傲冷雪聞言“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原本饑渴激起的信心、渴望刹那瓦解,身體的楚痛和疲憊令他再也無法站立。
蒙面女子清麗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憐愛:“其實你傷勢很重,也累得筋疲力盡;
她目光一轉,又輕輕歎道:“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在附近找一處能避風霜的地方,調息養傷,等天亮了恢復一些體力再說。”
傲冷雪沒有反對,默然點點頭,吃力地站起來。很快,他們便找到一處背風的山崖,山崖下有個淺淺的山洞。
二人走進洞中,先後倚壁而坐,調息養傷。漸漸,蒙面女子緩緩閉上雙眼,呼吸均勻。
洞外,殘月西斜,傲冷雪卻睡不著,心頭萬千念頭閃過。
他乾脆躺在地下,習練起“吞神補天功”的心法來。過了不久,已入忘我之境。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悠悠醒來,睜開雙眼。洞外,已經晨光大起,原來黑夜已經無聲無息地過去,他心中不由微微一振,緩緩坐起。
抬頭望去,只見四面霧幔如障,一丈余外,一片混朦,若非腳下寒冷的石塊和冰渣,還讓人以為置身於仙境逢萊。
而不遠的地方,一雙清澈水亮的眼睛正靜靜地望著他,她黑衫蒙面,一身綠色的衣衫,如記憶中的那股熟悉。
傲冷雪一個翻身,站了起來,這才發覺周身的傷痛已然消失了了大半,他暗自怔了怔,明白可能習練“吞神補天功”的原因。
隨即看了看自己的全身上下,入目處,一片衣衫襤褸,血跡斑斑。不自覺地苦笑著搖搖頭,走出洞外。
走到蒙面女子身旁,關切道:“你一晚未睡?”
蒙面女子輕輕歎道:“這種地方又怎能睡得著。
”言語間,清澈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疲倦。 傲冷雪輕聲道:“現在天色已大亮,我們走吧!”
蒙面女子憂聲道:“這霧鎖深山,前不見去路,後不見來程,我們要去哪?”
傲冷雪一掃四周,果見四下霧氣重障,一丈以外,已看不清任何東西。遂緩緩道:“深山之霧要到午後才能散盡,我們現在水盡糧絕,若再等幾個時辰,只怕我們更走不動了,不如現在就走……“。
蒙面女子似覺此話有理,“嗯”聲點了點頭,默默跟在他身後,兩人緩緩走進濃霧裡。
傲冷雪自幼在深山長大,對崎嶇的山路和環境並不陌生,但因二人均都有傷在身,而此處的山勢又非常的險惡,所以二人走得特別特別慢。
走了好久好久,依然走不出重重霧幔,走累了,他們就坐下來歇歇又繼續前行,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因為他們堅信前面一定有他們期待的風景。
又過了一個多時,他們又饑又渴,舉步難行。這時一陣流水聲傳來,前面不遠處的懸崖下出現了一條溪流。
二人頓覺心神一振,本已沉重的腳步瞬間變得輕快。溪流似由山澗的泉水匯流而成,清澈透底,甘甜怡人,二人迫不及待喝了個飽,便坐在溪邊的石頭上小憩。
此時霧幔漸漸消散,遠峰近谷呈現在眼前,太陽當空斜立,原來已是午後時分。
蒙面女子的身影倒影在清波之中,漣漪動人,看得傲冷雪微微一呆,忍不住抬頭問道:“姑娘兩度救我,我卻還不知你的名字,實在是不應該,現在能不能告訴我?”
蒙面女子聞言撲哧一笑,輕輕道:龍影。
傲冷雪沉呤道:“龍影?”
蒙面女子看著他點點頭,重複道:“嗯,龍影!”
傲冷雪感歎道:“怪不得我只能看到你的影子,名副其實啊。”
龍影目光一轉,反唇相譏:“龍乃天下靈翼之物,像這種傲慢冷血之人能看到她的影子已是很大的榮幸了“。
說完四目相交,各自忍不住哈哈大笑。山澗回蕩著二人的歡聲笑語,氣氛隨之變得輕松愉快。
龍影站起身,舉目四望,突幽幽道:“你覺得我們現在身置何處?”
傲冷雪目光轉動,看了半晌,沉呤道:“看周圍群峰疊嶂,飛崖惡谷,渺無人煙,我們應該是進入了大山深處,一日半日是很難走出去的了。
他自幼在山中長大,對山中形勢自然是一見即曉。
龍影沉吟著點了點頭:“不錯, 看來我們所處的位置不是蛇山,就是龜山的腹地。”
傲冷雪似乎突然想起什麽,脫口道:“龍姑娘怎會來這深山之中,在下一時弄不明白。”
龍影緩緩轉過頭來,一動不動注視著他,清澈的眼睛漸漸變得深幽:“為了救你,我才來到這深山的,你是怎麽來的,我就是怎麽來的,因為我一路上都跟在你的後面。”
傲冷雪聞言霍然一震,失聲道:“你…你不是在嶽陽麽?怎麽也來漢陽了?”
龍影緩緩在他身旁的石頭上坐下,悠悠道:“周陸山告急江湖,我早有耳聞,所以也想來看看魔形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結果魔形傳人沒見著,卻看到你們二人被人重重圍攻,你還記得湖面上空中飛來的那塊木板嗎?”
傲冷雪內一陳震動,看著對方,深深歎道:“我當時就覺得奇怪,無暇細想,原來是姑娘暗中所為。”
龍影接口道:“後來的事不用我說,你應該也知道了。”
傲冷雪迎視著她的目光:“龍姑娘兩度出手相救,在下卻不知道如何報答你!”
龍影眼裡突然閃出一絲俏皮的笑意:“你要報答麽,那好,現在最好的報答便是盡快帶我走出這窮山惡水的地方。”
傲冷雪似心有所觸,慨歎道:“其實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雖然荒涼了些,但是還不錯,在這裡,我們至少沒有險惡血腥、刀光劍影。”
他神情之間又似乎回到當年,跟隨伯父深山逐鹿的那段時光,雖然枯燥,卻是他生命中最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