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緊牙,用盡全力一個側翻,身體終於緩緩一轉,他伏在雪地上,心中微微有了一絲慰藉。
就在這個艱難的瞬間,他腦海中又浮現出,在蘆葦蕩下面,自己伏在黑海寒石上的情景……。
而此時與彼刻雖有些許的不同,但卻是有太多的相似。意念動處,周身的氣息不知不覺間緩緩向腹下匯聚。
漸漸,他感覺到體內明顯的反應。從最初的若有若無、慢慢變得強勁、洶湧。疾迅向丹田凝聚……。本癱軟如泥的身體頓時充滿了力氣,傲冷雪心中閃過一絲欣喜,空白的腦海刹變得那充盈。
這正是“吞神補天功”的神奇之處,帶給他意外的無限驚喜。
他想都無暇細想,一咬緊牙,迅速從雪地上,搖搖晃晃地站起。
他抬頭,凝視,深深呼吸……。
那低垂翡綠的轎簾,仍舊嚴嚴實實,纖塵不染,似乎從來都不曾有人染指過。是如此的神秘,詭異、不可戰勝。
但傲冷雪的目光仍是如鋼鐵一般的堅毅,勇往無畏。
所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為之一顫。本來瀟瀟的風雪之聲也瞬間停息。
沉寂之中更見沉寂。
好久,好久。轎內傳出一聲幽幽的歎息:“你武功雖非大才,但意志卻是天下一絕,假與你時日和機遇,實堪稱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才。”
傲冷雪張開口,本想問她說過的話是否算數。但他突然發覺體內那股充盈、洶湧的氣勁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驚詫之下,已無力開口。因為他怕自己一開口,氣力潰散,當場倒下。
轎中人又接著緩緩道:“我出江湖以來,你是第一個能挨我三招之後,還能站起來的人,你應該感到驕傲。”她語氣平淡,但已喑含讚許、欣賞。
她語氣微一頓,又道:“大叔、二叔、三叔把那姓蘇的放了。”
那三個轎夫聞言各自挪身松手。傲冷雪目光瞥處,懸著的心重重落下,他長長松了一口氣。深心處那抹一直支撐著他意志的堅強頓時松懈下來。他身體一個踉蹌,搖身便倒……。
一條人影急奔而來,抱住了他即將仆倒雪地的身體。
一般暖流湧遍全身,傲冷雪睜開眼,便見到一張滿含關切的臉,來人正是蘇風月。
他望了望,將傲經典雪抱在懷中,澀聲道:“兄弟,你何苦為了我,而不顧生死?”
傲冷雪面蒼白的臉上浮起了一絲笑容:“蘇兄數次為我出生入死,我為蘇兄死一次又算得了什麽?”
四目相投,是說不出的肝膽相照,生死兩昆侖。
天地間一片肅靜,瀟瀟的風雪也陡然間變得柔和,似乎在為這潔白的世界見證什麽……。
這一刻,天地無語。這一刻,將真情鐵血定格。
良久,良久,轎中方傳來幽幽的聲音:“他雖然傷勢很重,但尚無生命之憂。“
“我這裡有顆丹藥,前面不遠處有間風雪廟,你讓他服下丹藥後,去那小廟中避避風雪,休息兩個時辰,他便可以行動自如。”轎簾微卷,一顆小指大小的藥丸緩緩凌空飄出。
蘇風月一伸手接住藥丸,抱起傲冷雪向前狂奔……。
過了片刻,前面不遠處,迷漫的風雪中果然出現了一座孤廟。
遠遠望去,那孤廟低矮破爛,極不顯眼。
幾個起落間,已到近前。蘇風月推門而入,廟不大,有點破舊不堪。
但能在這冰天雪地中找到一處躲避風寒之處,
已經很不錯了。更讓人欣喜的是在廟左邊一個破角落裡,堆積著一大堆枯枝敗葉之類的柴火。 蘇風月當即放下傲冷雪,將轎中神秘女子給的藥丸放入傲冷雪口中。然後又在他身旁生起一個火堆,漸漸地破廟內變得溫暖起來。昏睡中傲冷雪蒼白的臉上漸漸也有了一絲血色。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手足動了動,睜開雙眼醒來。
他隻覺得四周溫暖如春,熊熊的火光旁,蘇風月正注視著他,隱憂的神情下,關切深深。
見他醒來,隱憂頓消,蘇風月的臉上泛起了笑容:“你終於醒來啦“。
傲冷雪一翻身站了起來,應聲道:“多謝蘇兄救護。”他聲音清朗,中氣充沛,臉上紅潤,與先前的身負重傷已判兩人。
蘇風月面色微動:“傲兄弟現在感覺如何?”
傲冷雪在屋中來回走了數次,朗聲道:“小弟已恢復如常,未曾感到半點不適。”
語氣中透出無限欣喜。蘇風月微微領首道:“如此說來,那神秘的轎中人確實所言不假。”
傲冷雪好奇道:“那轎中的女子到底是什麽人?蘇兄可知道他們的來歷?”
蘇風月沉思良久,搖搖頭道:“從她那驚絕世間的武學看來,只怕乃是天外奇人,現今武林中,似乎找不出有關他們的足跡,所以我也一時不敢定論。”
天下江湖中,能讓天涯浪子不知道的事可謂很少很少,能讓他看不出來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雖然極少,但他還是遇到了,那穩如山嶽的轎夫,那黛綠色的軟轎,那甜美清脆的轎中人,那超凡絕俗的武功,一切神秘莫測而又匪夷所思……。
無數念頭從腦海中閃過,過了半晌,傲冷雪不解道 : “那轎中的女子,聽聲音也不過二十來歲,而那四個轎夫年紀都不下五旬左右,個個氣度不凡,他們不但抬著她,而且對她似乎極為恭謹,不能不說讓人感動奇怪。”
蘇風月接口道:“不錯,奇怪的是那四個轎夫都身負極為稀奇的武學,卻甘願為奴為仆。”
傲冷雪心中一動:“如此說來那轎中神秘的女子身份極為尊貴,且是大有來頭之人?”
蘇風月點點頭,沉聲緩緩道:“我雖然看不出她的來歷,但卻可以看出兩個問題。”
傲冷雪脫口道:“什麽問題?”
蘇風月沉呤道:“一、從她的行事風格上來看,她不像壞人,二、他們極少行走江湖,所使用的武學在武林中極為罕見,只怕與傳言中的武林奇人有些關聯。”
“傳說中的武林奇人?
“他們是指哪些人?”傲冷雪脫口而出, 目光盡是灼灼的好奇之色。
蘇風月突然抬起頭,望著門外的風雪深處,徐徐道:天宮出,曇花現,閻王開笑臉……。
他一字一句間,似乎在搜腸刮肚,奈何江海茫茫,奇人輩出,沉鉤珠際,難尋難覓。
他終不免搖搖頭,一聲無奈歎息……。
沉默良久後,傲冷雪心中似有所觸動,也歎息道:“若不是蘇兄來得及時,我已被那大和尚帶去少林寺,後果就難料了,說不定我再也見不到蘇兄了。”
蘇風月目光閃了一閃,回過神來,笑了笑:“人生無常,一切皆有定數,愚兄若不是有人相助,只怕也見不著傲兄弟了。”
他淡淡的笑容中明顯透出一絲滄桑,更有令人難喻的意味深長。
傲冷雪目光一亮:“蘇兄所指的可是那位救你的姑娘?”
蘇風月聞言大感意外,面色微微一怔:“你怎知道?”
傲冷雪便把前幾天與他在嶽陽城外的山洞中不期而遇,卻又未能相見的事情說了出來。
蘇風月聽得又驚又氣,又是後悔,“那天我明明知道裡面有人,卻沒有想到是你,否則那對狗男女……。”
人生每一次的相遇和錯過都毫不經意,卻又行歸必然,是對是錯?冥冥中早已定論。
屋內溫暖寧靜,知己情長。屋外天色早已昏黑,一切又淹沒在茫茫的飛雪中。入夜的寒風怒吼狂嘶更顯淒厲。似乎在為人世間有太多的痛苦,太多的淒傷,太多的血淚而叫屈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