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四條街和東大街拐角處的店鋪,還亮著燈。大白一草亭的招牌比較舊了,手寫的字體也開始變得模糊。
“我回來啦!”小聽跑進店鋪。
“小聽回來了。”櫃台後面的人聲音蒼老。
“爺爺,我來幫忙吧。”小聽放下書包,鑽進櫃台,“這麽晚了還有客人在嗎?”
清瘦的老人從食亭裡出來,手裡托著一個竹木盤。灰色的斜襟大褂和青黑色的圍裙,都非常的整潔乾淨。他胸前的名徽是黑色的。
姓名:安石一亭。
性別:男。
年齡:62歲。
身高:180。
種族:冕塔。
職業:隱藏的二十七劍目/黑暗騎士。
身世:茶食店老板。
外貌:白發黑瞳。
“今天是有些特別啊,這麽晚了還有一位客人要求品嘗小時候的梅醬。”安石把梅醬放到櫃台上。
“是小時候的梅醬哦,”小聽的眼睛睜得圓圓的,“那是一位以前常來的客人了。小聽給他送過去吧。”
“好的,就辛苦小聽了。”安石點點頭。
小聽端起竹木盤,往鋪子裡面走。一草亭的櫃台和食亭在外面,客人坐下品嘗的區域在裡面。每一桌都用細白的竹草簾隔開。
“您的梅醬來了哦。”小聽挨著一桌一桌的走過去。
一直走到最後一桌。小聽這才看到客人在最後的角落裡。
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少年趴在桌上睡覺。黛紫色的發絲遮住了他的眉毛和眼睛。他的手臂修長,襯衫的袖口明顯短了一截。
小聽輕手輕腳走過去,很小聲地說,“您的梅醬來了哦。”
少年全身放松地趴著,他睡得很香。真是毫無壓力的人哪,小聽都可以聽到他打呼嚕的聲音了。
“這樣也可以睡著哦。”小聽小心地把梅醬放到桌上。
“我的梅醬!”少年突然一拍桌子,瞬間坐的筆直端正。
“啊!”小聽嚇了一跳。
“哈,我的梅醬!”少年的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亮,漂亮的牙齒又白又亮。
“啊,真是一位清秀的——學長吧……”小聽注意到少年襯衫上的名徽是紫色的。
姓名:容君未若。
性別:男。
年齡:16歲。
身高:189。
種族:禦九賦。
職業:十年級學生。
身世:王的後裔。
外貌:紫發紫瞳。
“啊……真的是小時候的味道啊!”少年把鼻子湊到梅醬碟子邊上,眼睛都不會動了。
“梅醬是用來吃的哦。”小聽捂著嘴笑。
“如果能再來一塊大白糯米糕,那就是最滿足的人生了!”少年舉起筷子。
小聽笑眯了眼,“學長品嘗過一草亭的大白糯米糕哦?那是好久以前的食譜了。”
“哈,是的。”少年撓撓頭,“我好久好久沒有來過。剛才安石先生說已經沒有這個食物了。”
“是的哦。大白糯米糕需要使用水明的大白米粉才可以製作,水明現在不再是龍輿的土地,我們買不到水明的大白米粉了……”小聽遺憾的解釋。
“水明哦,”少年嘗了一口梅醬,心滿意足地和小聽聊天,
“記得水明是龍輿最盛產糧食的土地。我們小時候不是吃水明的大米嗎?” “是的呢。”小聽點頭,“可是後來就不是了。聽店裡的客人說,是劃給斐冷翠了呢。”
“我們的土地為什麽要劃給斐冷翠?”少年細細地回味著梅醬的甘甜。
“因為龍輿打敗了。敗給了沙漠的九成宮大帝。我們的水明作為賠償的一部分,從那以後就不再屬於我們了。一草亭也就再也做不出大白糯米糕了。”
“小聽——快來幫忙吧。”安石在櫃台那邊喊。
“啊!這就來了!”小聽趕緊答應著過去。
“小聽在那裡站了那麽久啊。”安石把幾壇醃製好的梅醬和凍羹搬到外面。
“我在和那位學長聊天。”小聽把袖子卷起來幫忙,“學長想念大白糯米糕了。啊,真的好懷念以前,暖暖的大白糯米糕呢。”
“是啊,我們的大白一草亭沒有了大白糯米糕,還能叫大白一草亭嗎。”安石用心地擦拭著壇子,“我們的客人越來越少了。”
“爺爺,還是會有那些懷念以前味道的客人來光顧的。看來大白一草亭都是他們的回憶呢。”小聽安慰爺爺。
“回憶並不能改變我們的狀況。越來越少的客人,學來越少的收入,一草亭可能得另外考慮出路了。”安石把壇子擦得乾乾淨淨,這才停下來。
“另外的出路……”小聽擔心地看著爺爺。
“像一草亭這樣的茶食店越來越少了,可還是想要來光顧呢。”少年從裡面走出來。
“一草亭支撐不下去了。整個城裡,和我們家同時代的店都關門了。小聽還要上學,如果還是現在的一草亭,我們的開支就要承擔不起了。”安石仔細地調製著黏稠的面糊。
“可是爺爺,爸爸媽媽不是每個月都會有錢寄回來嗎……”小聽趴在櫃台邊上,“上個月的信還說元關的生意很好,讓我們不用擔心年關的事。”
“沒有聽說嗎,九劍目軍團在星土全軍覆沒。潭關失守了,再過來就是元關。”安石沒有再說下去,但他的意思,誰都明白。
“那爸爸媽媽怎麽辦?”小聽愣了一下,突然哭起來,“我要爸爸媽媽!”
安石放下手裡的活兒,趕緊把小聽抱在懷裡,向少年道歉,“客人還沒有離開,我們失禮了。”
“哦,不。”少年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打擾得太久了。”
“對不住了。”安石恭敬地道歉。
“告辭了。”少年向安石還了一個禮,在櫃台上放下錢,走出大白一草亭的大門。
“我要爸爸媽媽……”小聽小聲的哭著。
“小聽的爸爸媽媽一定會平安回來的。觀界那麽能乾,他知道應該怎麽辦,也許他們已經在往回走了。”安石安慰小聽。
“如果水明還是我們自己的,爺爺就不用擔心一草亭。爸爸媽媽也就不用離開龍輿出去找事做。安石家的一草亭以前多熱鬧啊……”小聽想到以前,眼淚又掉下來了。
“是啊,以前的一草亭真是熱鬧啊。”安石用大手替小聽擦乾眼淚,“小聽還記得鹽倉大叔在一草亭最喜歡唱的那首歌嗎,真是激動人心吧。”
“鹽倉大叔哦!他的歌每唱一次,歌詞和旋律都會變啊,都喜歡他的鹽倉之歌呢,”小聽立即破涕為笑,拍著手唱,“啊哈哈,鹽倉的大叔,最勇敢的莫阿蘇!啊哈哈,鹽倉的大叔,最愛吃梅醬的莫阿蘇!啊哈哈,鹽倉的老鼠,最善良的精靈鼠,跟著鹽倉的大叔,勇敢地成為守衛龍輿的徒卒!啊哈哈!”
安石滿面笑容地看著小聽,跟著她的歌聲打起拍子,“真是懷念哪。”
“哎呀,真是動聽的歌謠啊!”兩個冒著風雪的客人推門進來,不停地跺著鞋底。
“有客人來了。”安石和小聽有些意外。
“這麽冷的天氣,看到只有您的一草亭還在營業,所以就進來了。”穿著厚厚冬衣的胖客人說,“我們想要點兩碗面,可以嗎?”
“對不起,客人。大白一草亭只有梅醬供應,沒有面。”安石抱歉的回答。
“啊?只有一種食物的茶食店哦?”胖客人很驚訝,“其他什麽也沒有的嗎?”
“真的對不起了。我們只有梅醬。”小聽也抱歉極了。
“哦,這樣啊……”胖客人很失望,“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對不起了。實在對不起了。”小聽小心地把客人送出門。
兩個客人裹緊了衣服回到大雪紛飛的大街上,他們走出一段路,才開始交談。
“只出售一種食物的茶食店,真是沒有聽說過呢。”瘦客人抱怨。
“是啊。現在怎麽還有這樣的店。也許是太晚了,準備的食物都賣完了。”胖客人脾氣好一些
“那也不應該說我們只有一種食物,而應該說我們準備的食物都出售完了。”瘦客人耿耿於懷。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太冷了。生意一定不那麽好,食物準備得少一些,也很正常。大園是不是餓壞了?”胖客人想笑,但是天太冷了,哈字到了嘴邊就凍住了。
“昌本的心寬,我是不相信的。”大園揉了揉鼻子,“那家店叫什麽名字,下次經過,我要驗證一下那個老板是不是騙我們。”
胖昌本不再反駁他,繼續往前走。大園一邊說著,一邊回頭看。
“聽說九劍目全軍覆沒了,如果談判談不攏,我們就得逃難了。還下次——大園?”昌本一轉頭,發現大園沒跟上。
大園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來的那條路,在風雪裡一動不動。
“你看什麽?”昌本很不情願地折回去。
“你,你看那,那裡——”大園用下巴指著一個方向。
“西四條——”昌本的下巴一下子僵住。
西四條街, 不過是一條崎嶇的小路。路的兩旁是廢棄的荒地,除了半人高的雜草,就是晃來晃去的野狗。一個大大的白燈籠,挑在一根高高的竹杆上,白晃晃的,在風雪裡飄搖。照出燈下一無所有,空空蕩蕩。
安石在壇子外面貼好紅色的封條,封條上寫著春祀春獻的毛筆字。
“為什麽會有那樣的客人進來哦。”小聽把大白一草亭的店門從裡面關好。
“他們那樣的人是不會進入異次壁的世界的。”安石發現了櫃台上的錢幣,“這是誰拿來的,小聽知道嗎?”
“就是剛才那位點了梅醬的學長啊,我看到他把錢放在櫃台上的。”小聽湊過去看。
“小聽看到他的名徽了吧?”安石把錢幣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幾遍。
“看到了,他是容君未若,看到他的校服就知道是小聽的學長啦。”小聽笑著說。
“是容君未若哦。”安石的眼睛裡閃耀出驚訝的光采。
“未若學長是小聽見過的最清秀最可愛的學長啊。”小聽把手握緊了放在下巴上。
“是這樣啊。”安石輕撫小聽的頭,“看來大白一草亭,可以多做一些梅醬,凍羹,還有那些好多年都沒有做過的食物了。”
“啊,爺爺你又想要做食物了嗎?”小聽驚喜地抱住安石。
“我安石一亭的手藝還是很不錯的呢!”安石開懷大笑。
“是因為小聽的學長嗎?”小聽好奇的問。
“能為容君的後裔做梅醬,是安石一生的夙願。”安石緊握著少年給的錢幣,目光深邃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