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盤坐在木榻上,聽到弟子傳報九歌回來了的消息,眼底閃過一絲疼惜,歎了口氣,目光投向木窗外的夜色,雨,仍然淅淅瀝瀝的下著。
無憂真君下榻,開了門走出去,背著手漫步在走廊上,周圍一片寂靜,隔著院子能看到對面房間被燭光照亮,光亮從微開的窗簷間偷偷瀉出。初冬的夜裡,那橘黃的燭光很暖人心,黑夜的寧靜中,僅有雨水的滴落聲,與廊下地面積水間冒出的水泡破裂聲,一陣微風拂過,夾雜著寒意。老道踱步至書堂前,推門進去,坐在檀木椅上等待著。
......
慕九歌又一次進了書堂,渾身上下還被一層憂傷籠罩著。自知連續三次因錯來這裡面,頭重重垂下,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從進門以來已有片刻的功夫,她能感覺到師父一直凝視著她,未敢抬頭對視師父。
真君磕下眼瞼,慢悠悠道:“曉霜,雨還未停,待在堂外濕氣重易著涼,你們先回去罷。”躲在門外偷聽的兩人驀然僵住,被發現了.......探出身子向真君行禮,訕訕道:“是,師父。”隨後兩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九歌閉了閉眼,兩師姐都走了,唯留自己在這裡被師父的氣場怔得不敢動一下身。
老道見小妮子聳拉著腦袋,一副坐等挨訓的模樣,不免有些喜感。凝視著九歌,緩緩說道:“徒兒,你想去山外的塵世經歷一番嗎?”
什麽?
師父的話出乎自己的意料,不是...不是應該責備自己才對嗎?滿心疑慮,本來都做好甘心受罰的準備...九歌徹底懵在了原地。
雨停了,兩個身影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曉霜鬱悶地擺弄著石桌上的瓷具,將壺中的藥茶倒入瓷杯,又在幾個瓷杯中反反覆複地傾倒,最後重新注入瓷壺。
坐在對面的師姐看出了她的煩躁,心疼那藥茶在傾倒過程中不斷灑出,那草藥原料極為珍貴,滋補作用僅次於觀中的普通丹藥,師妹也太舍得了,九歌丫頭隻是感冒而已,用這麽好的藥材太過浪費。
咽了口口水,想個法子引開曉霜的注意力:“師父是很有修為的高人,早修得平和的心性,再生氣.......也不會重罰九歌師妹的。”
“這我知道。”
“但你現在的心情都寫在臉上啦。”
“我隻怕九歌連著幾次犯事,她又年幼,不像我們能較好控制心性,若不小心犯了脾氣,師父動了孺子不可教的念頭.....”
“逐出...師門?”話剛出口,那師姐立馬捂住自己的嘴。
四字擊中曉霜的內心,眸子暗了幾度,緊緊鎖眉,兩人都不再吭聲;四周的房間都熄了燈,寂靜的黑夜,靜得讓人發慌。
不知過了多久,開門的“吱嘎”聲傳來,曉霜猛地回頭。書堂的門開了條縫,一隻腳踏了出來,那人走出來,堂內的燭光晃在她的臉上,晶亮的眼睛反射著燭光的光亮,宛如有兩團火焰在她眼中燃燒。
九歌反手關上門,光照被隔絕,她整個人沉浸在黑暗中,兩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曉霜站起來朝她走去,正欲開口,卻被她截住。
“曉霜師姐。”九歌的語氣淡然又含著琢磨不透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