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無名道觀的另一邊......
蘇子恆剛清掃完斷欲殿前石階上的枯枝敗葉,用袖子拭了拭額頭上的汗,將掃帚靠在台階邊白石雕花的闌乾上,又弓下身,坐在石階上眺望殿外遠山;斷欲殿坐落在凌山的崖邊,能看到遠處極佳的景致。
遠方傳來幾聲鶴唳,幾隻白鶴撲騰著雙翼飛來,穿過連綿起伏的山峰;蘇子恆目光跟隨而去,不禁羨慕起它們不受束縛能在空中自由翱翔。
奇石兀立,遠方群山連綿,山峰蒼翠峭拔,雲霧繚繞,襯得斷欲殿飄然出塵,真如仙人所居之地,像是遠離了俗世的干擾。
一陣風吹過,帶著些許寒意,是臨近初冬的味道;斷欲殿上方的千年古樹被風帶落一大片枯黃的葉子,階上再次被覆上厚厚一層落葉。蘇子恆輕歎了口氣,拿下一片掉落到自己肩上的枯葉,無聊地旋轉葉柄。
一種憋屈的愁緒堵在心口,抬眼望望眼前的蕭瑟,心中的憂愁被逐漸擴大,像一潭本就烏糟糟的水塘泛起陣陣漣漪。
想來這已是深秋了,入凌派快一年,卻沒學得來一丁點本事,當初與一批同齡入派,過了考驗既未順利進入正殿;其他人直接作為正式弟子到正殿進行修煉,向導師學習入門法術,而管理的師父竟將自己單獨挑出,安排去給各殿內外打雜。每當把一天的繁瑣事務完成,晚上就隻能趴在床榻上,累得腰酸背痛;而且早中晚都搶不到熱乎的飯菜,雜活過多又太重,正門弟子用完膳後,自己才姍姍來遲。
蘇子恆被這生活中的瑣事擾得心煩,竭力將鬱悶壓製下去,靜下心欣賞遠處的仙景。斷欲殿是距凌派中心三殿最遠的一座殿閣,自然是清幽僻靜,此殿本為凌掌門所居,蘇子恆從一些師兄的談話中得知他老人家去歲就去了昆侖山閉關靜修,想突破現在停滯不前的功力;如此一來,斷欲殿這兒除了自己一人每天定時前來打掃,就再無人光顧。蘇子恆也覺得此地清靜,不像當自己到別的殿打雜時,便會引來一番同齡人的嘲笑,想想那尷尬的場面,也寧願到這廖無人煙的的地方坐坐,少招點恥笑。
煩人的愁緒又冒了個頭出來,將蘇子恆的思緒牽回一年前...自己曾為了進凌派,義父想盡辦法買通關系,輾轉周折好不容易有了入派的資格,不料現在混得如此頹廢,臨行前對義父的保證和豪言壯語,縣上熟人親鄰那一雙雙充滿羨慕和期待的眼睛,街坊友人的眼紅...臥在凌山上的凌派是什麽?江湖上數一數二的派別,每年選拔弟子有多少人擠破頭爭搶入門名額。
嘖,自己呢?縣上的親友還期盼著他們那地兒能出個絕世大俠或高人什麽的...瞧瞧如今這幅境地,真是諷刺至極。
蘇子恆內心亂糟糟的一團,心情低落下去,左手撐著腦袋。
為何自己不受導師待見?這還真想不通啊...或許自身看上去是有點木訥,但也不必吝嗇到連個機會也不給予?前段時間派內舉行初級弟子的劍術比賽,自己同義父學過幾招,踴躍著去參加,結果直接被負責的師兄打發開了;還有幾次小型的格鬥,師兄們也統統將他拒之千裡...呵,要不就這樣下去算了,碌碌無為,破罐子破摔,走出去再差,也畢竟穿著凌的服飾,是派裡的人。
“這難不成是要放棄了?”蘇子恆驚覺,心中的落寞不斷擴大,那感覺像是親手給自己挖了個無底坑往下跳一般。“也許他們隻是暫時不待見我,怎就開始自暴自棄起來?該彌補些不足,繼續做好本分,找個能成為正式弟子的機會才是...”他試著挽回原有的信心,起身拿起掃帚掃開石階上的落葉,“沙沙”聲又響起來。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