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就是這裡了。”秋影回頭，伸出手拉了九歌一把。藥堂門前石板砌成的台階連著九級延伸而上，每一級都高得快過膝蓋，像是在諷刺那些高官貴婦，有心為難他們。九歌吃力地邁開小短腿，每上一階都要秋影拉一把才上的去。

　　前幾日耽誤了時間，今天一早秋影終於提上了藥籃準備乾正事，走在路上，街邊小攤散發的誘惑力已經消減大半，沒花多少時間就趕到了藥堂前。

　　“我不確定師父是不是為了捉弄那些土豪，經濟貧困的百姓不用來藥堂治病，可以直接去千璃府的，”秋影喘了幾口氣，將九歌拉上最後一階:“但要是府中弟子來取專賣給富人的奢侈藥材，不得不跟著走這麽高的台階，因為大部分都存在這裡售賣......呼，累死我了。”

　　九歌躬著身子撐著膝蓋休息，下意識地抬頭，看到藥堂牌匾上用石青塗染的三個大字——“妙春堂”。

　　妙手回春之意?還沒想明白，秋影便拉著自己跨過藥堂門坎。

　　妙春堂裡除了穿著單色衣衫的弟子，其余都是些達官富貴，從衣著和趾高氣揚的神態就能看出來，先不管其是善是惡，自身的優越氣場就讓九歌忍不住小心翼翼起來;秋影從走進藥堂開始直接無視那些身份顯赫的人，開藥方子與抓藥的弟子們顯然看慣了這些，動作從容，神色淡然。

　　其中站在藥櫃旁邊的一位姑娘一身粉嫩衣衫，衣料的光澤一眼便能看出優劣，腰上系滿了色澤溫潤的玉石，套在肩上粉紗薄若蟬翼，她用手撥弄著發髻上的金簪，表情極不耐煩，該是等了些時候。

　　穿過藥堂內門，一名弟子等候在旁，點頭示意，朝著通往二層的樓梯做了個請的動作。

　　九歌剛踏上兩階，內門的另一頭便傳來女聲:“給本小姐磨細點，這裡可是放夠了金塊，別磨得像砂礫一樣，搓在臉上破了皮你可擔負不起......”

　　是剛才那通體粉嫩的女子，聽到她說話的語氣，九歌頓了一下，這又有什麽奇怪的呢?回過神來扶著樓杆，跟了上去。

　　“紫閣靈芝、通仙草、野鹿茸、冬蟲夏草、龍骨、冰山雪蓮、烏靈參、水芝丹、西秦艽、藏紅花，這些早就備好，就等師妹來取。”

　　九歌一驚，拽住秋影袖角。聲音是從上面發出來的?抬頭望去，只見一個頭纏白布的人滿臉堆笑，同樣望向她們。他身後是佔滿了整個牆面的藥櫃，數不清的袖珍木盒整齊排列布滿了藥櫃，而那人坐在倚靠著藥櫃的高木梯上。這人可真是怪異。腦袋上的布條一層層纏上去，看起來頭重腳輕，他還晃蕩著雙腿，絲毫不在意自己會不會因重心不穩跌下。

　　“秋影，這小丫頭是新入府的?”那人目光移向九歌，仔細打量。

　　秋影撇了撇嘴:“知道還問，藥材既然準備好了就給我。”話音剛落，一個包裹就被飛擲過來，眼看就要砸到九歌。“叭”一個人影閃過接住，是帶秋影她們上樓的小哥。

　　“唐、離！”秋影又氣又惱:“才撞破了頭還這麽不安分。”又轉頭朝向一旁的小哥:“唐竭！你就這樣放任你弟弟?”

　　小哥把包裹遞給秋影，裝作無可奈何的樣子聳了聳肩，沉默著飄走。聽了秋影的話，叫唐離的弟子搓搓鼻頭，不以為意，興致勃勃地捧著下巴繼續打量九歌:“小丫頭片子，有十一二歲了吧?”

　　不同於普通家的小孩兒被陌生人看著便羞赫不已躲在別人身後，九歌眨巴眨巴眼，注視著對方認真回答道:“我叫慕九歌，不叫丫頭片子，才十歲呐。”實際上小妮子的關注點在於唐離頭上纏的東西，她在猜測他是否揭開白布後腦袋還是這麽大。

　　唐離學著她眨巴眼睛，裝出一副童叟無欺的天真模樣，憋了頃刻沒有忍住，笑得前仰後合緩不過氣，重心一偏，從高梯上滾落下來。

　　“咚！”

　　樓下女子的尖叫與怒斥聲頓時穿過了隔層板，秋影嫌棄地看向他，牽住要去扶起唐離的九歌。唐竭背過身去，冷不丁補了一句:“樂極生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