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九歌對貧富毫無概念,她從小生活在小山村裡,村中每年收成較多的村民自然會將糧食給予給食物缺乏的人,家家戶戶的儲蓄相差不大,沒有貧富之分,村裡更無哪家把糧食塞滿谷倉,翹著二郎腿四處炫耀的人,即便是德高望重且年邁的村長。老爺子一天到晚樂呵呵地滿村子走訪幫忙,到了山上采了野果,回村便分發開,或是聚集全村村民共同慶祝豐收;不管遇到什麽大眾之事,他一定是站在眾人前領頭的,不會給人任何不舒服的優越感。
而山外的世界,不一樣。
“當初得了鼠疫逃來城裡的人已經回不去了,留在蜀都為了果腹只能做苦力,要麽就風餐露宿在街上當乞丐。”秋影歎息一聲,輕輕挽住九歌:“給你說了這些陰暗面...對不起,但即使不說,這些醜惡仍然存在啊...”
“不會...”九歌勉強一笑。
秋影余光察覺到九歌的神情,心中暗暗自責,師父說小九剛到這真正人事複雜的凡間,要的是讓她看到繁華背後的真實...而看到的這些,根本不算什麽吧,想到跟師父外出雲遊之時,所見到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慘景,小九永遠不會想象得到,甚至不會相信。
接下來的幾天,在蜀都的街道上,小妮子仍會看到很多所謂奇奇怪怪的人。九歌目光尋著一些與父親慕棲君身上有同樣書卷氣息的人,那些人穿著並沒有書生的樸素,帶著與衣料相配的冠帽,背脊挺得筆直,導致後身臀部像是故意翹起;他們昂著頭用鄙夷的眼光掃射路邊的小攤,使九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山村外山上的猴子,搶了上山村民的包裹時,得了勢挑釁時便做出如此舉動。那些人人手一把提了字的絹布折扇,在這寒意尚未散盡的初春裡裝模作樣地搖晃,左右兩邊的平民見了他們都偏著頭繞道走。九歌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朝秋影身邊靠了靠。那些人沒有和父親相同的謙遜溫和之氣。
思想飄遠之際,那些為了掩飾醜陋披著華麗服飾的公子哥在九哥的注視下結伴在一棟繁華層樓前停下,門口駐守的下人見了他們,頓時變得卑躬屈膝,畏手畏腳。公子哥們居高臨下地斜瞥一眼,後背又傲然挺了幾分,四下張望一番,做賊似的快速鑽進了燈紅酒綠,充滿輕歌曼舞與女色的建築之中。
“師姐,那是什麽?”九歌伸手指過去。
秋影回頭看了眼,急忙摟著九歌打了個轉:“別看別看,那裡是...是那種人娛樂,尤其是人品有問題的人去的地方。”
“什麽?”
“小小九...九啊,你以後記住少接近那種花哨的酒樓啊。”秋影汗顏。
“裡面有什麽?”九歌眨巴了下眼睛。
“裡面有不好的東西,進去就出不來了...呃,還有會迷惑人心的妖精!對,妖精;總之別靠近那裡就好。”秋影推搡著她往反方向走。
這幾天在蜀都街道上閑逛,秋影即便竭力解釋對於九歌來說怪異的東西,但這裡的一切同山裡和道觀相比,出入還是太大。短時間內九歌被迫接觸並發現了無數形形色色的人,無形的大手翻倒她淳樸的觀念。
街道盡頭僅剩黃昏的余暉,昏黃的日光蓋在蜀都城內的樓閣上,無聲訴說著街道角落的黑暗,徒增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