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的山峰屹立在黎明中,插入遼闊的天空,雄偉壯觀。天幕下的絨布冰川玻璃樣透明,從身後往山下看去宛如匍匐著一個個冰雪的巨人。而在眾山之上,那最高的一座山峰仿佛深入雲霧裡,上面有著積年的風暴,被一個巨大的颶風包裹著,從來沒有人能夠靠近那裡。
眾人的目的地當然不是在颶風峰頂。這幾年每年都會有一段時間,貝卡爾都會在最高那座山峰接近山腳處的一個洞穴那嚎叫,那就是它下山襲擊的征兆。
沒人知道貝卡爾是從哪兒來的,有人說那個洞穴就是它的巢穴,也有膽子比較大的鎮民在貝卡爾消失的時間中進入洞穴中查看,隻是那洞穴一直向深處蔓延,卻是不知最終到了什麽地方。
由於擔心梅林這出什麽變故,以及對於貝卡爾的擔憂,眾人昨晚隻休息了幾個小時便早早地出發了。經過整晚的跋涉,此刻眾人已經來到了一處挺拔的山脊上,兩旁是零零散散枯枝翹立的雪山樹木,東一個西一個地插在被凍得極其硬實的厚土中。雖然這處位置並不高,沒有多少積雪,但寒風與惡劣的環境仍然讓人煩躁不安。
此刻,梅林背著箭囊腰間挎著刀鞘,卻是走在隊伍的正中間,一個獵人正同他說著什麽。
“我說梅林,你背著這麽些玩意還真打算去和貝卡爾拚命啊?”一個獵人拍著梅林的肩膀問道,他叫卡洛卡。
“是的。”
“噗嗤――”卡洛卡一下笑了出來,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在旁邊說:“就憑這些玩意,隻怕被貝卡爾爪子隨意拍過來人就化為碎片了吧!不過你昨晚的發言倒還是挺慷慨激烈的。”卡洛卡聳聳肩。
在場的眾人當然知道梅林其實就是去送死的,沒人真會把他昨晚說的那些話當真,大部分時候貝卡爾襲擊鎮子並不像是為了飽腹,它隻要品嘗過一次人的鮮血,就會從暴躁中迅速安靜下來並且缺少攻擊欲望,眾人隻要在另一座山峰山遠遠聽到貝卡爾發出代表愉悅的兩聲特殊嘶吼,就知道鎮子安全了。
梅林懶得理他,雖然他知道自己會死,但並不代表他願意毫無作為的死去。
“對了,你這把刀好像不錯。”卡洛卡說道:“以後可能你也用不上了,能給我嗎?”卡洛卡其實一直就在注意梅林的刀,雖然刀收在刀鞘裡,但隱約露出的一點寒光已經讓他眼饞了。
“等我死後,有本事自己去撿吧。”梅林冷冷地說。
梅林語氣很不好,卡洛卡覺得有些掉面子,便說道:“好吧,我會感謝你的,希望見到貝卡爾時你的腿別軟得站不起來才是。”他走得距離遠了一些。
這時,旁邊一個高大雄壯的身影忽然說:“閉嘴!當他拿起這些武器時,就已經超過了你這樣的軟蛋了。”他是胡夫,是昨晚與凱特對戰的那個獵人。
“哼。”卡洛卡不屑地扭過頭,他其實有些許怵胡夫,對方是個相當厲害的好手。
“有時候我們身不由己,但這並不代表我們的本質,你是好樣的梅林,但規矩就是規矩,可惜了。”胡夫、看著梅林說道,他拍了拍梅林的肩,站在了他旁邊走著。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梅林忽然開口,他其實也有些疲憊,畢竟從昨晚到今天一直在走路,隻休息了幾個沙漏的時間。
“什麽事?”
“我想休息一下,希望能在到達洞穴之前停一會。”
“休息?憑什麽?”卡洛卡在旁邊說,他剛才被胡夫呵斥了一聲,
感覺不痛快,這引來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前面的修伊和凱特。 “到達之前讓我休息會,這是我的請求!”梅林看著走過來的修伊老人大聲說。此刻他全副武裝,卻是同周圍的人的打扮有些不一樣。
“為什麽?你走不動了嗎?”修伊老人問道,旁邊眾人已經在竊竊私語,就要到達目的地了,這個要求在這個時候看來實在有些奇怪。
不知為何,梅林想到了卡洛卡的話忽然不太想解釋,在原地沒說話。
“讓他休息會吧,他可是要替我們所有人去死!”胡夫忽然沉聲說道,聲音回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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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休整完畢的眾人終於到達了洞穴附近,它位於山腳處一整塊巨大岩塊的下方。石壁上滿布著紅棕色的不知名斑點,洞穴前是一處詭異陰森的死地,不同於前面在冰雪中仍然散發著生機的那些樹一般,這裡周圍的樹木已經變成了黑色,滿是一副枯萎凋零的模樣。
老人歎了口氣,也沒有說什麽多余的話,招呼所有人以獵人禱告時的儀式目送著梅林走向遠處。等到梅林的身影消失在這死地中,老人垂下了頭,眾人默然無語,正當所有人要離開時,老人想到了什麽忽然走到胡夫身邊低聲說道:
“先別急著走。”
“嗯?”
“還記得前些年嗎,貝卡爾明明已經吃了一個人,但鎮上仍然發生了災害・・・・・・我想,保險起見我們在遠處守著,萬一出了變故,沒有聽到貝卡爾那兩聲代表愉悅的特殊吼聲・・・・・・・・”
修伊老人盯著胡夫說:“你應當知道我為什麽執意要凱特一起來。”
“好。”胡夫微微一偏頭,看了一眼在遠處似乎毫無所覺與人聊天的凱特,目光有些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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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潮濕,這是梅林來到山腳這死地裡的第一感覺。
縱使是雪山也有陰暗的角落,這裡積雪覆蓋得不多,畸形而又高大的樹木遮住了絕大部分陽光,隻有斑駁稀疏的光線透過樹木的枯葉照射進來,使得林地顯得格外地神秘詭異,四周偶爾有倒塌的巨樹,看裂口是被什麽強行撕開一般,順著這些斷裂的巨樹往幾十碼外看去,梅林深吸一口氣,石壁洞穴就在眼前了。
梅林拔出了自己的刀,緊張地在林地中四處環顧著。他雙手緊握著刀柄滿是汗液,呼吸充斥著暗晦的味道。總算經過剛才的休息,他的精力回復到了一個還不錯的狀態,梅林緩緩走近洞穴,腳下冰冷的硬土發出梆梆的響聲。
“那個怪物在哪?在洞裡面嗎?該怎麽做?!”
腦海中不斷轉著念頭,梅林在警惕中摸索著走到了洞口,朦朦的四周散落著一些不知名的野獸屍骸,裡面不知名的礦石帶來一些微弱的光亮,可以看得出來非常的崎嶇幽深,就在這時,梅林摸了摸冰冷的石壁,忽然停了下來。
面前的石壁上緩緩出現了一個影子,慢慢地變得越來越高大,一種屬於巨大生物的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從身後欺近,梅林似乎嗅到了屬於猛獸特有的鼻息,汗水在額頭上一點點滴落,緊接著耳畔濃烈的唾液吞吐聲響起・・・・・・
他緩緩抬起頭――
危險!
猛地一個側身向旁邊遠遠跳了出去,下一刻堅硬的石壁上被沉重的利爪擊出了深厚的裂紋。伴隨著低沉好似呼嚕般的的喉音響起,梅林驚駭地勉強回過身來――眼前是一個什麽樣的怪物啊!
光張開的巨嘴就有一人高,凸出的雙吻上正噴著腥臭的鼻息,一雙豎瞳嵌在滿是褶皺的皮膚裡,毫無感情地盯著前方,黑色的鱗片像細甲一樣從滿布利齒嘴緣一層層疊著往身後蓋去。僅在頭部處伸出兩個仿佛牛一般前傾的角,背上隱約覆蓋著許許多多的凸起的荊棘般的紋路,旁邊有兩隻――天,他居然還有翅膀。
沒來得及多想,念頭一閃梅林瘋狂地沿著石壁跑了起來。石壁不算太寬,沿著山的底部大概幾十碼長,上面有許多爪印被寒風中掙扎著生存的植被覆蓋滿了。梅林朝著旁邊縮著身子在角落中竄出了十幾碼,就在這時――
嗷嗚――身後傳來可怕的咆哮聲,那龐大的身軀直接將頭部砸過來般撞在石壁上向著梅林啃咬下去。卻因石壁稍微有些傾角壓向地面,梅林處在角落沒咬中,堅硬的頭部不斷將石屑嘩嘩蹭下來,貝卡爾不斷發出呼嗬的巨大喘吸聲。
機會!
強行克制住恐懼,梅林告訴自己必須戰鬥。就在那巨大頭顱再次撲下的瞬間,梅林猛地一個轉身將巨大的獵刀反手一抽,寒光閃過,但貝卡爾嘴巴微張頓時將刀身咬住了,那誇張的對比就仿佛叼著一根細小的牙簽。
“啊啊啊――”梅林咬牙猛地一抽,刀身帶出尖銳的噪音從貝卡爾牙縫中抽了出來,貝卡爾爪子揮了起來,身側襲來一陣腥風,如同巨樹般粗壯的尖銳利爪在石壁上帶出一長串爪痕向梅林掃去。
勉強回身將獵刀擋在身側,梅林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利爪從石壁下方擊飛了出去,跌倒在遠處。
“糟了!沒地方躲!”忍住身體的酸疼,梅林此刻已是身在了硬土空地上,貝卡爾發出一聲嗜血的嚎叫再次撲了過來。身體劃過空中帶著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向著梅林衝壓了過來。
躲開?不・・・・・躲不開了!硬抗?不可能・・・・・沒有遮擋了!會死・・・・・・・一定會死,梅林咬著牙念頭在腦海中千百次地轉過,攻擊它嗎?怎麽攻擊,做不到啊!這樣的怪物,真的有辦法傷到它嗎?
――死就死吧!梅林的眼中閃過決絕的神色。他朝著巨獸貝卡爾猛地衝了過去!在一側的巨爪踩到自己前猛地向旁邊閃開,看也不看那緊接著朝著自己咬來的血色頭顱,刀光順勢在身側劃出一個圓形猛地一揮――
撕拉――
隻是一瞬間的事,梅林幾乎沒有感受到任何阻礙,只看到刀身削入那強壯如同鋼鐵般的身軀,那強大的鱗甲竟然以一種急劇的反差被自己一刀均勻地分成了兩半,猙獰的爪子上綠色的血液噴濺了出來,淋在了地上。
“嗷嗚――”貝卡爾痛得慘嚎了起來,疼痛讓它猛地把頭抽了回去,沒有再咬向梅林,緊接著綠色的血液一滴一滴打在地上隨著它的不斷後退連成了一路。
“來啊,來吃我啊蠢貨!”梅林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發現自己居然能傷害到這可怕的怪物,興奮與死亡的壓力讓他直接喊了起來,他同時被自己手中獵刀的鋒利程度給震驚了。
就在這時,梅林忽然發現自己拿著的獵刀上貝卡爾殘留的血液急劇地沸騰了起來,綠色的血液慢慢變得焦黑,散發出一種陰暗的色彩,梅林沒時間去思考,趁著貝卡爾停頓的瞬間拔出背後的弓箭,手指一晃一根利箭就抽了出來對準貝卡爾眼睛射了出去。
“嗖!”
這一箭正中那巨大的獸頭,無比鋒利的箭深深地貫穿了堅硬的鱗片,僅僅露出來一個尾羽,卻是以毫厘之差在貝卡爾偏頭的瞬間落到了雙吻上。
貝卡爾瘋了,它何時被這樣的爬蟲傷到過?不顧痛苦,巨大的身軀奔跑著帶著震動地面的強大力量衝了過來。梅林已經跑回了石壁下方,心中焦急地盤算下一次一定要射中它的眼睛,沒法限制貝卡爾視野的行動話,這樣下去遲早還是會死的。
頭頂的石壁再次被爪子掃成了碎片,地面上黑影慢慢拉大,梅林抬頭看去,只見那沉重的身軀不知何時竟然飛了起來,骨架似的翼扇動著,雖然不高,但居高臨下地籠罩著自己奔跑的前方。
心中沉了下去,梅林停下來了,他知道自躲不了了。
地面開始起了一些風。
嗷嗷嗷嗷――翅膀猛地扇出劇烈的風,貝卡爾在空中發出張狂的獸吼直接俯衝了下來。
跑啊!梅林知道自己此時躲避已經沒意義了,眼前飛速閃過那個貝卡爾的洞穴,他拔腿就往那衝了過去。貝卡爾的速度太快,這一衝將身後的石塊打得四濺,砸到了梅林身上,梅林隻覺得身後傳來一陣巨力,他摔倒在地上右側身體一陣麻木。
沒有任何思考,梅林的身體直接向旁一翻,爪子將剛才的地面擊成碎塊,貝卡爾猙獰的身軀從正面壓了下來,梅林單手將獵刀舉著氣喘籲籲地對著貝卡爾。貝卡爾咬下來的雙吻猛地停頓了一下――它非常忌憚那把刀。
與一隻猛獸對視是什麽感覺?尤其是一隻比自己大了無數倍,眼睛比頭還大的猛獸!
嗜血的氣息撲面而來,忍住渾身的戰栗,梅林咬著牙,余光掃過洞穴就在身邊。他突然往前一揮刀,貝卡爾頭微微一縮,下一刻梅林轉身朝著旁邊撲倒過去,而在之前的位置,一張隨後撲咬過來的巨嘴咬了個空,發出砰的響聲。
這一瞬間,貝卡爾的眼睛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梅林面前,一隻利箭從洞穴中射了出來,正中那縮成一條細線的瞳孔!
“嗚――嗚――嗚――”嚎叫開始了,這一箭終於重傷了貝卡爾,但也徹底激起了這可怕巨獸的獸性。它不再管些許傷痛,直接追了過來,梅林正在洞穴中依著那微弱的光線奔跑,身後的鼻息仿佛近在咫尺!
它的腳,它的腳怎麽了!思維飛快地轉著,梅林忽然想到剛才看到的那個傷口,那完全不像是先前被自己刀砍過的樣子,那已經是被腐蝕了的,形成了一個半人大的血肉空洞,梅林透過那化為黑色的血液看到了那裡面可怕的獸骨。
這一定是這把刀造成的,這把刀的力量!梅林眼前閃過珍妮的身影,是了,這不是什麽普通的東西,貝卡爾一定很痛苦吧!想到這一切,梅林心中頓時興奮了起來,但他猛地止住了腳步。
眼前沒路了!身後是貝卡爾收斂翅膀在洞中搖搖晃晃奔跑的身影。
“怎麽辦?怎麽辦?”梅林轉身抽出一支箭朝身後的貝卡爾射了出去,由於洞穴有些昏暗,他不知道自己射到了哪,隻聽到背後的猛獸停頓了一下,發出慘嚎。梅林回頭在洞穴的盡頭目光往上一看,出路此刻已經黑黝黝地往頭頂上方不知道蔓延向了何處。
無處可逃了,要死在這裡了嗎?
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心裡問自己。梅林轉過頭,眼前是在遙遠的洞口光亮下照耀著的,已經狠狠張開咬向自己的血盆大口,仿佛能看到那如同藤蔓般糾葛的肌肉,腥臭的味道撲面而來簡直要讓人窒息。
真的要死在這了嗎?
外面的世界
遠方
........
不,這怎麽可以!
一時間也不知道哪來的一股強大本能與靈感,梅林看著近在咫尺的獸吻,眼中閃過決絕的神色,把刀用盡全身力氣向著野獸的喉嚨裡投了進去・・・・・・・
“第七法,黑暗刻痕,詛咒,虛弱,衰老,遲緩,生命牢籠!”就在這一刻,遙遠的小鎮上一個清脆的聲音喊了起來,聲音快速得幾乎連成一個音。珍妮坐在小桌旁的椅子上,雙手在瞬間變幻了數十個動作,腳下的六芒星印記在空中一閃化為一道巨大的法陣,籠罩了整個小屋,
“詛咒印記!”
雙手一托,珍妮最後喊出這幾個字,她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萎靡地倒在了桌上,雙目緊閉卻是昏了過去。
與此同時,洞穴中,那擲出去刀身旋轉得仿佛化為一道旋風,瞬間閃爍出刺目的光芒,一個巨大六芒星陣伴隨著尖銳的爆鳴聲爆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