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宮外天已全黑。
武起潛的故事太過現代化和神話色彩,崇禎帝不是聽的很明白。
但基本上可以確認是有人佔了靜樂南邊的山溝溝,取了個名字叫什麽特區,然後招收流民開荒築城,只是這特區武備精良,糧草充盈,所產之物甚奇,所行之事也非同尋常。
而王承恩更是心驚,暗自猜想,那份書信定與這特區有關,為的就是讓自己幫武起潛盡快面聖,可誰料那兩個愣頭青直接敲了登聞鼓。
崇禎熟讀子詩經集,當世許多大學鴻儒都是他的老師,如張四知,孫承宗,文震孟,自然熟知宋厓山一事,也明白厓山日落所指。
但這甲申國難又指什麽?厓山日落,宋祥興元年,不是甲申年啊,難道指的是另外的事情?上一個甲申年是萬歷十二年,好象沒什麽大事發生啊!
對了,袁宗煥好象是甲申生人,他的出生是國難?也有一定道理,不是他,不會有崇禎二年的破口之恥,可是他已經讓自己給剮了啊,再說,這和厓山日落也不能相提並論啊。。。
啊,相提並論,厓山日落是宋亡,相提並論,莫非。。。
崇禎臉色煞白,轉頭看看王承恩,王承恩此時已汗如雨下,扶著桌子,都快要倒了下去。
崇禎瞪著王承恩,他明白這個老奴一定有事瞞著,而且這事與這張紙還有莫大的關系。
“陛下,老奴,老奴該死,老奴不該瞞著陛下,老奴是怕陛下。。。”
王承恩終於還是倒在地上,支撐著跪起來,雙手發顫的從身上掏出那封信。
“問:明亡之時,崇禎會怎麽辦?
答:君王死社稷!
問:怎麽死?
答:上煤山,有棵彎脖子樹
問:誰伴之?
答:王承恩
問:如何解之
答:速見靜樂武起潛”
一個詭異的漆盒,一張紙,一封信,崇禎也跌落禦凳,一遍一遍的看著上面的文字,臉上肌肉不定抽搐,額頭滴下幾粒冷珠。
“明亡之時,崇禎會怎麽辦?”
“上煤山,有棵彎脖子樹。”
“誰伴之?王承恩!”
一陣陣恐懼拍打過來,籠罩過來,掩殺過來。每個人的內心深處,也許只有自己明白,就象王承恩知道自己一定會陪在君王身邊,崇禎也清楚,如果真有那麽一天,那裡真的是自己的歸處。內心的深遂和歷史的壓痕此時在乾清宮不斷撞擊,吹出一陣陣低沉的風雨聲。
“王承恩,甲申年是何年?”
“回。。。回陛下,崇禎十七年。。。”
不知什麽時候,送蓮子粥的周皇后,在門口聽到了這一聲“崇禎十七年。。。”,成化粉瓷的禦碗,碎在了地上,驚動了崇禎七年大明漆黑的夜空。
崇禎七年正月二十七,晨,天色昏沉,風小,薄霧,在紫禁城後面煤山上,兩個人靜靜的站在一棵老樹下,站了很久很久。
“大伴,你說,真有那麽一天?”
“陛下。。。”
“大伴,說真話,這是咱倆的事不是?”
“陛下,老奴死罪,無論如何,老奴都會陪著陛下。。。”
“你也相信啊!看來朕真是要做這亡國之君了!”
“陛下,國事雖艱難,可離甲申還有10年,若此時有振興之道,或可周旋啊!”
“振興之道!振興之道!大伴,那五輛馬車到了沒?”
“估計此時已進內城,
陛下是否去看一下?” “走。。。去看看。”
駱養性帶著五輛馬車,噢,對,還有朱純臣這個倒霉國公剛來到乾清宮邊上,薄須亂抖非常生氣的武起替和腰乾筆直的史可法也隨著車隊,遠遠的見到剛剛下山回宮的皇帝和大伴走在回廊上,就在殿外的空地上跪迎。
皇帝也看見了他們,就走下四層丹犀來到馬車前,看見朱純臣也跪在下面便很好奇,張口問:“成國公,你為何在此?”
“臣。。。臣犯了死罪,特來向皇上請罪!”朱純臣硬著頭皮回到,沒辦法,他到是答應給駱養性3萬兩買平安,但事情太大,皇上的東西都敢搶,駱養性也不敢放水,隻答應幫他美言幾句。
“死罪?怎麽回事?”崇禎問道。
此時駱養性起身,躬身來到崇禎身邊,悉悉索索把昨天涿州的事說了遍,當然裡面給朱臣純脫罪的話也是少不了的,否則對不起三萬兩的賄賂。
那些勳貴外戚的專橫跋扈,崇禎自然明了,忽然想起剛才那顆彎脖子樹,又聽得撕了寫著自己親啟的封條,頓時臉陰沉了下來。
王承恩機靈,一看不對,現在這事許多關節還沒明了,無論如何不可傳揚開去,不管那山裡是何方顯聖,涉及“皇權之爭”,搞得不好,這大明江山可真的要地動山搖了。何況,還有那駭人的“甲申國難”,這豈是可以傳說的。
“咳,咳”王承恩輕咳幾聲,卻撫著胸口作難受狀,形態非常逼真。
崇禎也反應了過來,心道自己還是急躁,看著地上的朱純臣很是厭惡,便斥道“成國公好大的威風,朕的東西你也敢查?先罰俸一年,自個回家反省去!”
“臣領罪,謝陛下隆恩!”朱純臣大喜,罰俸,自己又不靠這個吃飯,剛送出去就3萬兩,還差你幾個俸祿。
“等等,此事不得申張,否則朕決不寬恕。”
“臣遵旨,臣遵旨!”朱純臣忙不疊的謝恩。
朱純臣走了,走前還看了幾眼那些馬車和史,武兩人,滿腹狐疑。
乾清門內,五輛馬車一字排開,蓋的布幔也已掀下,除了一輛換上了錦衣衛的封條,其它幾車都還貼著王向科的,上面寫有:大明崇禎陛下親啟。有一輛車的廂門兩側,還貼著卡通大頭
娃娃,色彩鮮豔,造型可愛,兩隻大眼就象是盯著皇帝在看,連帶崇禎心裡也樂了起來。這特區東西奇特,確是不假。
崇禎皇帝當然不可能自己去開廂門,這可是皇帝,萬一車子裝著暗器,可不是鬧著玩的,幾名金殿武士替崇禎“親啟”了封條,打開廂門,一應物事,俱放到了崇禎皇帝眼前。
真皮的沙發,後世四萬元一套呢,帶兩隻玻璃茶幾,圍成標準罷式。
武起潛根據王向科的指示,在茶幾上放一個雄偉八達嶺長城泥雕,把一套仿水晶茶具置在大的茶幾中間,桌上再放一盒印花紙巾,那個給皇帝專門準備的宜興紫砂外殼不鏽鋼真空內膽保溫杯端放在長城泥雕邊上。
頓時在寬闊的紫禁城內,一個後世模樣的客廳就呈現出來。
不等崇禎在一邊傻眼,各種淋琅滿目,新奇獨特的禮物搬了上來,大多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站在立式長鏡前面,崇禎帝第一次清淅的看到自己蒼白的臉頰,痩長的身影,半晌沒有離開。
拿起那些奇怪的衣服,崇禎帝選了那件棕色翻毛真皮大衣,在長鏡前一照,舒服,暖和,挺拔,自信。
又換了一件黑色長款羽絨服,如此輕巧卻溫暖柔滑,站在寒風中,竟然沒有一絲冷意。
再看看那些給皇后妃子兒子女兒的禮物,更是驚奇不已,那個毛絨娃娃是如此可愛,要是自己小的時候有這麽一個,那該多好。
還有自己會跑的小車,自己會唱曲的盒子,什麽軍棋,象棋,玻璃做的彈子棋,甚至還有兩輛小的自行車。那些女人們的衣服和布料鈕扣,五彩繽紛,亮麗奪目。
那些麵粉和精鹽,潔白如雪。。。
正在眼晴用不過來的時候,武起潛很不識趣的走過來,跪下後用個盤子托著一把亮晶晶的物事,象是一種鑰匙,奏道“皇上,另有一鐵箱,置有機括,那人說道,請陛下一人觀看,不可示人。”說完,兩個人抬著一沉重鐵箱上來,放在邊上。
想起應昌的密奏中談到的武器,又走到最後一輛車前面,抄了一把細看,過真是非同凡響。又看看專門穿上了甲冑,弓弩馬刀匕首長矛裝備齊整的幾位官兵,眉頭漸漸又開始鎖緊。
雖然如此,今晚的紫禁城注定是不平靜的,很多女人兒童,包括崇禎帝和王承恩,也包括宮裡匠作局的“專家”,都是在震驚中度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