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聞鼓一敲,天上都知道了,地上的那些大佬們不可能不知道。
溫體仁的消息來源也許不完整,但一定是全面的。所謂不完整,是指深度不夠,所謂全面,則是所有能收集的消息,全部已經集中到他的書房。
想法制社會的後世,東莞掃黃都能陷進一個副市級幹部,何況政亂紛紛的明朝,何況大名鼎鼎的溫相。
於是心頭一驚。
武起潛,這個小小的七品縣令突然死而複生,從涿州到戶部再到宮內,拉了一個戶部郎中敲響登聞鼓,還得到了陛見。
據說陛見時所有人都被打發走,隻留下他和史可法,噢,再一個王承恩,在裡面和陛下談了幾個時辰,而且馬上就被派去了山西。
這個武縣令從山西還給皇帝送來了五車禮物,禮物的清單就放在自己的案頭。
據描述,那些東西十分新奇,水晶長鏡竟有六尺余高,案幾也是純晶打製,衣服首飾俱是珍奇,各種吃食玩物更是聞所未聞,甚至還有精良軍械,巧思器械。絕非一偏遠縣令和邊關總兵所能擁有,也絕非中原本來之物。
那麽,這兩人又從何獲得,製作這些物事的又是何人,通過兩人給陛下送禮有何居心?又為何密而不宣?
甚至朱純臣想要查看,幾個小小百竟然不惜向堂堂國公動刀動槍,還殺了一個家將,更出奇的是,朱純臣竟然還忍了。
這麽一串聯,至少第一,事情應發生在山西方向,但比較偏遠,否則山西省不可能不報。第二應該是有什麽人出現在山西,而此人絕非中原人氏,並且武起替見了此人,原因就在武起潛剿匪戰歿又死而複生,還進了京。第三此人既然來找陛下,應與陛下有些牽扯,或者有求於陛下。第四此人能讓應昌不惜與當朝國公死磕,說明實力和身份不俗,能送出如此價值連之物,說明十分有錢,能製造精良武器,可能還有軍隊。第五如此大的事情,皇上至今未召見自己,說明此事關系重大,連陛下都得慎而待之。
鬥爭經驗豐富的溫首輔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等等,山西嗎,此前收到山西來報一支流寇破了永寧,嵐縣,當時也覺奇怪。現如今張獻忠在信陽,李自成退漢南,老回回去了四川,山西應沒有大股流寇啊,怎麽就報破了兩城?
說是說李自成小股精兵,流冦攻城那有小股的,哪次不是用人命填,對,會不會這小股流寇。。。
延著思路剛剛展開,門房來報說翰林院詹事馮欽求見,愣了片刻,小小的四品詹事求見堂堂首輔,這還真讓人奇怪。
按往日的做法,直接打發了,不過今天,溫大人意外的同意了。
“下官拜見閣老大人!”馮飲進門趕忙行禮。
“馮大人免禮,不知馮大人來我府上有何見教?”溫體仁也不叫看茶,直接問道。
“閣老大人想必知道今日登聞鼓之事?”馮欽言道。
“唔,那又如何?”
“大人,這有人敲登聞鼓本與下官無關,只是下官聽聞這敲鼓之人中有位乃靜樂縣的縣令,而這靜樂縣與下官老家永寧隻一山之隔。”
“噢,想起來了,馮大人家人可是流賊破了永寧後,身陷其中?”這個永寧被破流賊所破,溫體仁也是前兩日收到山西報文的,不知這斡林院的馮欽如何得知,噢,是了,定是他家中著人快馬報於他的。
“啊,永寧城被流宼破了?”馮欽大驚。
“噢?馮大人原來不知,
那你這是?”溫體仁好奇問道。 “回閣老話,下官家中確實遭了難,老父被逼死,家嫂遭虜,家中財物被劫一空,田產被分,只有一侄兒逃到大原,下官也欲近日回家奔喪。”馮欽悲憤的答道。
“噢,竟至如此,馮大人節哀順變”。
“謝大人,只是,下官家破並非永寧城破之時,而是月余之前的事。”馮欽抬了下頭,仿佛在提醒溫體仁。
“月余之前?那馮大人可知何人所為?”溫體仁也察覺這中間好象有些奚巧。這永寧城破不足二十日,而馮家變故則已有月余,難道賊先破了馮家,再陷永寧?
“大人,下官得到家兄來報,掠我家者,為一自稱`新越特區`的山賊。此賊巢穴正在那靜樂縣南。適才大人言道永寧遭破,下官認為,此亦那夥賊人所為,而且家兄信中言道,當日在我家堡外,新越賊還大破另一夥流宼2000余眾,下官覺著此賊不同於其他流冦,又聞靜樂縣令進京鳴鼓,故特來向大人稟告。”
“嘶。。。”溫體仁大驚,過真不是一般流寇,不但不是,竟還與流寇為敵,且戰力不俗,一戰即殲2000余眾,再戰齊下兩座堅城,這新越賊著實飆悍。難道說武起潛入山剿匪,反被匪擒,匪欲招安,便遣武氏為使,帶著眾多奇怪的禮物直接進了京,武起潛官太小進不了宮,便找上同鄉史可法。
但為何要敲登聞鼓呢?反賊求招安到是有的,直接走內閣的門路,招安這樣的事也不會押著不辦,何苦敲著登聞鼓非得求見陛下。
就算是那“新越”賊人不知天高地厚,看不上山西衙門甚至內閣,想直達天聽,但史可法不會這麽混啊!就算他混,陛下也不可能召見了後什麽都不說,直接把這倆派去了山西。
對了,這麽說來,那只有一種可能!“這是一夥貴人,一夥讓陛下都驚了的貴人!”
馮欽心滿意足的走了,腳步有點飄。死了個老父,搶走個大嫂這沒什麽,虧了自己有幾份見識,知道那溫體仁肯定為這登聞鼓一事傷神,這一來一去卻讓自己牽上首輔大人的線,實在太劃算了。
送走了下馮欽,溫體仁轉回了書房,拿著那張禮品清單,重又陷入無盡的思索。
既然皇帝陛下都如此重視,那就不能讓皇帝獨佔,無論什麽結果,自己做為首鋪是一定要參與進去的。
否則,等皇上做出了決斷,自己還蒙在鼓裡,那批同僚肯定以為是皇上對我的不信任,或者是以為我與皇上的意見不一致,皇上繞開首輔獨斷朝綱,這都是對自己的嚴重打擊。
現在參與此事的已經有三個人,一個五品郎中,一個七品縣令,還有一個從二品總兵,看上去實力有限,但萬一陛下再拉進一個朝庭重臣,那麽風向馬上會改變,如果那個重臣是自己曾經打壓過的主,事情就更難以把控了。
所以得馬上得到陛下的召見,搞明白事情的原委。
另外,得去信給山西戴君恩那老頭,還有陝西的陳奇榆了解更多情況,順便盯著已經出發的史可法和武起潛,最好讓陳奇榆派個人去和新越賊接觸下,適當提下首輔大人的名頭,為今後打個埋伏。
對了,那個馮欽不是要回家奔喪嗎,就讓他帶幾個人去,實地看看情況。
當天晚上,一個兵部職方司的官員到了朱純臣的府上,行禮完畢,便說道“國公爺,溫閣老讓我問問今天涿州之事。”
“你去回了溫閣老,就說那東西動不得,那送禮之人,要不乾脆按死了,要不就不要去得罪了!”
溫體仁抬頭閉眼:“他們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