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科回到萬松樓,一時氣鬱,就上了五樓,找些資料翻開。
有關的歷史書和帶有歷史信息的資料都讓王向科偷偷掃描進了電腦,原本全部銷毀,電腦上設了密碼,這個時代誰也別想打開。
五樓原來是樣品間,現在全部放著一架一架的書本,邊上本來有一個小的洽談間,讓王向科也改成了休息室。有時,他一個人就在這裡面看資料和休息。
這個洽談室和兩個門,一個朝樣品間開,一個朝外面走廊開,現在只有景慧瑤一個人可以進外面這個門和這個房間,其它地方都是不能進的,都鎖的死死的。
景慧瑤側著坐在邊上白色沙發上看王向科給的《紅樓夢》,裡面一件春秋款韓版白襯衣,外套一件灰色圓領毛絨衫,下面一條高端雪紡印花裙,抱著一條粉色大花毛毯。看得入神入迷。
“你說,李自成這個人怎麽樣?”王向科突然問
“流寇也!”景氏頭也不回。
“那崇禎呢?”
“皇帝也!”依然頭也不回
“那建奴呢”
“蠻夷!”還是不回頭
“我呢?”
“你。。男人也!”頭抬了一下,看了一眼。
“那你呢?”
“我。。。地主婆。。。你的。。。”有些滑胰的回答。
“那外面的人呢?”
“蚊民也!”繼續看書。
“如果你在外面,該當如何?”
景慧瑤抬起頭,盯著王向科,慢慢說“皇帝來,就做順民,李自成來,就當流寇,建奴來,沒錢的當奴隸有權的當漢奸,殿下來。。。”女人一頓,說“就當是做了一場夢。”
“。。。。。不能夢的長久些嗎?”楞了半天王向科才問了一句。
“難道殿下也要做夢?”
“是啊,在我們老家,都做一個夢,叫中國夢”最後,王向科自言自語的說。
陳奎老漢也是是安塞縣人,說是老漢,其實也就50不到,千方百計,帶著三個兒子和一個孫子,一個孫女渡過黃河,以為總會太平一些。
聽說山西富庶,總能找個好些的人家,那怕是賣了自己一家,改了祖宗的性,也總讓兒孫活命下去。
可誰知從渡口到這裡,也是一般的光景,到處是流民和盜賊。其中一個兒子沒辦法,入了一股山賊,換了些口糧回來,頭也不回走了。
到了嵐縣,實在沒辦法,一個兒媳隻好也賣了自己,再換回些糧食,留給苦命的娃繼續向前走。
看著一個個流民倒在路上,自己也不知在哪個山溝裡面丟了性命,可憐兩個孫子孫女,才十歲左右年紀啊,這恨命的世道啊!
武警三連連長趙樂平帶著他的連隊正向前突奔。
昨天晚上快要熄燈的時候,總部突然命令全體集合。
在操場上迎風站立半個小時後,王顯明來了,還有人在正前放放了一塊白布,一個發電機在遠處突突的響起,一個機器射出一束光茫,白布上就有了影像,就如同小時候看的皮影戲一般。只不過裡面是真真切切的人,真真切切的物,還有真真切切的事。
白布上放的,是從各種記錄片中截取的片段,比如《中華文明》、《黃河》、《話說長江》、《大運河》、《美麗中國》、《精彩山西》、《陝西故事》。
開頭就放了中國燦爛的歷史文化,然後是大好河山,特別山陝風光。裡面還有秦腔,山西小調,也不管現在這東西出了沒有,
甚至放了《舌尖上的中國》中的幾個畫面,把所有三連士兵帶到了深厚的家鄉風光當中,每個人身上各處感觀都開始活躍起來。 特別是記錄片中的配音,雖然不是本地話,但也聽個大概,甚是煽情。
突然,畫面轉向灰暗,音樂轉入低沉,黑白的畫面上,滿眼的荒涼,土地龜裂、草木枯逶、村莊凋敝、人民離散。什麽《1942》《大明劫》《偉大的抗戰》中各類沉痛苦難的畫面浮現在屏幕上。
當然那些片段找的都是看太出時代特征的畫面,反正對襟大衫的難民,明朝和民國也差不了多少,光著上身被砍頭的鏡頭,也看不出是什麽年代,什麽地方。
四周一邊寂靜,後面一堆在燃燒的篝火,發出嗶蔢的聲音。一會兒,開始發出零星的抽泣聲。越來越大,轉為嚎啕大哭。
影片中又開始播放後世影視劇中土匪搶女人,官軍殺良民和建奴,韃子衝毀村莊的慘狀。抽泣聲停了,轉而是牙關咬緊的聲音和腳步上下移動的聲音。
王顯明在上面大聲說:“昨天殿下問了我一句話,你們活了,你們爽了,你們可以欺男霸女了,那外面的那些人呢?他們就該死嗎?你們告訴我,他們該不該死?”
所以,天一亮,當得到前出50公裡,到岢嵐州一帶官道上,搶救大量難民的命令,真個三連瘋一樣向前猛撲。搞得王向科帶著親兵隻好遠遠的跟在後面。
一批又一批的難民被救下,士兵把身上所有的乾糧都給了那些垂死的快要枯逶的小孩。把背上的行軍被取下,披在快要凍疆的老人和女人身上,安排人員引導大家向特區靠攏。
那五個士氣也在裡面,他們哭著向前,繼續向前!
陳奎一家被救了,在他唯一的小孫女閉上眼晴後的一刻,他們得到了重生。那一個士兵在安排了活著的人後,抱著慢慢變硬的女孩乾柴一樣的身子,仰天大哭,聲震穹宇。
三天后,陳奎和一批與他一樣的流民,在老車嶺軍營的操場上,面對全體武警戰士和行政人員的面,講述那些不堪回首的事情。
陳奎說:在出來的時候,老家那邊真是慘啊,幾月無雨,顆粒無收,大夥先取樹皮.樹葉而食,有榆樹皮稍微好一些,摻雜著其他樹皮來食用,等到樹皮也已經被吃乾淨了,就只能挖掘山中的白石塊來吃,這種石頭少吃一點就會飽脹,不過數日之後就會腹脹下墜而死。百姓中有不甘心吃石頭而死的,就開始聚眾做強盜,家中稍微有一點積蓄的就會被他們劫掠到一無所有。官府也不能禁止,城西有糞池,每天一定會有一兩個孩子被拋棄其中,有嚎哭的,有喊叫父母的,有吃糞土的。到了第二天清晨,被拋棄的孩子們都死了,可又會有新的孩子被拋棄。更有甚者,小孩子或者孤身行走的人,只要一出城門就沒有蹤影了,而後有人見到城門外有人用人骨頭做柴禾煮人肉為食,才知道以前失蹤的人都被他們吃掉了。可是就算是這些吃人的人,也難以生存下去啊,過不了幾天就會面目紅腫,內熱發作而死。。。
他說:一路上,看到很多被吃得只剩下骨頭的饑民,有的還吃了自己的孩子。如果不是自己還有兩個兒子在一起,有點氣力,也保不住自己孫子孫女啊!
可憐我那兒子媳婦,為了我們活命,一個投了流寇,一個賣了自己,到現在都不知是死是活。還有我那女娃,如果再堅持一刻,就得救了啊,得救了啊。。。。
操場上的土地,被戰士們的眼淚浸濕了。
五個士兵被押了上來,沒有捆綁,沒有掙扎,神色平靜,目光如水。他們將在這裡被行刑。
朝父母的方向磕了一個頭,朝王向科等人磕了一個頭,然後再朝難民方向磕了一個頭。其中一個人大聲說“我們對不住殿下,我們錯了,兄弟們,你們跟著殿下,打出一個太平的世道來啊。。。”
另一個再叫:“我們沒福氣了,先走了,天下太平的時候,給我們敬杯酒啊!”
陳奎隻覺得天暈地轉,撲倒在在地,掙扎著爬向五個士兵的方向,沙啞的大聲叫著“不能啊,不能啊,他們是好人哪!”
在他身後,難民們衝到前面跪在地上,士兵們也在後面原地跪下,連姚家二十幾口人,也都跪到地上拚命向前膝行。
王向科走到五個士兵前面,扶起陳老漢,打住陳老漢的求告。拿起一瓶他擁有的最好的酒,倒了五碗,自己拿著酒瓶子,一口飲盡。向前兩步,向五位士兵敬了一個軍禮。
轉過身,對所有的人大聲喊:
“以前, 我和大家說過,來到這裡,你們就告別了舊的世界,進入了一個新的世界。舊世界是什麽,是天災嗎?是饑餓嗎?是妻離子散,骨肉分離嗎?都不是。
我告訴你們,你們以前的舊世界,就是一個人吃人的世界,是一個人壓迫人的世界,是一個沒有公平,沒有正義,沒有希望的世界。
而新世界有什麽,新世界有公平,有正義,有希望。
有了這些,農民種田才能吃飽,工人做工才有薪水,子女們有書讀,老人們能安享晚年,國家收取稅收為人民謀福利,軍隊保護老百姓,官員為大家服務,這就是新世界。
新世界有軍隊欺負老百姓嗎?沒有!
新世界有士兵強奸人家媳婦嗎?也沒有。
特區的軍隊,只有一條鐵的紀律,就是全心全意思為老百姓服務。哪裡有困難,哪裡有危險,哪裡有不公平,不正義,軍隊就去那裡守護,他們是人民的子弟兵,是百姓的保護神。
正是因為這樣,紀律,是特區軍隊鐵的靈魂,只有鋼鐵般的紀律,才有鋼鐵般的軍隊,才有特區的安寧,大家的安寧。
士兵們,你們外面的世界很亂,你的肩上的責任很重。還有許許多多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的舊世界,等待著你們去拯救,去守護。
請你們記住今天,讓我們用特區鐵的紀律去改變舊的世界吧!”
姚家那幾個兒子,最後被陳良靜的那個象法制辦一樣的機構判了一年有期,發到天九坎去挖煤,女人和子女仍然按政策安排到了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