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無奈地臥下,盒子擺在前胸,隨著心跳,他果然聽到了一種細微的話語,那不像人的聲音,卻分明是人的語言。他不敢動身,細聽,聽了很久,才確定這是一段重複的話。
“開關由心,喜樂由人,浮世一夢,但求無情”
這是誰的話語?
炎毅不可能知道,即使這個盒子曾經的主人,或許也不曾知曉,因為這個盒子實在蹊蹺,隻要放在胸口,就能聽到盒子裡的話語,這是怎樣巧妙的設計。
或許是心跳的頻率,觸動了盒子的某種機關,炎毅想著,也想著盒子裡的那段話語。
“開關由心?開關由心……”
炎毅默默地重複著,一道翠綠的光線,卻鋪蓋在他的臉上,他震驚地睜開眼,卻盯到了那光線的源頭,盒子――裂開的縫隙。
此刻,他已經忘記了激動,癡癡地坐起,雙手抱著盒子,慢慢地打開。強烈的綠光,讓他眼前一片花白,不得不閉眼,當再睜開時,卻發現打開的盒內,已有一張殘碎的紙片,像是從書上撕下的一角。
紙片是白色的,皺皺巴巴,上面一段文字卻閃著綠光,炎毅翻閱了一宿的古文,卻已認了不少古字,脫口念道:“奧古龍髓――蓋天威,聖湖至底――鎮魔歸。”
但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卻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他心募得一緊,盒子已被另一隻大手重重地叩上。
房間瞬間變得漆黑,除了身邊那沉重地呼吸,就隻有他那快透不過氣的心跳。
“咳――”一聲無力的歎息,炎毅知道是父親。
捂著他的手慢慢地松開,炎德才低聲訓斥道:“我跟你說過!不要碰什麽盒子!”
炎毅一時語塞,一片朦朦的綠,卻再次覆蓋住父子的身體。
四隻眼睛,同時尋向綠光的源頭,只見那三手之間的盒子,上面已爬滿了龜裂,密集的裂紋,透出裡面翠綠的光,仿如一個剛墜入世間的生命,再也沒有任何人與物,能阻擋住那對活著的渴望。
炎德另一隻手,也慌忙地捂住了盒子,但四手之間,那嚇人的綠,還是越來越盛。盒子就像遇到了火的冰,碎裂成渣,然後被綠光吞噬,最後變得虛無。
炎德已感覺道手心裡,隻不過是一片薄薄的紙,但一片紙就能散發出這樣的威力,卻說明這絕不是一片普通的紙,或者上面的文字,不是一段普通的文字。
父子倆,四隻手,還在緊緊地捂著,沉默不動,還是炎德先打破了這使人心慌的靜,“你剛才念的,就――是――上面的?!”
聲音帶著顫抖,讓炎毅的心,跳得已說不出話,綠光下,隻惶惶地點了點頭。
炎德黝黑的面孔,竟像生了一層白霜,他苦著臉,心口內卻已翻江倒海,對於他們這些小百姓來說,這樣一張奇怪的紙,上面還落著有關四大聖物的嚇人文字,就已是殺身之禍,更何況還有一個黑傘怪人,曾來這裡追尋過。
他抖著雙手,好比要捧起一塊火炭,需要做漫長的心理鬥爭,才將那紙攥入雙手之心,然後快速地向屋外奔去,像是晚了一瞬,他們就會見不到早起的太陽。
屋內桌上的碗被撞掉,屋外也響起了叮當一片,才聽到火匣“呼呼”的推拉聲。
清晨的太陽,還與往常一樣,不會因為俗世的任何事情而遲到,也不會同情世上那些怕黑的人,該落去還會落去,隻是不知這一晚過去,又有多少人看不到她,看到她的人,又有多少人會覺得幸運與滿足。
炎德今天很奇怪,爐火似已燒軟了上面的鐵條,他卻還在悶悶地拉著風匣,火弱了,還會匆匆忙忙地填些焦炭。
直到白日的光線散盡,又輪到黑色來填充這天地之間的縫,炎德還是沒有停,火爐已被他燒得見了紅,火焰也閃爍出淺藍的芒,他卻不敢松懈一絲,連拉動風匣的力度,都沒有小一下,就這樣,太陽又升起,落下,炎德才疲憊地昏睡在火爐邊。
當他醒來,已是第二日傍晚,炎毅正守在他身邊,他掙扎著起床,卻又眩暈地躺下,炎毅給他端來一碗水,他輕輕地喝了幾口,才深深地出了一口氣,默默地注視著被燭光照亮的屋頂。
炎毅站在一邊,父子倆靜靜相對,卻沉默不語,他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沒有妻子的生活、沒有母親的家,就像沒放鹽的菜,或沒有花的夏天,平淡已經到了極限,所以兩個人的沉默,也成了再正常不過的事。
如果說,時間可以治愈內心的傷,讓我們慢慢地成長,也可以衝淡曾經的美,讓人們懂得懷念,那麽,時間同樣可以消磨掉很多,包括那盒子的事,與那綠字的紙片。
炎毅與父親,日子過的平淡,甚至有些乏味,所有的好奇、興奮、與後怕,都隨著火爐那熊熊的火焰,與下面流淌的灰,而煙消雲散。
然而,就這麽過去了一月多,就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哈巴倫偷偷地鑽進了炎德的鐵匠鋪,他是谷山鎮出了名的無賴,遊手好閑是他的工作,好吃懶做就是他的本質,而沒事偷些東西就成了他賴以生存的技能。
他東張西望,一個破鐵匠鋪,除了一些零散的廢鐵,卻沒有什麽“軟貨”,他有些沮喪地收起了火折子,心裡暗罵炎德這蠢貨,經營鐵匠鋪這麽多年,竟沒有一塊溜銅軟銀之類的細料。
他準備沿原路爬出,但一塊翠綠的光點,卻落在他的腳面上,他好奇地蹲身細看,兩隻半閉半合的懶散雙眼,也瞪出了綠光,似腦袋再往下傾一下,眸子就會溜出來。
他腳尖不自覺地動了動,那綠點也跟著俏皮地顫了顫,似隨著他澎湃的心在跳,那種感覺,像家裡送來了百萬金幣,正等著他回去清點,像心儀女子正秋波無限,就等著他點頭應允。
賊與貓有相似之處,貓在抓到老鼠的時候,根本沒有什麽謀算,哈巴倫也不知自己怎麽來到的火爐邊,將火爐底那厚騰的焦灰扒開,將一團褶皺的紙片,緩緩地舉到眼前,根本顧不得,那閃爍的綠光是多麽的刺眼。
讀著上面發光的文字,他卻一個字都念不出,因為他不認識,卻還是呲出了那黃灰色、鑲著金邊的門牙,然後將紙片小心地收好,又摸了摸,才悄悄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