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山鎮書院,就是一座巨大的圖書館,裡面不但有成堆的書,也有閑蕩的人,樂白白就是其中之一。
說起樂白白,或許在谷山鎮也沒人願意提及,除了經常來書院學習的孩子們,也很少有人能見到他,因為他是一個怪人,怪得有些不倫不類,也有些慘不忍睹,反正與正常人格格不入。
但他卻是一個博學的聰明人,或許整個書院的書籍都不及他一個腦袋,他帶著大大的眼鏡,尖頂黑帽,臉頰兩側是長長的黑發,只露出一條煞白的臉,他身材高瘦,卻總翹著一對灰色的唇。
就這樣,他出現在孩子們的眼前,破舊的禮服,絲毫沒有影響他那鋥亮的皮鞋,也不會影響他那誇張的步伐,他跳到木製講台上,一雙死魚般的眼,透著厚厚的水晶眼鏡,看著台下嬉鬧的孩子們,竟然笑出了可愛的淚花。
“呃!呃呃呃……”難聽的笑聲,終止了女孩的鶯歌燕舞、終止了男孩的雞飛狗跳、也終止了吉魯對惑茨的咒罵。
“浮世慌亂――浮世慌亂――爾等為何也――這等慌亂?”樂白白看著身下座椅上東倒西歪的孩子們,灰色的薄唇不覺地抽了抽。
然後罩著鏡片的死魚眼,掃過在座的每一個身影,將一本陳舊的、厚厚的破書,扔在了講桌之上,竟一邊踏著泛光的皮鞋,一邊吹起了口哨。
哨聲時而歡快,時而悠揚,帶動起了座椅上的孩子們,大家都驚驚直直地注視著講台上,那沉浸在自己自娛自樂中的高瘦身影。
“今天樂白白不講故事了?”“恩!絕對不講了!”“會唱歌嗎?”“誰知道這瘋子?”
孩子們的低聲議論,怎麽會影響講台上的高歌,樂白白真的唱起了歌,而且是那種難聽到極致的歌。
“龍王奧古算什麽,魔槍樂章又如何,暗靈弓與魔紋,浮世之上如雲過!天下無敵有幾個,鬼魔神靈幹啥了,人世間!太荒唐!糊塗文字白白樂!”
這歌聲,難聽也就罷了,所有孩子們都沒想到,歌的詞句也是那麽的破爛,並讓人難以理解。
“呃!呃呃呃……”歌聲突然變成難聽的笑,竟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孩子們愣然在場,樂白白才提了提細厲的嗓音,拿起講桌上那本破書,怪聲怪氣地念道:“曾經有人說,神創造了萬物,我笑了,就拿我手上的這本書,明明就是我們寫的。”
“但是神創造了你!”“哈哈哈……”不知哪個頑皮孩子的話語,引起了在場孩子們的哄堂大笑。
“呃呃!放屁!純屬放屁!被神欺騙的蠢貨!”樂白白似乎很是惱火,卻笑著嚷道。
孩子們一時竟變得鴉雀無聲,因為樂白白的話實在有些不倫不類,並已冒犯了神靈,這可是要受到天譴的。
下方肅靜,樂白白的笑臉卻閃過一陣憂傷,才繼續道:“我是‘聖母’所造,呃呃呃……”
話到最後一句,樂白白又笑出了聲,然後盯著手上的“破書”,喃喃讀道:“呃呃!北方的精靈與矮人,還是爾等人類,跟神毫無關系,真的!真的!”
話畢,下方還是沒有一點動靜,樂白白繼續道:“但感染體……”
話說到半截,他又咽了回去,死魚眼不禁掃了掃在座的孩子們,卻在炎毅那頓了一下,炎毅也在看著他,目光相交,樂白白慌忙推了推厚厚的鏡片,小聲嘀咕道:“說了你們也不懂。”
“什麽是感染體?”“好奇怪的名字!”“恩!從沒聽過!”孩子本就是充滿好奇心的,
也喜歡刨根問底,下方一下子便從寂靜無聲,變得熱鬧非凡。 樂白白在講台之上,惆悵地皺了皺眉,失去了笑的面孔,真的變成了一張死魚臉,然後他喃喃道:“前古之時,我們這個世間發生了一場浩劫,一場改變了人類、毀滅了無數生靈與種族的災難,感染體就從這浩劫中誕生!”
下方傳來孩子們陣陣的驚歎,樂白白卻眼也沒抬,繼續喃喃道:“從那以後,各種書籍毀了大半,武技與法術更是少之又少!”
所有的眼睛都忘記了眨、所有的嘴巴都淪為了進氣出氣的孔、所有的耳朵都在竭盡所能的聽,但隻有樂白白的眸子能擠出光芒、隻有他的嘴是發音的喇叭、隻有他的耳朵在無所事事。
他高聲地笑,像是悲極了,才能發出的瘋癲之笑,對著台下所有發呆而稚嫩的臉龐,尖叫道:“所以!你們生在這個荒唐的年代,實在倒透了血霉!”
“呼……”一片驚呼。
樂白白在驚呼中合上了那本破書,似乎很喜歡在眾目睽睽下的感覺,竟頷首擺弄起了一邊的長發,直到眾人漸漸散去,只剩下一直悶悶的炎毅與睡得死去活來的吉魯,他才停。
下一刻,他已站到了炎毅身邊,炎毅卻毫無察覺,然後他將白臉貼到炎毅耳邊,才咯咯地笑道:“你們,找到了一隻盒子!”
炎毅驚地一顫,才失口問道:“你怎麽知道?”
“呃!呃呃呃……”刺耳的笑聲,震得炎毅心頭一緊,樂白白已指到吉魯的大臉之下,正壓著一隻漆黑的盒子,上面還堆了一灘不知何時傾瀉而下的口水。
“這盒子我……或與你有緣,就是你的!”樂白白一改尖叫似的聲音,淡淡地說道。
當炎毅抬頭,樂白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炎毅有些惱火,將盒子從吉魯臉下抽出,吉魯那多肉的大臉,墜到桌上,發出水潤肥肉甩在案板上的脆響,他睡眼朦朧地抬頭,半邊臉頰還印著盒子上的紋路,茫然四顧,卻發現只剩自己一個,便又安然地倒頭睡去。
炎毅拿了一本記載著古文的書,揣著盒子,早早地回了家,沒跟炎德說什麽,便快速地躲回了自己的房間。
若父親得知在書院跟惑茨打架,或許又要訓斥,想到這,炎毅悶悶地倒在床上,他覺得今日的事情實在有些屈辱,何況還當著紫莊小姐的面前,他突然有些無法宣泄苦悶,重重地歎出一口。
若是自己也會一些武技,就不會像今日這等狼狽,他苦笑著拿出了盒子,希望能破解盒子上的古文,然後將其打開,或許裡面就是一本高超絕倫的武技秘籍。
但上面的文字,卻讓他翻遍了整本古文書,也未找出來一個,直到午夜,他昏昏欲睡,才聽見身上似乎有人在輕聲細語,他確定是盒內,猛地坐起,將盒子貼到耳邊,卻沒有絲毫聲音。
他搖了搖、晃了晃,覺得盒內空空如也,似沒有裝著任何東西,那怎麽可能發出什麽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