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蔻蔻城選拔,輪到谷山鎮及其余九個鎮,每個鎮最少挑選一個“祭品”,谷山鎮的選投氣氛卻異常的輕松,因為“酒鬼”撿的“野孩子”,已經到了十五歲,於是全鎮上下,誰也不用擔心會選到自己頭上。
“大家投票,請不要填寫貴族、退伍軍人及孩子的母親。”拉布澤站在書院門前,對全鎮的投票者緩聲而語。
然後看了看手裡緊握著寫了別人姓名的票、洋洋得意的人們,長眉毛顫了顫,便歎道:“那開始吧!”
“等等!”一個少年籲籲的呼聲,驚得拉布澤眉毛一跳,一個矮胖子跑到了眾人身前,然後笑開了大臉上的小肉嘴,似嘟囔般,說道:“鎮長大人,我自願參加遊戲!”
一片嘩然,已表達不出人們對遇到傻子的心境,是同情還是鄙視?是感歎還是自得?或許大部分人會感到自得,因為得意實在是令人著迷的滋味,它難得可貴,就好比這個世界裡傻子那般稀缺。
“我也自願!”又少年的聲音,卻堅定有力。
又一個傻子?所有人這樣想著,炎毅已走過了人群,來到吉魯身側,昂首挺胸,他們倆一前一後,全部成了眾人眼裡的“傻子”。
現在票不用投了,除了棄權的,所有人都選的炎毅,人們還打算留著吉魯,留著下一次,沒想到,“傻子”做出了聰明人難以理解的事情。
不知今年的秋季怎麽了,“傻子”層出不窮,特別多,而且還出自那種吃喝無憂、身份高貴的家族。一個身段,淡紫色的衣裝,白皙的臉龐從不側目,走到炎毅身後,然後輕輕地說道:“紫薇家族,紫莊,自願參加!”
話落,現場的嘩然變成了死一樣的靜,之前是“傻子”竄出來的驚,然後是一陣舒爽的自得,現在是“傻子”勾出來的痛,然後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人們內心沉悶,這麽漂亮的姑娘,全鎮都羨慕的身世,竟然傻到這種程度?還是瘋了?他們無法詮釋內心的滋味,因為他們不懂,人這輩子,隻有做過幾次傻事,才會心安,才沒有遺憾。
此刻,已沒有人能阻止紫莊的決定,蔻蔻城派到每個鎮上的選拔使者,正將紫莊的名字記錄,而且在美藍國,阻止他人自願參加國家遊戲,便是重罪。
谷山鎮第一次非個人自願,選投“祭品”,就出現了三個不用選的,連城裡派來的選拔使者,都有些驚愕,他還恍惚記得去年在別的鎮選出的“祭品”,那撕心裂肺的哭。
“還有我,惑茨。”這個聲音輕松得就像在哼歌,讓使者的筆終於出了神,掉在了地上。
他慌忙的撿起,滿眼震驚又裝作平靜地,看著面前那一頭金發的少年,然後夾著嗓子,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惑茨隨意地扭了一下頭,溫溫笑著,道:“惑茨,自願參加!”
選拔使者匆匆記錄,然後癡癡地盯著手上的紙卷,四個自願的,這是他第一次經歷,他要呈交給城守,那又是怎樣的功勞,想到這他有些坐立不安,不管身前沸騰的人群,匆匆穿過,消失在路的盡頭。
夜晚,幾隻蠟燭閃爍著溫馨的光,炎德倒了一杯酒,坐在桌邊,擦拭著他那殘損的劍,就像擦拭著他那內心的傷,既然不能愈合,隻能以這種方式給自己安慰。
炎毅成了“祭品”,被人嘲笑般傳到了他的耳裡,炎德三天三夜沒合眼,無從侍從,他舍不得兒子,卻開不了口,或許這就是一位父親對自己孩子含蓄的愛,
這種愛是種尊嚴,也是無價的,直到這最後的晚上,他喝起了酒,擦起了劍。 炎毅就站在一邊,隻有擦劍時,他才能看到父親那專注的神情,就像一名堅忍不拔的戰士,又像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但從炎毅記事起,父親就是個平庸的鐵匠,一個整天忙碌沒有追求的人,又或許父親的追求,已經寄托在兒子身上。
“回去睡吧!”炎德已帶了幾分酒氣,這兩人間的第一句話,卻也成了最後一句。
炎毅內心一陣說不出的滋味,他這個年紀體會不出父愛,卻看得清楚,父親得知消息後的日漸憔悴,他茫然地轉過身,又轉回頭,看著父親摩挲著長劍,低聲道:“爹,等我回來!”
第二日一早,炎毅走出家門,炎德昨日喝了太多的酒,還沒有醒,炎毅沒有打擾,隻望了父親一陣。
紫薇家的馬車已等在路邊,馬蹄沒入了一片厚厚的落葉內, 不停地彈弄,似乎已等得著急。車廂紫色花襯,又帶著典雅的白底,沉浸在這淡秋之色的早上,顯得賞心悅目,但突然從車窗內掉出一張圓臉,實在是過於殘暴,破壞了這原本嬌美的風景。
吉魯探出腦袋,似乎有些費力,對炎毅擠眉弄眼地叫道:“快點!老大,紫莊小姐說你再不來,就不等你了!”
看著車窗掛著那與周圍景色格格不入的圓臉,炎毅有些出神,待那腦袋勉強收回,他才進了車廂。
紫莊端坐在車上裡側,炎毅對之笑了笑,並沒有言語,此刻他確實沒有說話的心情。
鈴聲清脆,車夫揚起了鞭,馬兒拉走了車,碾過落葉沙沙,炎毅卻回著頭,從車窗一角,看著自己的家。他卻霎時僵硬,因為父親就站在路邊,似焦急地眯著眼,向自己這邊張望著,一陣秋風卷起那灰色的衣角,炎毅望著落葉紛飛中的身影,卻漸漸模糊……
馬車路過谷山鎮書院,樂白白卻破天荒地等在路邊,車還未到,他便躥了上來,一隻白手,帶著一張白臉從車窗內探入,然後塞進一個母指粗細、母指長短的鐵管。
“這是火燃子,恩!像是這名字!”難聽的聲音,就算送禮,也會令人皺眉。
見無人伸手,樂白白又著急地苦著臉,尖叫道:“呃――!它可是寶貝!”
最後還是炎毅接了過來,下一瞬,樂白白已像耗子躲貓般,揚長而去。
“據說誰收到樂白白的禮物,誰就倒了血霉!”吉魯幸災樂禍地看了炎毅一眼,炎毅也沒來由的一陣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