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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炎》甲2 情的偉大
  話落,木菲飛身邊的叢飛卻突然站起,像是火炭燙到了屁股,見眾目光都望向自己,便憤然道:“我看不如現在就查,省得乾淨!”

  那中年男子有些汗顏,閃開叢飛憤恨的目光,惑茨才站起來,鎮定自若,似是早已成竹在胸,朗聲道:“大家辛苦了幾日,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再查,沒有人懷疑各位。”

  說完,三人同時坐回人群,眾“獵人”再無話說,每個人都在想著自己的事,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炎毅看著紫莊已經睡熟,身邊的木菲飛卻一直在哭,叢飛心疼地安慰,輕聲說著明天找出“獵物”,他們就可以回家之類的話,又聽著一邊吉魯的鼾聲陣陣,他也忍不住倦意,便沉沉地睡去。

  當一陣搏鬥的碰撞聲,將炎毅驚醒,他還以為是做夢,包括被驚醒的其他人,都這樣睡眼惺忪。

  人疲憊到一定程度,被中斷睡眠,都會有些神志不清,於是他們又合上了眼,但一聲刺耳的慘叫,卻又讓所有的眼睛睜大,這不是做夢,這是活人臨死時發出的真真切切的音。

  中央的篝火已經成炭,紅色的火炭,透著壓抑的光,鋪灑到所有人身上,顯出一片深紅,就在這紅光之中,一個如野獸的身影,正在瘋狂地殺戮。他是叢飛,難民的孩子,與家人躲藏在森林裡,在荒野中長大,以獵食為生。

  “是叢飛!他就是‘獵物’!”“殺了他!”所有人紛亂地起身,拿起武器,衝向了剛從一具屍體上拔出刀的叢飛,人若是殺慣了人,就不會覺得害怕,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無論是去殺還是被殺。

  叢飛沒有逃,而是露出了詭異的笑,從來到這個島上的哪一刻,他就沒想活著離開這裡,因為他與菲飛,一個是“獵人”,一個卻是“獵物”,他只要讓對方活著,他就必須死,這是遊戲規則,也是他下定的決心。

  一個男人,為自己心愛的女人戰死,或許是感情世界裡最崇高的戰鬥,這不區分人與其他動物,“雄性”都有這個本能,這是流淌在他們血液裡的尊嚴,但放在俗世上,卻會有人嘲笑、譏諷、甚至昧己瞞心地漫罵。

  十幾個露出殺意的人,將叢飛團團圍住,刀的刃、與木棍的尖,都在苦苦地渴望著,中間那個孤立身影的血肉。叢飛卻連眼都沒抬,而是不緊不慢地從一具死屍之下,拉出一團絲網,網內掙扎起伏,人們細看,才看清,裡面竟包裹著一頭幼熊,還發出低顫的“吱吱”叫聲。

  但是一條刀影,就那麽冷酷地落在了幼熊身上,吱叫終於變成了嗥叫,帶著悲慘、無助、以及對母親的呼喚,但叢飛並沒有同情這樣的叫聲,又是一刀,砍在了幼熊的身上,幼熊的叫愈加的慘烈。

  眾人驚異地看著砍完幼熊的叢飛,發出瘋癲的笑,不禁茫然,而一陣樹木被撕裂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並越來越近,讓人們更加的不解,直到最近的一顆樹,突然斷裂,震得大地似乎都在顫抖,人們才終於釋然。那是一隻足有面盆大小的肉掌,上面暗紅的皮毛裡,伸出的爪刺,好比一把把鋒利的鋼刀。

  眾人還沒有來得及喊出聲,一聲震懾心扉的嗥叫,噴出一股狐腥的風,讓所有震驚的、惶恐的、無助的喊聲,全部咽進了肚裡。然後大概是三四個身影,瞬間被拍飛,甩出如雨的血,人們才得以看清,那野獸碩大的全身。

  是“母親”!幼熊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終於看到了自己的母親,但在別人眼裡,那卻是一頭瘋了的巨熊,

渾身暗紅的毛,已經戰栗得如刺一般,森森的獠牙上,一對血紅的圓眼,正怒視著這些害了自己孩子的凶手。  ******

  跑——是人類最直接也是最簡單的防禦手段,無非是揮動起雙腿,誰揮的快,誰就可以晚一些被攻擊;而在四腿動物眼裡,跑——卻是一種暗示,暗示著它可以衝上去,盡情地撕咬。

  但人比四腿動物高超的多,就是跑時候,雙手還可以乾些別的,弩箭從弓弩裡彈出,慌不擇路地朝巨熊的方向射去,然後從那暗紅的皮毛上擦過,根本阻擋不住那碩大的身影。

  炎毅沒有參與包圍叢飛,與紫莊等人,竟跑到了最前面。叢飛也跟著眾人逃跑,但他卻不是為了逃命,而是殺死更多的“獵人”,他在後方,就像一群受驚麻雀裡的獵鷹,一時將別人拉倒,一時又將別人砍傷。就這樣,終於逼急了“麻雀”,一支弩箭調轉了頭,竟其準無比,射入了他的胸口。

  叢飛頹然地倒在樹叢中,不甘地望著那些逃跑的背影,雖然他已下了必死的決心,但他卻希望自己是所有“獵人”中,死在最後的,那樣菲飛就可以獲勝——可以回家。

  “叢飛!”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讓他本想閉上的眼,突然睜開,他看到了一個人,一個他朝思暮想、時刻不忘的人,那是一張煞白的纖美面容,竟掛滿了淚。

  “你——快藏!”叢飛似乎用所有力,擠出了這三個字,但一切都已經太遲,巨熊就在他們身後。

  木菲飛抱著這個無時無刻不在關心著自己的臉龐,長發凌亂,被她的腦袋搖起,刮亂了臉上的淚。她舍不得離開,她更不能懦弱地躲藏,在這個願意為自己付出生命的男人,即將離開的時候,她要跟他在一起。

  她已感到了巨熊噴出的熱氣,卻異常地安詳,她在微笑,在愛人傷楚的眼前,她要把自己的最美,留給他。叢飛也笑了,他們互相笑著望向彼此,就像七年前,那個松樹林,一個小姑娘遇到了一隻野狗,一個小男孩衝上去與之搏鬥,野狗跑了,小男孩傷痕累累,卻對那小姑娘倔強地笑。

  小姑娘是個貴族小姐,小男孩卻是活在叢林裡的野孩子,但小姑娘每次偷跑出家,都去尋找那小男孩,而小男孩每次都在早早地等著她。

  直到二人長大,懂得了這或許就是男女的情愛, 但他們依然像曾經一樣,沒有隔閡,也沒有俗世的遮掩與偽裝。但小姑娘的繼母,卻收買了家族的所有人,逼迫小姑娘去充當祭品。

  那個小姑娘是木菲飛,而叢飛就是那小男孩,他們一起自願地參加國家遊戲,打算一起離開這個對他們來說實在殘酷的世界,或是一起活下去,但只要活著,就躲避不了世間的殘酷,當他們知道彼此不是一個陣營的時候,卻都希望對方能活著。

  其實野獸也有這樣的情感,而且更加的純淨,但野獸卻從不對敵人憐憫,巨熊揮起了鋒利的爪,只要是活的,它就會攻擊,卻不是為了果腹,它要殺光所有殘害自己孩子的人。

  木菲飛可以感覺到,利爪刺入自己身體是緩慢的,還由著她緊緊地摟住叢飛,當剩下自己最後一個“獵物”的時候,她就期待著死亡的降臨,她死了,叢飛就可以離開這,可以慢慢地淡忘對自己的這段情,可以遇到一位心儀的姑娘,生幾個可愛的孩子。但她卻沒有勇氣自殺,她看了很多“獵物”被殘殺的場景,她便也沒有勇氣承認自己是“獵物”,最後聽了叢飛的安慰,“多活一天是一天,會有轉機的。”

  她吻住懷裡戀人已冷的唇,鋒利的爪已刺入了她纖弱的背,但她卻沒有痛,她要全身心地把這一吻給自己最愛的人。然後一股巨大的衝力,將二人擊飛,滾入一片荊條叢中,她還抱著他,劇烈的痛終於襲滿了她的全身,她抽搐著,但她知道,很快會過去的、很快會好的,她似乎又看見了,那小男孩倔強的笑,那安慰的話語——會過去的,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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