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襲!有人偷襲――”炎毅再顧不上什麽,嘶啞地大喊道。
“獵人”們紛紛站起,“獵物”們還沒有得手,卻露出了頭,氣氛一時有些尷尬,“獵物”似乎沒有想到,“獵人”這面會有人放哨;“獵人”也沒想到,“獵物”會尋到自己的營地,他們都有些不知所措,而失去了白少的“獵物”們,顯得更加慌張。
一陣弩簧的響聲,終於驚醒了所有人,高速的弩箭好比終於得到了自由的鬼精靈,唯有人的鮮血,才能讓他們得到滿足。
慘叫、驚嚎、憤怒的吼,一切從肅靜變為嘈雜,都是那麽的撕心裂肺,或許死亡在這叢林裡,同類的殘殺中,已不再可怕,而是這驚起鳥兒嚇跑猢兔的聲音,才是這荒野裡,最恐怖的歌。
這種時刻,沒有人還信奉慈悲,也沒有人還區分善惡,隻要用弩、用刀、用木棍的尖,甚至用手與牙齒,將要殺死自己的人殺死,而保住自己的命,那就是王道,也是人類最深處的本能。
魔怪島的紅色,或許刺激了人的這種本能,他們見到敵人噴出的血,竟然會昂奮地笑,他們看到敵人倉惶地逃,會不顧一切地追;舔一舔武器上敵人的血,咬一口死者的肉,就如乾渴在沙漠中,喝一口涼泉水那麽舒服,也如犯了癮的煙鬼,吸了一口令人迷醉的“香”。
“獵人”比“獵物”少,但“獵人”卻比“獵物”強太多,而且“獵物”偷襲,本就是提心吊膽,又被敵人提前發現,讓他們有種進入了圈套的感覺,於是後方的“獵物”跑了,前方的“獵物”死了,然後跑的“獵物”被追上了,也死了。
整個殺戮,直到天空被日光染紅,還在繼續。
但“獵物”已經徹底崩潰,毫無反抗的能力,這次的國家遊戲,連“獵物”都深信不疑――“獵人”會獲得勝利。
木菲飛顫抖地趴在叢飛懷內,似乎已經嚇破了膽,叢飛也木木地立著,像是他活著,並不比身前的死屍強什麽,紫莊見此,剛要過去安慰,眼角卻瞟到了一個挺拔的身影。
“炎毅!?”她聽出了自己的音在顫抖,也帶動著那挺拔的身影顫了一下,又變得僵直。
然後紫莊靜候著對方轉身,正是一張滿是堅毅的面孔,暗金的雙眼,卻閃躲著自己的目光。
紫莊快步跑到跟前,展開了雙臂,似要擁抱,卻戛然而止,因為一個清瘦的身影,又無故地鑽進了她的眼角,是惑茨,那一段金色的長發,已沾了些許鮮紅。
紫莊眼裡依然滿是喜悅,看著炎毅淡淡的面孔,輕聲又難以抑製地歡喜道:“你沒死?”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你――是你將‘獵物’引來的吧?我還聽到了你驚慌的喊聲。”惑茨瞟了瞟炎毅,趾高氣揚地說道。
炎毅的臉龐瞬間變冷,此刻已有幾個“獵人”圍了過來,覺得惑茨說的甚是有理,炎毅感到百口莫辯,他也沒想爭辯,隻默默地低下頭,不是愧疚,而是不願看這些得意的嘴臉。
“反正我們已經贏了,別追究誰的責任了啊!”紫莊最後一句,眼光視向了惑茨,滿是商量的語氣。
惑茨當然不會拂逆佳人,還要裝出寬仁大度,這才是女孩喜歡的類型,於是話鋒急轉,微笑道:“恩,不管之前有什麽衝突,來到這裡,就不要那麽小氣!”
這算是給了炎毅一個“台階”,但炎毅的心卻在隱隱作痛,紫莊那麽說,顯然也認同了,惑茨對自己的指責;向惑茨求情的語氣,
更是讓他心如刀絞、透不過氣,他竟說不出話來。 見炎毅默不作聲,惑茨露出鄙夷的笑,其他人已經散去,紫莊站在二人之間,也不再說話,隻低著頭看著腳尖,或許女人喜歡這種二人之間的感覺,就像有了車票,手裡還握著船票,那是一種別樣的怡然。
“老大!”一個圓圓的大腦袋,打破了三人之間的尷尬,正是吉魯,他跑到炎毅身邊,小眼睛擠了擠看到的惑茨,不以為然,如唱歌般說道:“姥姥的,某些人內心齷齪,把人都想得那麽壞――”
惑茨得意的笑還掛在臉上,卻變得僵硬,閃出一陣青一陣白,紫莊慌忙上前,問道:“我們今天就能離開這裡吧!?”
惑茨見紫莊問自己,不善地瞥了瞥吉魯二人,才淡淡地回道:“也許。”
一天的時間,“獵物”變得越來越少,直到沒有,“獵人”們組成了十幾支小隊,幾乎搜遍了整個島,也再難找出“獵物”的痕跡。
同樣一天的時間,美藍國卻如即將到來的冬季,冷了許多,不光是天氣,為遊戲瘋狂的人們,也似狂歡過後的酒徒,正在體會酒後的不適與空虛。
遊戲已沒什麽懸念,各大賭場也早早地不接投注,只等遊戲結果正式公布,該賠的賠,該賺的賺,當然還是賺的多,否則世上就不會有人再開賭場。
魔怪島的黑夜,這次來的卻異常平靜,沒有了被殺的慘叫,也失去了殺人的亢奮,所有“獵人”都集中在一起,等著明日,或許就能離開這遍布死屍的鬼地方。
但一隻巨大的飛龍,卻不想讓“獵人”們這麽安詳地睡去,飛龍翅膀拍出的風,吹打得樹葉零落,人們眯眼仰望,卻看不清夜空裡,飛龍的樣子,他們是第一次看到飛龍,所以看不清,也在聚精會神地看。
一隻紅色的木匣從飛龍上落下,飛龍便眨眼間消失,若不是墜在草叢裡的木匣,人們定會覺得這是一個夢,幾隻手慌忙地打開木匣, 裡面隻有一片紙簡,上面隻有六個字――獵物還剩一個。
所有眼光都盯著那紙簡上的字,所有人都心裡明白,隻要還有一個“獵物”活著,遊戲就不會結束,但這個“獵物”在哪?所有人都現出茫然之色,他們可是反反覆複尋遍了整個島,一個大活人,並不是一隻螞蟻,怎麽可能找不出。
第二日,所有“獵人”早早地起來,開始地毯式的搜尋,他們不敢搜尋的地方,“獵物”去了當然也必死無疑,比如那白色的廢墟、某些凶猛野獸的窩、或者海裡。
就這樣連續尋了兩個晚上、三個白日,第三日的夜,黑的不能再黑,“獵人”們才悻悻地聚集到一起,還是沒有尋到“獵物”的一絲影。
“這‘獵物’是不是將自己活埋起來了?”眾“獵人”圍在篝火旁,一個卷發女孩高聲地說道。
火光照耀著所有沉思的臉,卻沒有人接她的話,魔怪島不比落葉島,秋冬季節也很溫暖,所以這個島上,隨處可見的死屍,已經開始膨脹,到處都是那令人作嘔的味道,已沒有人願意在這多待下去,這根本不是活人待的地方。
紫莊與木菲飛坐在後側,二人那纖白的手,一直沒有離開自己的口鼻,因為空氣中彌漫的味道,實在有些過分。木菲飛這幾日魂不守舍,也不吃東西,紫莊見了心疼,便一直在她身邊照顧她。
“我看,明日天明大家還是都亮一亮自己的銅牌吧!”一個中年男子起身,對惑茨點了點頭,又皺眉說道:“我懷疑――獵物就隱藏在我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