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叢林中,害怕得不到同情,也救不了自己的命,就如那剛剛落地的彎刀,不會因為對方的顫抖,而放棄沾血。那少年雙手在黑暗中抓弄,像是在揪撕著一張無形的網,身體也在劇烈的掙扎,但所有的一切,都改變不了那蒼白的手,長在自己的口鼻之上。
直到那少年漸漸地平靜,安詳地垂下手,雙腿也不再蹬踹,那手才似帶留戀地移開,而那少年快要瞪裂的眼下,已經裹了一層厚厚的冰,一張蒼白的臉,才從那少年臉後挪出,冰藍的雙目,盯著炎毅,正挑逗地發出“吱吱”的聲音。
炎毅大驚,這張臉他還記得,就是“祭品”集中營鐵籠外的那張,隻不過這次沒有鐵籠之隔,讓他更加地心慌與寒冷,那已經僵硬的少年,緩緩地倒在那臉的身前,才露出那淺藍的衣裝。
兩人對視,炎毅的眼裡充滿了驚懼,而那冰藍的眼裡卻帶著絲絲的戲謔,然後對著炎毅,輕聲說道:“你是我的,誰也搶不了!”
“你是誰?”炎毅感覺自己的語氣明顯的弱了一節。
那冰藍的衣裝卻沒有回答他的話,隻是從蒼白的手掌上,緩緩地生出一隻冰刺,一尺多,在凌晨的冷白下,閃著幽幽的光,又帶著冷冷的寒意,然後那冰藍的雙目,眺著冰刺的尖,才似默默自語道:“我隻留他,跟旁人無關!”
叢飛馬上向一側挪了挪身,紫莊卻向炎毅身邊靠了靠,前者心裡在謝天謝地,終於逃過了一劫,卻不知對方是“獵人”還是“獵物”;而後者心裡確實募的一痛,疑問炎毅怎麽惹上了這種“變態殺人狂”,但還是不會放棄自己的愛。
那淺藍身影向炎毅緩緩地走去,輕輕地揮著冰刺,像是不忍心對方死,又像是剛想起對方的問話,才輕輕地歎道:“告訴地獄的使者,是‘刀寒’送你去的。”
話落,他已呲出了兩顆長長的利齒。
“去你姥姥的!”一個突響的罵聲,就像一隻肉包子擠出的氣,吹著一個包裹,向刀寒俊臉上砸來。
刀寒完全可以躲,卻沒有躲,這包裹在他看來,就是小女子生氣擲來的,他只需要抬起冰刺,將包裹完美地挑起,就可以再欣賞一下,這些“孩子”目瞪口呆的表情。
但他沒想到,那紫衣小姑娘,竟可以扔出火球,火球緊隨著包裹,冰刺剛碰到包裹的皮,火球便撞在了包裹之上。一聲劇烈的響,突現的火光,終於燒盡了這凌晨裡冷白的紗,升起的煙霧也終於給人帶來了暖意,仿似渺渺的炊煙。
五個身影冒著青煙,從那淺藍卻掛點黑灰的衣裝旁閃過,“衣裝”卻還高抬著那挑包的手,隻不過那冰刺已消失不見,蒼白的手也少了兩根手指。
刀寒緩緩地收回手臂,木木地轉過身,看著五個人逃跑的背影,還好整以暇地彈了彈身上的灰,又甩了甩受傷的手,似乎根本覺不出疼,而他的手指,在甩動中,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生長、恢復。
然後他才向五個人追去,那速度就像在地上飛,眨眼便追到了眾人身後,炎毅聽不見後方的腳步音,隻感覺瑟瑟的涼意透進了脊背,心知對方已經逼近。
他側目看著紫莊嚴肅的表情,知道是自己連累了她,他來參加遊戲,一方面是為了對吉魯的兄弟情,一方面也希望出人頭地,但來到這個島上,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無知,甚至還需要紫莊出手相救,但這次誰都救不了他,他也不想拖累別人,想到這,他隻對一旁的紫莊輕輕地說道:“你好好的!”
話落,
未等紫莊轉過驚駭的臉,炎毅已跳入了路旁的荊條叢中,刀寒緊隨其後,隻一陣樹枝斷裂的脆響,與草叢沙沙地叫,再看不到那一逃一追的身影。 “炎毅!炎毅――”紫莊的叫聲,充滿了痛苦的絕望,卻已得不到任何回應。
其實,她當時多麽想阻止炎毅,來參加這種窮人的遊戲,這種隻不過是人玩弄著人的遊戲。但她來不及,也說不出口,因為每一個底層的人,每一個被人群嘲笑的人,對成功的渴望,都是愈加的強烈,她不在乎別人對他的嘲諷,但她也不想阻止他對成功的追求,於是她隨他而來,不顧一切的。
這就是女人的天性,天生同情弱者,雖然若是遇到了強者,也會讓她們迷茫,但聰明的女人,看的是未來,紫莊自認為不傻,她看中炎毅那暗金的眸子,那裡面映出了她金光燦爛的未來。
然而,這場荒唐的遊戲似乎改變了一切,故事與最通俗的愛情故事一樣,公主總會鍥而不舍地迷戀著窮小子,而窮小子卻要經歷各種磨難,甚至九死一生,才會與公主結為佳偶。
可是,這次“窮小子”真的會大難不死嗎?或許連“公主”都擔滿了心,紫莊眼裡含著淚,與吉魯奔跑在炎毅消失的方向,但樹木林立,枝葉密布,能在叢林中辨別方向的叢飛,卻沒有跟來,他們顯然已迷了路。
隻有焦急的喊,“炎毅!炎毅――”“老大!老大――”
喊到嗓子乾裂,也沒有回音,卻暴露了兩個人的目標,因為這裡不是“獵人”的天下,而是“獵物”的天堂,數十個人影, 在茂密的叢林中,將二人合圍。
此時的天已蒙蒙亮,魔怪島秋季的早上,沒有了露水,卻依然透著一股濕潤的芬芳,但這芬芳中隱約飄來的鐵刃腥氣,卻讓紫莊二人無比地緊張。吉魯已拾起了一根木棍,準備做最後的拚命,心裡卻湧出一萬個對炎毅的歉意。
“紫莊――小姐?”一個驚喜的聲音,就像在空氣中蕩起的,紫莊聽著耳熟,吉魯也皺起了眉。
一個細瘦的身形,已經躍到了二人身邊,那人將黑色的頭套卸掉,二人無不大吃一驚,這來人金色長發,尖尖的下巴在任何情況下都微微地上揚,正充滿了得意之色,注視著紫莊。
“惑茨!你怎麽在這!?”吉魯發出了愚蠢的驚問,惑茨是谷山鎮第四個“祭品”,當然也要來到這裡,隻是一路上,他們三個並沒有見到惑茨的影。
惑茨沒有搭理吉魯,眼裡隻有紫莊,關切地說道:“我聽見了你的喊聲,你們是什麽?”
紫莊躊躇一瞬,被微微的汗水打濕的俏臉,閃過一陣別樣的無奈,淡淡回道:“我們都是‘獵人’。”
惑茨露出溫文爾雅的笑,見了紫裝的無奈,便充滿安慰地說道:“我也是‘獵人’,我們所有‘獵人’團結在一起,正準備向‘獵物’發出反擊!”
紫莊神情終於舒緩了一下,在這遊戲中,人才能體會生命的寶貴,而每一個人都渴望活到遊戲結束,她也不例外。她任由惑茨牽著手,吉魯在旁邊一言不發,叢飛二人又不知跑到了哪裡,二人隻有跟隨“獵人”團夥,繼續這場如夢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