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起,陽光還未灑入這喧囂的世間,美藍國就如包子鋪裡的沸水鍋,翻騰起無數的“浪花”,散發出無盡的“熱氣”;嚎叫的人們似那滾動的蒸汽,而旁觀的人就是那被蒸汽熏染的包子。
“獵物”白少――被殺,這則消息,就好比青石家在清晨裡開的一個小玩笑,但笑的人很少,哭的人卻有很多,昨日豪賭“獵物”獲勝的人們,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情緒,哭嚎出聲,他們很多,都將一輩子的家當,賭在了“獵物”那邊。
而美藍國所有的賭莊老板,卻已樂開了花,不是因為他們嗅到了贏金的味道,而是他們省下了一筆金,否則他們還得花出重金,讓白少死。這就是人間的遊戲,每一個人都逃脫不了,不是被玩、就是去玩,每一個都渴望成為這遊戲的贏家,卻看不清,“贏家”與“輸家”之間的“莊家”,往往才是笑到最後的。
炎毅緩緩地睜開眼,從樹藤之間透進來的陽光,正好落在他的臉上,他皺了皺眉,又慢慢地舒展,覺得身體暖洋洋的,甚是舒服。
他還記得那凌晨追殺的寒冷,他離開紫莊,便向廢墟之處跑去,他寧願被那裡面的怪物吃掉,也不想被殺,但那海灘上殺人的白衣少年,卻突然擋在了他的身前,他慌不擇路,便滾進了一側的山溝內。
不知他們為什麽沒有尋到自己,或許那個叫刀寒的,與那白衣少年已打的兩敗俱傷、雙雙斃命,也未可知。想到這,炎毅慢慢地坐起,才發現,這不知是什麽飛禽的窩,自己正巧墜在上面,才沒有受傷。
身側還有幾顆大小不一的紅蛋,此時正是饑渴難忍,他隨手拿起一隻,用匕首敲開,灌入口中,竟鹹腥異常,實在難以下咽,便扔在了一邊。
“啊!”一個少女的驚叫,炎毅竟聽得耳熟,正是木菲飛的,他猛地彈起身,又快速地趴到茂密的草叢中。
他看到了一隻造型奇特的怪物,像一隻鴨子,卻比鴨子大得多,近一丈的高度,巨大的扁喙,十分鋒利,並吐出一條如蟒般的紅舌頭,正一搖一擺地快速追著,它剛發現的兩隻“小肉蟲”。
而“小肉蟲”不是別人,正是叢飛與木菲飛,炎毅看得清楚,不知紫莊與吉魯怎麽沒與他們在一起,他不敢想下去,便緊隨著那“鴨子”,希望能想出辦法,將二人救出。
多虧那“鴨子”跑得不快,他血紅的眼睛微眯著,隻盯著在樹木中躲閃的二人,扁扁的嘴,甩動著長舌頭,似在得意地笑。
“救命啊!救命啊――”木菲飛終於壓抑不住內心的惶恐,發出淒厲的叫,她寧願被“獵物”殺掉,也不願做這鴨子怪的食物。
炎毅翻身爬到就近的一棵樹上,準備將那“鴨子”的注意引到自己這邊,但就在這時,一支弩箭破空而響,穿過樹木之間的草叢,其準無比地刺入那鴨子的腿上。
“嘎――”一陣刺耳的鳴叫,那“鴨子”微眯的眼終於瞪得血紅,它放棄了對雙飛的追,彈弄著受傷的腿,直起長脖子,似要找出那攻擊它的人,再將之撕成肉片。
突然,它盯住了樹上的炎毅,炎毅心知不好,正要逃,兩顆火球,好比愁嫁女子拋出的繡球,靜悄悄、飄然然地擊在“鴨子”的雙眼上,鴨子還未來得及叫,一個看似單薄的身影,卻異常的矯健,從樹上躍下,刀光一閃,便落在了“鴨子”的身前。
那巨鴨喙前的長舌頭,突然伸直,又緩緩地垂下,只見那碩大的鴨蹼上,已淋滿了鮮紅,
然後掙扎地搖著身體,最後不甘地倒下。 惑茨很滿意自己這次一擊斃命,站在仍不停抽搐的巨鴨身前,昂首挺胸,對走過來的紫莊挑了挑眉,而後露出得意地笑,紫莊也笑了,卻是看著驚魂未定的木菲飛二人。
“他們是我們一起的,也是‘獵人’。”紫莊對惑茨說道。
惑茨點了點頭,摟住紫莊的腰,像極了一對親密無暇的情侶,炎毅就在一旁看著,卻不知如何是好,當他看到火球的時候,心裡便湧現出一陣難以自製的喜悅,但當惑茨出現,他又大吃一驚,再看到惑茨摟住紫莊,紫莊毫無拒絕之意,他徹底的心灰意冷。
紫莊面對惑茨的冒昧,也有些不適,但他畢竟是這個“獵人”團夥裡的頭,在眾人面前,她不好拂逆他的面子,但也有可能這是紫莊為自己找的一個借口,因為“領頭羊”在某些“雌羊”眼裡,就是強大與優秀的象征,而作為“羊”當然不會去想,對方是怎麽擠到前面的。
炎毅將身形隱在枝葉之後,默默地看著所有人離開,他的心在痛,卻又似浸在醋裡的酸痛,他不想出現在紫莊眼前,卻又舍不得她離開自己的視線,於是他選擇在後面偷偷地跟隨。
天終於不可避免的再次黑去,“獵人”團夥已擴大到四十幾個,因為大家目標一致,都是為了活著,並將“獵物”殺光,所以誰當這團夥的頭,並不重要,也沒有人會無聊地去爭。
炎毅趴在一棵高樹上,看著惑茨趾高氣揚、神采奕奕,陣痛的心又增加了一絲自卑,當他看到篝火旁,紫莊依偎在惑茨身邊睡去,他卻合不上眼,他覺得這麽偷看無恥,但又覺得這樣,自己的心會好受一點。
直到夜已達到最深,篝火變成了淡淡的紅,炎毅才疲憊的合眼,但一個細微的響聲,卻將他從朦朧中驚醒,他睜眼找尋,發現叢飛就在自己的身下,卻沒有發現自己,而是鬼鬼祟祟地向黑暗處摸去。炎毅緊了緊眉,卻下不得樹,這樣樹枝搖動,必被發覺,隻能看著對方消失在黑暗的樹林間。
夜還沒盡,卻變淡了些許,正是人酣睡的好時辰,炎毅才看到叢飛回來,他將懷裡的一堆乾木頭放入篝火內,才回到木菲飛身邊,側身裝睡,雙唇卻在菲飛耳邊動著,卻不知說些什麽。
當遠方的天邊最先變得微亮,炎毅還是沒有睡,他有一絲預感,危險的預感。這樣一個“獵人”團夥,實在有些松散,竟然無人放哨,也可以說這團夥的頭,得意忘形,太過托大。
沒有風的天,一股血腥卻拂上了炎毅的臉龐,不遠處的草叢,開始靜靜地搖,炎毅聚精會神,他清楚,他預感的危險或許馬上就要臨近。
如沉浸在一片灰霧中的樹林內,數十支削成尖的木棍,就像豪豬背上的白刺,突然立起,然後緩緩地移動。炎毅看到了一夥人――很多,還有十幾個人拎著箭弩,顯然是“獵物”,他們正悄悄地,要將“獵人”團夥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