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吉刺惕部,平民拉姑的氈帳內。
弘吉刺寶音正坐在床上,身後是拉姑在為她梳辮子。犬戎人的姑娘會將未嫁人前梳的多條小辮子放開,然後從正中分梳成兩條長長辮子。
“媽媽,這是您的嫁妝,怎麽能戴在我的頭上。”寶音含著眼淚,身子微微有些顫抖。頭上的雖然只有一根銀簪,卻是拉姑唯一值錢的首飾。
拉姑笑眯眯地說道:“我的長女早早就出嫁了,現如今就只有我孤身一人。要不是可汗與可墩的照顧,我早就被趕出部落,嫁給遠方的牧民討生活了。長生天送給我一個好女兒,我絕對不能虧待了。早上一起床就看見你情緒不高,又在擔心什麽呢?”
“今天家中要款待賓客,我不擔心沒有人,只是害怕巴圖魯在鬧出什麽亂子。”寶音抹了抹眼淚,她畢竟也是一個女孩,臨出嫁的時候總會胡思亂想。
拉姑為寶音********長襟坎肩,笑眯眯地說道:“我相信勇氣與毅力兼備的巴圖魯一定會做得很好,不必太過擔心。等巴圖魯來了之後,你要負責招待他,歡慶一夜後,明天一早跟他回家。這一天你會很勞累的,打起精神來。”
這時候,從氈帳外面湧進來一群小姑娘,她們中有的是布木布泰的侍女,有的是原來寶音的女仆。在可敦的吩咐下,前來祝福寶音的大婚,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人人臉上都掛著笑容。
越來越多的客人圍到拉姑的氈帳外,可惜,客人們並沒有看到夢寐以求的大餐,反而只有區區兩三隻小羊被夾在篝火上,酥油茶倒是有不少,但是絕對不夠分。
拉姑也沒有想到布木布泰會召集這麽多人前來參加婚禮,原本她隻請求了幾個關系好的朋友前來。篝火旁的那三隻羊已經是她全部的家底。
正在拉姑左右為難的時候,可敦的護衛趕著五十隻羊群緩緩前來,在客人們的歡呼聲中,護衛身後的仆人們立刻動手宰殺羊羔,點燃篝火。
拉姑的心情頓時好了,招呼著客人就坐。弘吉刺寶音在一群少女的簇擁下出了氈帳,美麗的百花羞公主,草原第一明珠,在今日綻放出最美麗的面容,無論男女老幼都被這驚人的美貌所折服,沉醉在那深如幽泉的眼眸中。
當聖潔的女神弘吉刺寶音走到場地最中央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站起來,右手貼在肩膀上,恭敬地行禮。
肅穆的氣氛被一個聲音打破了。“親愛的寶音妹妹,為什麽你的婚禮沒有請我呢?”賽勒奔大踏步擠進人群,二汗的護衛將牧民趕走。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呼和特木爾,面無表情地跟在後面。
所有人屏氣凝神,只能聽見衣甲兵刃互相碰撞的聲音,以及篝火劈裡啪啦燃燒的聲音。
“賽勒奔,這裡不歡迎你,請你馬上離開。你忘記了在可敦面前發過的誓言嗎?”寶音皺著眉頭,雙拳緊握,她對眼前的兄長沒有半點敬意,反而兩人之前多有爭執。現在自己落難了,對方想方設法的搞破壞也在情理之中。
賽勒奔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說道:“念在之前多年的情分,我才稱呼你一聲妹妹。既然你不領情,那麽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現在站在你面前的翁吉刺惕部的二汗賽勒奔,還不快快跪下行禮?”
“二汗大人,請您看在可敦的面子上放過寶音吧,她已經是一個平民了。您的胸懷像大海一樣寬廣,一定不會與貧民一般計較的。”拉姑雙膝跪地,跪行至賽勒奔面前,哀求道。
“賽勒奔,你欺人太甚。”寶音像是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一般,喝道。她還沒有等衝上去,就被身旁的侍女們緊緊抱住。
呼和特木爾哀傷地掃了一眼寶音,站出來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今天是寶音大喜的日子,除去長生天之外,新娘不用向任何人下拜,哪怕今天見到的是諸部之王天可汗。”
“那就這樣吧!”賽勒奔沒有想到身後的呼和特木爾會開口,想了一下,決定暫時放過寶音。
一行人就坐沒有多久,德薛禪領著護衛出現在婚禮現場、這令賽勒奔驚疑不定,因為他收到可靠消息,德薛禪是不會出現在這裡的。
賽勒奔的計劃很簡單,就是將所有護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利用寶音的婚禮上,然後趁著王帳空虛,一舉反叛。
“父汗,您怎麽來了?”賽勒奔起身相迎,躬身問候道。
德薛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道:“畢竟是族人的婚禮,身為可汗的我也應該送上祝福。難道你不希望見到我?”
“怎麽會, 父汗說笑了。”賽勒奔略顯尷尬地退到一邊,朝著呼和特木爾使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連忙讓手下發出暗號,將行刺地點放在婚禮上。
寶音很像撲過去抱住父親,但是腳下像是綁了鐵鏈,半點也挪不動,嘴巴微微張著,也說不出一句話。令她傷心的是,德薛禪只是冷冷掃了她一眼,徑直端坐在首位。
隨後,可敦布木布泰並沒有出現,只是派了使者前來祝福。
時間過了很久,一隻隻烤羊發出誘人的香氣,可是新郎一直沒有見到蹤影。但是婚禮的氣氛卻很熱烈,牧民們高舉牛角杯,開懷暢飲;姑娘們則圍著火堆載歌載舞,歡聲歌唱。
賽勒奔的耐心並不好,開口說道:“去把巴圖魯抓過來,莫不是逃跑了?”
這句話像是在火堆上澆了一盆冷水,場上跳舞飲酒的眾人面面相覷,小聲嘀咕起來。
“怎麽還不來,巴圖魯今天可是主角啊。他的氈帳裡這裡並不遠?”
“莫非是拿不出‘碰門羊’和其他禮物?”
“有可能,窮的叮當響。就算是普通人家也看不上他,何況是可汗...”
有一些人猜到實情,卻裝糊塗,不肯說出來。昨天從可敦那裡出發的禮物車隊,很多人都看見到了。但是車隊一拐彎直接進了賽勒奔的地盤,這樣擺明了是讓新郎空手而來。
寶音沉著臉,咬牙喝問道:“賽勒奔,是不是你搞的鬼?可敦答應過我,會將禮物準備好的。”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賽勒奔當著德薛禪的面,不敢太過放肆,但心中忍不住暗暗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