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地的深秋季可比得上南國寒冬,早晨的天氣十分不好,陰風陣陣卷動著枯萎的枝葉漫天飛舞。秦殿內人聲喧沸,熱熱鬧鬧,四國使者入秦之事早已傳遍了都城櫟陽。
侍從們忙碌著打掃大殿內外,護衛甲士們擦拭著趁手的兵刃,務必要使四國感受到大秦的威勢與強大。諸位上卿大臣早早都來到了殿內,其中以相國上卿甘龍最為志得意滿,自百裡奚離職後,贏連將國事盡托甘龍,拜其為相。
甘龍不是武士出身,學識也算淵博,最主要的是甘氏一族在老秦人當中威望頗高,不次於王氏。贏連拜其為相國,未嘗沒有壓製王氏之意。
“老師可知道,不知四國使節因何事而來?”杜摯低聲說道,此人是甘龍的弟子,現任中大夫主掌禮教司,今日禮儀接待規格頗高,不由得讓他有些膽怯。
甘龍眉頭一挑,喝道:“朝堂之上只有同僚,何來師徒,以後這等話休要再提!”
“相國大人教訓的是。”杜摯俯首帖耳,拱了一下手,說道:“四國都是霸主,下官只是有些犯難,齊楚不合,魏燕有仇。這座位次序,入門時間等等一個閃失就會弄出天大禍事。還請相國教我。”
“不要緊,放寬心,有人比你還著急,鎮靜點。”甘龍垂目說道,他指的人便是秦王贏連。
贏連坐在王座上,坐姿雖正,身軀卻微微向前探出,眼睛死死盯著殿外。
公子渠梁站在身後,低聲說道:“公父,時辰尚早,要不要先回去休息?”雙手按著老秦王虛弱的肩膀,手中黑色武氣綻放光芒,滾滾江河般湧入其體內。
氣血翻滾,身子隨之灼熱起來,贏連精神一震,笑道:“我兒不必費勁,為父的身體早已腐朽,四處破洞。如此這樣不惜武氣,會折損根基的。你現在面臨著突破影武士的關鍵時刻,切不可大意。”
“公父不必擔心,些許武氣不算什麽。”公子渠梁,面色發白,收了武氣運回丹田,有些氣虛地說道。
“以後這等事情還是讓臣來吧。”黑伯在一旁遞上面巾,勸說道。
公子渠梁擦了擦汗,說道:“黑伯武氣與公父不符,容易損傷筋脈,還是我來吧。”
殿外傳令官推開殿門,冷風呼嘯而入,吹得炭火呼呼向裡冒,所有侍從公卿都忍不住凍了個哆嗦,看向大門。
傳令官滿頭是汗,嘴唇發青,單膝跪在地上,拱手喝道:“啟稟君上,四國使節已過河西,抵達富縣,預計還有三個時辰抵達櫟陽都城。”
“抓緊時間,速速準備酒宴。”杜摯手忙腳亂,指揮著侍從。
贏連目光深邃地看向離去的傳令官,說是沒有一絲激動是不可能的,當今世上除了周天子,再難有四國使節齊聚之時,未曾想如今發生在秦國。將熱騰騰的米酒一飲而盡,再加上適才一身燥熱,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將心情平複下去。心頭火燒火燎,蟄伏已久的精神力在谷神中蠢蠢欲動。
時間慢慢過去了,大殿內煥然一新,充滿了肅穆與威嚴。公卿大臣站在兩側靜靜等待著,殿內雖靜,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躁動在蔓延著。人人眼中都有著一絲激動。
“中大夫杜卿,可有來使名姓?”贏連開口問道,算是打破了這份寧靜。
杜摯站了出來,說道:“適才已命人打探過了,魏國特使外相文惠,楚國特使江已,齊國上卿田嬰,趙國特使趙文。這四人均是位高權重,於國內執掌外交大權,此次親來赴秦,定有大事。我王明鑒。”
公卿議論紛紛,或喜或憂溢於言表。
“文惠此人老奸巨猾,最喜歡無理攪三分,前日裡谷郡之地就是被他用嘴巴討要去的,擅使神通唇槍舌劍。。”
“楚國江已倒是個正人君子,只是太過迂腐,這樣的人最難打交道,據說是儒家武士出身。”
“齊國上卿田嬰赳赳武夫,千人敵的猛將。奇怪,怎會作為特使來秦。”
“趙文是趙氏公子,地位尊崇,少年成武士。按理也不應該到秦國來啊。”
...
甘龍站了出來,環顧了一下四周,輕輕咳嗽道:“無論是何等大事,我君臣都需上下一心應對,為君上分憂。不過,我料定其中沒有壞事,有人探報,四國使節多達百車,明顯是送禮而來。秦國最近的大事便是我王壽誕。”話說一半,其余的人心皆知。
“恭賀君上!”眾臣齊聲喝道。
贏連高高端坐在,嘴角微微向上勾起,明顯心情不錯,當即說道:“秦雖然僻居西隅,素來有親近山東諸國之心。若借此機會能貨通中土直抵櫟陽,如此,我大秦必然大富。”
嬴渠梁抿了一下嘴,心道公父糊塗,大秦本無特產所出,唯有奴隸市場還算繁茂。諸國商賈通過武關要的是南蠻之利,豈容贏氏再分一杯羹。
“此為君上道義所至,為大秦喜!”杜摯站出來,躬身說道。
“彩!”滿堂高喝道。
碰!
傳令官衝進了殿內,贏連雙手緊緊抓住桌案, 眼神盯著他,顫抖地問道:“使節可至?”
傳令官噗通跪在地上,喝道:“四國使節經過富縣直朝武關而去。”
“怎麽如此?”贏連一下站了起來,臉色青白交加,喝道:“是否在富縣發生什麽事情?”
“四國使節的目的地本就不是我大秦都城櫟陽,途徑富縣是順便拜訪王氏族長。”傳令官吞吞吐吐地說道,他也看出來現在的情況只怕不太妙,未防遷怒所幸接著說道:“使節目的是去拜訪奮威將軍孟賁,四國皆欲招攬為己用。”
“豈有此理!”贏連眼白充血,看起來如發怒的雄獅,腦後轟然騰起一柄深黑色的劍形命格,殺氣騰騰,周遭光線盡被其所吸收,冥冥中有一中若有若無的鋒銳之氣,盡顯威嚴!上三品命格第一品《鎮地王劍》命格。此命格又稱王品。
恢弘氣勢洶湧澎湃,所有殿內兵器皆同時發出嗡鳴聲,似乎在痛苦哀嚎。
公子渠梁霍然跑了上去,死死握住秦王贏連的手,武氣毫不憐惜的湧了過去。
贏連沒有支持多久,就算去了命格顯化,整個人搖搖晃晃推開公子渠梁,高喝道:“此賊辱寡人太甚!誰能取其首級,可做上將軍!”剛說完,噗的一口鮮血就吐在地上,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公子渠梁懷裡。
“公父重疾在身,之前所說完全是病話,諸位公卿不必入耳。”公子渠梁臨危不亂,低聲喝道。
“我等自然知曉,君上之病要緊,還請立刻命太醫令診治。”甘龍站了出來,眼前的情況也是他所沒有預料到的,心神也是震動。與杜摯等人對視了一眼,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