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花巷外的夜市長街上,一隊出雲衛疾馳而過,路邊餛鈍攤上的食客都好奇的伸著脖子觀望,議論紛紛。
“出大事了,你們知道嗎!城主的兒子被妖族的刺客給刺殺了!”
“放屁,明明是出雲衛盧軍家的公子死在了一個窯姐肚皮上,聽說是辦事之前吃多了金陽丸,還吸食了加了禁物的雲霧果,結果暴斃了。”
“你們都是哪道聽途說的這些不著調的東西,老子剛從千花巷出來,事情的經過,小爺我一清二楚。”一名身著華麗錦衣的公子哥坐在小板凳上,一邊往桌上的碗裡吹著氣,興致勃勃的吹噓著。
“盧武生那小子,出了名的口味重、花樣多,去年就在千花巷裡一不小心玩死了一個花魁,靠著他爹的名頭,花了不少銀子才把這事壓下去,今晚不走運,碰上了一個滿腦子正義感的愣頭青,一下就把這兄弟給弄死了,這下給再多銀子也買不回自己的命了。”公子哥吃了一口皮薄餡多的餛飩,哈著氣繼續說道。
“盧家公子好歹有個那麽厲害的爹,怎麽連個侍衛都沒有?”旁邊的人好奇地問道。
“這是在哪?這是出雲城好嗎?他爹是出雲衛的統領,他需要帶什麽侍衛?而且他本來也不是什麽花架子,好歹也有武師境的實力,只是這會碰到的不是一般人”公子哥似乎知道的還不少。
“聽說那愣頭青來頭不小,好像在王都裡面都是有背景的人物,盧軍這回算是比吃了屎還難受了,嘖嘖,兒子被人殺了,還報不了仇。哎!”
“你就吹吧!說的跟你在現場一樣。”旁邊有人不屑的頂著。
“是啊是啊,盧軍大人直接帶人把那樓都點著拆了,那凶手還能不死?”有人質疑道。
“你們懂個屁,這他娘的都是裝樣子,正主一個都沒事,個個活的好好的。估計這會都吃上夜宵了”公子哥喝完最後一口湯,直接扔了三個銅幣在桌上,起身走人。
...
其他人吃沒吃夜宵李小花不知道,反正他們是吃不上了,別說夜宵了,就連明天的早飯還不知道在哪裡。
“老子就說嘛,他兒子都死了,他竟然還這麽冷靜,肯定裡面有鬼!”李小花抓了抓被燒焦的頭髮,臉上到處沾滿了黑灰。
“你去幫幫玉姐,這裡我來看著。”風沙海看著躺在一塊桌面上睡著的芋頭,已經被熏成黑色的小小趴在旁邊舔著自己的爪子。
一邊的小蝶坐在地上,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腿,眼神空洞地望著眼前一片廢墟的牡丹苑。
燒焦的木頭還在冒著一縷縷的白煙,玉姐瘦小的身軀站在還散發著高溫的廢墟中,努力地尋找著什麽。
被埋在廢墟下面的人在出雲府府衛的幫助下已經被挖出來了,受傷的人也已經送到了最近的醫館。
死了的,還擺在院子的空地上。
李小花走到了玉姐的身後,雙手輕輕地抓住了她的肩膀,玉姐頂著一張熏花的臉,轉過來就這樣睜著眼睛靜靜地看著他,輕喃著。
“水仙死了。”
似乎真在說著一盆水仙的死活。
但李小花知道,水仙是她的侍女,才十歲,跟親女兒一樣養著。
突然,李小花說了句:“等我”。
就匆匆往後院的方向跑去。
後院並未遭受前院那麽嚴重的損失,李小花住的雜役房隻來得及燒著了門窗,大火就被撲滅了,踹開房門,一把拎上了竹簍子。
...
玉姐看著這個一臉執著的男孩,
心疼地拉了拉他的手。 “沒事,玉姐你等會,我這籠子裡有個治病救人很厲害的小家夥,馬上就能把水仙救活,你別急!”
李小花跟魔障了一樣,舉著一個空簍子,自言自語。
“你把他們救過來,我就放了你!”
簍子裡的白毛球似乎感受到了李小花身上那股煞氣,隻好配合的用舌頭嘗試了一下。
看著搖晃著舌頭示意無能為力的白毛球,他紅著雙眼的掐住了竹簍,一把扔出去好遠。
被滾的七暈八素的白毛球感覺被人撿了起來,舌頭一撩,怎麽又是你?
李小花抱著簍子輕聲說道:“對不起!”
“求求你,幫幫我!”
白毛球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悲戚,發出了一陣低鳴。
粉色的舌頭在水仙臉上劃過。
看著白毛球又一次堅定的搖了搖舌頭,李小花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
一隻柔弱的小手輕輕的放入了他的手心。
回頭看了一眼玉姐臉上兩條烏黑的淚痕,李小花扶住她的頭輕輕的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
“師傅,你說這些無辜人的死是不是要算在我們頭上?”星火若有所思地站在窗戶旁邊,看著對面牡丹苑廢墟空地上的那些屍體。
“所有人的命運在時光出現的那一刹那就已經注定了,沒有星火和萬相,還是會有另外一對師徒站在這裡。”萬相喝了一口酒,默默的看了一眼空地上的那些無辜人。
“你要記住,不是我們改變了命運,我們只是命運的見證人,命運需要我們做什麽,我們就做什麽。”
“我們只是命運的一部分。”說完,仰頭喝了一大口。
“師傅,既然你能看到命運,那你說我會不會把這個茶杯砸爛呢?”星火拿起桌子中央的茶杯,伸到萬相眼前。
萬相看著他清澈的雙眼說道。
“會”
星火默默把茶杯放到了桌子正中央,朝著萬相嘿嘿一笑。
萬相微微一笑,也不說話。
窗外,一顆石子飛了進來。
看著一地的陶瓷碎片,星火瞪著眼睛:“這不是我打碎的。”
“是你將它放在那個位置的。”
...
看著被自己擊飛的細小碎石飛入了對面的房屋內,風沙海皺了皺眉頭,回過頭一臉愧疚地看著對面的李小花。
李小花右手又撿起一塊幾斤重的磚頭,目不轉睛地朝著風沙海走來。
當石頭砸到頭上的時候,李小花也呆了一下。
“抱歉!”風沙海沒理會從頭上留下來的鮮血,一臉愧疚地說道。
“我接受。”李小花伸手指著空地上的那十幾具屍體沉聲說道:“你說他們會不會接受?風大俠?”
“我會給他們一個交代。”風沙海輕輕用手指蹭了蹭眼角的血水。
...
風沙海走了,去了哪裡,李小花沒過問,一心陪著玉姐收拾著殘局。
玉姐在一根斷裂的房梁下奮力地掏著,紅色的羅裙已經染成了一塊黑布,幾束散亂的頭髮黏在了她蒼白的臉頰上,李小花走到她身後抓住了她揮舞著鐵棍的手臂。
“找嫁妝?”
“嗯。”
“給我。”
搶過鐵棍的李小花賣力地在廢墟中尋找著玉姐的希望。
翻開手掌看了眼磨出的血泡,抬頭看著跟著工人一起收拾廢料的玉姐背影,繼續彎下腰,小聲地說了聲:“操!”
鐺!!!
“是這個嗎?”李小花努了努嘴。
發呆的玉姐回過神來,看著腳下的紅木箱,彎著腰用手拂去了箱子上的灰塵。
“我想把剩下的這些金幣給大家夥分了,死了的就分給他們的家人。”
望著玉姐看他的眼神,他不知道她是在告訴自己,還是在詢問自己。
“我不同意!”李小花堅定地回答。
玉姐愣愣的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不解。
“你是個好人,這不該是你的下場。”李小花抱起箱子站了起來。
“你不怕我拿著錢跑了?”李小花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只見玉姐右手撩起了額頭前的幾束亂髮夾在了耳後,微微一笑,說:
“你要敢跑,老娘找到天涯海角都要切了你的卵子。”
...
抱著箱子的李小花,找到了正在幫著工人抬木頭的也熊。
“叔,咱們在城裡還有認識的人嗎?”
“你想幹嘛?”
“蓋樓。”
...
天已經徹底亮了起來。
今天早上千花巷的人格外的多,十個有九個是來看熱鬧的,各種版本的謠言在一大早就傳遍了整個出雲城,許多人都想來目睹一下出雲衛到底是如何拆掉一座青樓的。
“哎,可惜了一個好好的牡丹苑,以後這千花巷又少了一處誠心做生意的院子了。”一個胖子搖頭晃腦地說道。
身邊一個小眼男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平常都是去的新郎府嗎?啥時候去過牡丹苑?”
胖子當場被人說破,有點生氣,惱聲道:
“我換換口味不行?”
小眼男正想在擠兌幾句,突然被人從後一撞,直接轉了半圈。
回過神的男子反應過來,直接開口罵道:
“哎喲喂,我操...”
只見撞人男子一回頭,小眼男反應奇快地說道:
“...龍哥,您怎麽今天得空來這看個熱鬧,真是巧,早上吃了嘛?”小眼一邊說道,一邊拱手衝龍哥行了一禮。
心情非常不錯的龍哥決定放過了這個有眼無珠的東西。
“站在這喊五百聲‘龍哥威武’,然後就可以滾了。”
小眼男愣了一下,看了看龍哥身後的幾十個小弟,立刻扯著嗓門吼了起來。
昨天晚上出雲衛包圍牡丹苑的時候,龍哥就得知了消息,他龍哥是誰?出雲城東南兩塊城區的帶頭大哥,地處南城的千花巷更是在直接坐落在他的地盤之上。
龍哥對女人,一直都很講究。
站在燒垮了一半的院門前,龍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獨自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