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武公公開了個玩笑,何步華感到有點局促,臉色漲紅,不知所措,他這一年多來在楚周邊境那是赤虎軍的一把手,沒人敢開他的玩笑,一下子居然沒有反應過來要怎麽回復武公公的話。他頓時覺得在一乾手下面前失了面子。
能在宮中混出頭來的公公們,哪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人情世故練達,萬年老妖怪陳修都肯定不如,一看這何步華臉色變了,話鋒一轉:
“何統領,你給咱家一塊玉佩,那咱家也給你一塊玉佩,這樣咱們就是禮尚往來,傳出去也不是你巴結咱家。”
說著,武公公出胸口處的衣袋裡掏出一塊白色的玉佩,似笑非笑地遞給了何步華。
何步華急急忙忙接過玉佩,定睛一看,馬上發覺又被這武公公給耍了:這玉佩哪是他給我的,明明是恩師白志明給的。
“何統領,這其實是你恩師托付咱家務必交於你的,危難時刻一定要捏碎他,但昨日那種事情,以後就不要麻煩他老人家了。”看見何步華的神情變化,武公公不疾不徐地解釋道,語重心長,好似何步華的摯友一般。
何步華聽了武公公的話心下感動,明白了恩師白志明的一片心意,暗自發誓一定要有所作為,不負白志明的一片苦心。
原來,這玉佩和之前山谷大戰中何步華捏碎的那一塊一模一樣,是白志明的信物,隻要捏碎了,不管白志明在哪裡都能感應到,從而瞬間來到何步華身邊,為他解圍。
這玉佩材質特殊,散發著淡淡的魂力波動,陳修雖然沒了修為,但是感覺還在,而且很靈敏,隔著幾百米依然感受到了這塊玉佩的特殊之處,結合何步華的背景,還有山谷中的所作所為,猜到了這枚玉佩的作用。
躲在後面的陳修卻暗道白志明糊塗,如果這何步華被人捉去,奪了玉佩,再設下重重埋伏,捏碎玉佩引白志明上鉤,那他十有八九是要隕落的。這等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結果赤虎軍在幾百將士面前顯露,很多有心之人怕是都猜到了。
陳修不知道,當初白志明拜托武公公辦事的時候,確實是叮囑過這枚白色玉佩是要悄悄地拿給何步華的,千萬不能外泄,不過白志明不知道,宮裡的事,千變萬化,武公公已經悄悄改換門庭,暗地裡換了靠山,已經不和白志明一系的人一條心了。
武公公如此作為,是要偷偷擺白志明一道,他料想何步華心大,想不了那麽多,不會把詳細情況說給白志明。而且下了這步閑棋,說不定哪天白志明這艘大船就翻在這個小陰溝了呢。
一個遞玉佩的歪歪繞繞有那麽多,何步華自然是不知道的,他還挺感謝武公公,言談之間也熱絡了很多,問詢起了白志明的近況,兩人拉起了家常。
武公公面白無須,身材雖不高大,但氣質儒雅,面容英俊,舉止得體,言談之中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甚至忘了他是個太監,而覺得他是一名俊朗書生。他向何步華談了談京師裡發生的一些瑣事,幾位大人的官職變化等等。
兩人談話時,余下的那兩百多赤虎軍則低眉順眼地在一旁聆聽,陳修隔得隨遠,但因為站在下風口,也聽得清清楚楚,他暗自把這些消息都記了下來,說不定哪天就能用到。
不過和別人不同的是,很多人接觸到武公公這人會覺得他人很好,但陳修則覺得這人給他的感覺有點怪,似乎言語中不大真誠。潛意識中對武公公有了一點警惕之心。雖然此時兩人地位有著天淵之別,
但以陳修的見識,他們的地位差距並不會一直存在,多一分警惕之心也是應該的。 閑扯了半天,武公公突然咳嗽了一聲:
“差點忘了正事,大都督府有令,你速速率軍回駐地赤虎鎮,不得再與楚軍交戰,破壞兩國和平,否則嚴懲不貸!”
這道通知一來,何步華瞬間就蒙了,驚呼:
“啥破壞兩國和平?楚周兩國的小規模交戰不是一直沒停過嗎,當初恩師不是這麽說的啊。”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局勢有變,百國聯盟幾個守邊的大將死了,北方的大梁騰出手來,要收拾周楚齊三國了,我們三個小國不可再彼此內鬥,要團結起來共抗大梁了。”
說道這般國際局勢時,武公公的表情有些肅穆,他這種人的命運,與國家的安危息息相關。
何步華聽到這般話語,難得的沒有大喊大叫,而是乖乖的領命。
天元大陸中央的瀚海沙漠以東有三個小國,由西到東分別是大周、大楚和大齊,而橫亙在他們三個國家以北的則是天元大陸最強的國家大梁,大梁人口約為三國之和,國土面積比三國加起來還大,甚至中央的瀚海大沙漠也由其控制。
如此強國,按理說應該早就滅了周、楚、齊三個小國,但是大梁的西面是一個由玄天教控制的百國聯盟,實力強大,雖然面積沒有梁國大,但是人口要更多,軍力也更強,實力略勝大梁一籌。
百國聯盟與周楚齊三國隔著一個瀚海沙漠,但是卻與大梁直接接壤,故而梁國的軍力主要用於防禦百國聯盟的入侵,而對周楚齊三國則是采取挑撥離間、分化瓦解的策略,隻要這三個國家不聯合起來對付他就行了。
幾百年來,三國卻是也被大梁的計策所用,互相攻伐,沒有共擊大梁。沒想到有朝一日,大梁騰出手來,卻要吞下三國。
這些常識陳修隻是從陳壯的記憶中得知了個大概,每個國家的具體情況卻不太清楚。現在的大陸局勢和一萬多年前陳修參與統治的時候已經大不一樣,陳壯沒什麽文化,知道這些已是極限。
不多陳修隱約覺得,這玄天教和大梁應該和當時的八大元老家族的某兩家有關,說不定是他們的後人。想到這些,陳修恨不得現在就找幾本大陸通史看看,了解一下自己家族是怎麽沒的,其他幾家又是什麽情況。
這時,武公公對著安靜下來的何步華拱拱手:“何統領可以先領兵回赤虎鎮,我原先隻是先行一步,為你家恩師帶個話,現在話已經傳完。我現在要在此等候宮中的其他使者,一同前往大楚,共商抗梁事宜。”
“好,告辭!”
何步華也拱了拱手,下令全軍掉轉馬頭,朝赤虎鎮進發。
回程的路上,何步華心事重重,反覆撫摸著恩師白志明送他的潔白玉佩,似乎在想什麽事情。
陳修則感覺輕松無比,現在他一點也不想打仗,沒有自保之力之前,他一點也不想上戰場,白馬軍雖然主力全軍覆沒,但是留守的應該也有一些,說不定哪個守軍一個流矢飛來,又死了。
回程走了幾個時辰,到達赤虎鎮時,已經是晌午了,烈日當空,照得人心裡煩躁。
守城的人開門慢了,何步華本來就心事重重,更是覺得不爽,一鞭子把赤虎鎮的門柱子給抽裂了。
看見主官心情不好,余下眾人也大氣不敢出,生怕觸了霉頭,要是武徒級別的百夫長們惹了何步華的不高興,那剛剛升的百夫長估計就沒了。
這不,留守赤虎鎮的幾十人就被連坐了,本來還有很多空缺出來的官位給他們乾,但是何步華一怒之下,讓他們和之後送來的新兵一起競爭。
陳修此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所住的房間,閉目養神,爭取早日恢復一點點魂力,何步華雖然打不過,至少其他人能收拾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悠長的號角聲又響起了,不過這次不是打仗集合的號角,而是飯堂開飯的號角。
赤虎鎮是個軍鎮, 但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裡面也是有酒樓的,各種商鋪也有不少,因為大部分武徒是不能擅自離開赤虎鎮的,所以裡面的東西比外面要貴很多,但有時候也不得不買。陳修此時手頭不寬裕,隻能吃軍中的大食堂,而不是去酒樓。
此時陳修的身份已經是百夫長了,有自己單獨的一小張桌子吃飯,按理說他這種手底下百來號人的小軍頭是有人給他端好飯的,但是現在赤虎軍大部分人都在戰鬥中身亡了,他也就是個空頭百夫長,隻能自己打飯了。
軍中食堂的飯菜一般,但是數量很大,從前陳壯沒死的時候之所以最終下定決心,被哥哥陳大郎威逼利誘加入軍隊,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軍隊飯管夠。
可能是受了新身體的影響,陳修飯量也變大了,這幅身軀雖然實力很差,但飯量異常的大,可能是本來修武的天賦都點到吃上去了,人也長得異常魁梧,一米九幾的身材,皮膚顏色如大部分種地的一般,像個小鐵塔一般。如果不是武功稀松,看上去到很能唬人。
陳修前世的身材也很高大,但是卻不壯碩,皮膚也很比較白。陳修想了想,還是上輩子的樣子更有魅力,等實力恢復了,慢慢把模樣變回上輩子的樣子好了。
一口氣扒光八大碗飯,陳修拍了拍肚子,感覺差不多有個七分飽。飯飽神虛,吃多了對魂魄的恢復不利,他還保留了一點。不由得感歎,自己現在真能吃。
陳修正要起身,遠處一人卻向他招手,那人來自食堂的千夫長區域,正是陳修之前的行賄對象,鄧英。